第328章 四个神赐之物

作品:《你的诡异已创建,请设置杀人规则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地下商场。
    这里的入口已经不能叫入口了。
    准確来说,那个曾经用来掛“b1层 美食广场”指引牌的钢架通道,现在更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食道。
    猩红色的肉壁从地面开始蔓延,裹住了自动扶梯的扶手、捲帘门的轨道、甚至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
    所有的人造物都被一层湿漉漉的、带有毛细血管纹路的组织膜包裹著,表面不规则地起伏收缩,每隔几秒就蠕动一下,发出黏腻的水声。
    空气是热的。
    不是夏天那种乾燥的热,是蒸笼里的那种——潮、闷、腥,每吸一口都能感觉到肺叶被什么油腻的东西糊住。
    林凡踩著满地的粘液,一级一级走下已经面目全非的扶梯。
    球鞋底每踩一步,肉壁就会像被踩到尾巴的蛇一样剧烈痉挛,然后从脚印处分泌出更多暗红色的液体。
    他没在意。
    右眼的幽蓝火苗跳了跳,照亮了前方三米左右的视野。够了。雷达上的红点就在正下方,距离不到五十米。
    商场b1层。
    更准確地说,是曾经的b1层。
    当林凡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抬头的瞬间,他的脚步停了大概零点五秒。
    不是被嚇住了。是需要花半秒钟来处理眼前这个画面。
    整个b1层的空间结构还在——柱子、地砖接缝的轮廓、远处“周黑鸭”招牌的残骸,这些东西隱约可辨。
    但所有表面都被活体组织覆盖了,天花板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掛满脐带状管道的穹顶,地面隆起无数鼓包,鼓包里蜷缩著......
    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们被半透明的肉膜包裹,姿势各异,有的蜷缩成胎儿状,有的四肢张开被肉壁固定,脸上的五官还在,还能看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身体已经和周围的组织融为一体。胸腔在起伏,有的嘴巴张著,喉咙里挤出细如蚊蚋的气音。
    活的。
    全都活的。
    被当成零件焊死在这座血肉建筑里,为它供能,为它生长。
    “呵——”
    笑声从穹顶正中央传下来。
    一个光头男人盘腿悬浮在半空,身下是一朵由肠道和筋膜编织成的肉莲。他赤著上身,胸口嵌著一颗绿豆大小的白色晶体,晶体周围的皮肤像蜡烛一样融化又凝固,形成一圈噁心的疤痕花纹。
    他歪著脑袋,居高临下地打量著林凡。
    “又来一个送菜的?”
    光头男的声音很愉悦,带著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兴奋感,跟小孩子拆到新玩具差不多。
    “你知道这东西最妙的地方在哪吗?”
    他拍了拍身下的肉莲,整个穹顶跟著颤了一下。
    “活人比死人好用。死了就是一坨蛋白质,活著才有情绪,有恐惧,有痛苦,这些才是最顶级的燃料。你看他们——”
    光头男伸手一指墙壁上那些半融合的躯体,语气里满是艺术家般的自豪。
    “三十七个。男女老少都有。我花了两天时间才把他们一个个嵌进去的,这活儿比装修还累。但是......享受啊!无比的享受!”
    林凡没搭话。
    他就站在扶梯底部,双手插在裤兜里,姿势鬆散得跟逛超市似的。
    右眼的蓝焰没有扩大,没有收缩,唯有平静。
    光头男的笑容收了一点。
    他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这种——不是不怕,是压根没把你当回事。
    “小子,你聋了?”
    “没。”林凡终於开口了,嗓音有点哑,像好久没喝水。
    “在数。”
    “数什么?”
    “三十七。”林凡的视线从墙壁上那些蠕动的人体轮廓上扫过,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你刚才说三十七个。”
    “所以?”
