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没有什么(Nandemonaiya)

作品:《东京:雨夜捡到落魄大小姐

    东京:雨夜捡到落魄大小姐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没有什么(Nandemonaiya)
    八