    “没什么。”
    林凡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球鞋。鞋面上沾了血水,左脚那只的鞋带鬆了。他没去系。
    “就是確认一下,待会儿该切你几次。”
    光头男的瞳孔缩了缩。
    下一秒,他暴起发难。
    穹顶、墙壁、地面,所有肉壁同时炸开,粗壮的血肉触手从四面八方涌出,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粗,表面覆盖著倒刺状的骨质突起,夹带著破空的腥风,朝林凡的位置铺天盖地地绞杀过来。
    十二根。
    从十二个方向同时发动。
    速度快到了普通人连眨眼都来不及的程度。
    林凡站在原地。
    没动。
    手还插在裤兜里。
    触手打到他身前两米的时候,地面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是地砖、肉壁、一切固態的东西都在液化,变成一种极度阴寒的、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水。
    黑水从林凡脚下向外扩散,速度比触手更快。
    铜戒在他右手食指上嗡鸣著旋转了半圈,將整个b1层的“地面”这一概念彻底改写。
    触手扎进黑水的瞬间,表面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霜。
    霜层在半秒內变厚、龟裂、再冻实。
    十二根触手齐齐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但没断。
    光头男狞笑了一声:“就这?老子的东西能再生——”
    话没说完。
    黑水的正中央,水面鼓起一个弧形。
    什么东西正从下面浮上来。
    先是头髮。
    湿漉漉的、不反光的、铺天盖地的黑色长髮,从水面下无声无息地涌出,像海底的水草被洋流推著扩散。髮丝蔓延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覆盖了大半个水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然后是脸。
    一张惨白的、没有血色的少女面孔从水中缓缓升起。五官精致,眼窝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
    凌馨语。
    林凡把那枚神赐之物——红色晶体的全部能量进去。同时,铜戒的环境改写之力也被他毫无保留地推过去。
    两股力量叠加。
    馨语的形態开始变化。
    她的黑色长髮不再是柔软的丝线状——每一根髮丝都变得笔直、坚硬、边缘锋利到可以折射光线。数量在暴涨,从数千根到数万根,从数万根到无法计量,它们像被充了磁的铁砂一样在空中炸开,填满了整个b1层的上半部空间。
    而她那两个空洞的眼窝里,有东西涌出来了。
    不是血泪。
    是液体,漆黑的、浓稠的、温度低到接触空气就会凝结成冰晶的液体,从两个黑洞中喷涌而出,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淌,滴进黑水里。
    每一滴落下,水面就往外冻出一圈黑冰。
    温度在跳水。
    空气中的水蒸气瞬间凝华,变成细密的冰针悬浮在半空。肉壁表面的毛细血管先是收缩,然后爆裂,渗出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流淌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溜子。
    那些被嵌在墙壁里的倖存者周围,黑冰绕了过去。精准地、只冻那些属於血肉巢穴的组织,不碰活人分毫。
    光头男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疯狂驱动胸口的白色晶体,所有触手断裂处的截面上,新的肉芽在疯狂增生,试图通过再生能力硬撑过这波攻击。
    確实在长。
    速度还不慢。
    但没用。
    馨语动了。
    不是移动。是展开。
    铺满半个空间的黑色髮丝同时绷直,每一根都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高速振动。红晶灌注的能量让它们获得了远超常態的速率,而铜戒改写后的极寒环境,又让被切割的血肉在断裂的同时冻结,彻底锁死再生的可能。
    切割开始了。
    没有声音。
    频率太高了,高到空气都来不及传导振动。
    光头男只看到眼前的画面碎了。
    触手碎了。穹顶碎了。肉莲碎了。他引以为傲的、花了两天心血打造的血肉巢穴,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被切成了拇指盖大小的碎块。
    每一块碎肉离体的瞬间就被冻实,变成暗红色的冰渣,纷纷扬扬地从空中落下来,跟下了一场噁心到极点的冰雹。
    一缕髮丝扫过光头男。
    “啊!”
    光头男从半空跌落,摔在黑冰覆盖的地面上,整个人从腰部以下全没了。断面冻成了蓝黑色,连血都流不出来。
    他张著嘴,想尖叫,喉咙里只挤出气泡破裂的声音。
    嘎吱。嘎吱。
    球鞋踩碎冰渣的声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林凡走过来了。
    他低头看著这半截还在抽搐的身体,蹲下来,伸手在对方胸口那颗白色晶体上轻轻一扣。
    晶体脱落,落入掌心。
    第四件。
    林凡站起身,把晶体隨手揣进卫衣口袋,像装了颗糖。
    身后,黑水缓缓消退。那些被嵌在墙壁里的倖存者隨著巢穴的瓦解一个接一个地跌落在地上,有的在咳嗽,有的在哭,有的只是躺著发抖。活著。
    三十七个,一个没少。
    馨语的进阶形態也在褪去。漫天的钢针般的黑髮重新变软,缩短,温顺地收拢回来,最后化作一个扎著马尾的少女轮廓。
    她的手缠上林凡的小臂,脸贴著他的袖口蹭了蹭。
    动作轻得跟猫似的。
    林凡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髮丝冰凉,但很柔软。
    馨语无声地笑了笑,两个漆黑的眼窝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诡异到了极点。温柔也到了极点。
    林凡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雷达地图上,属於他的光標已经叠了四层。
    但还剩许多个红点在闪。
    他抬脚往出口走,球鞋底碾过碎冰,嘎吱嘎吱。
    右眼的幽蓝火苗比进来的时候亮了不少。
    不是因为兴奋。
    是因为那个从心血来潮到渐渐清晰的承诺,离兑现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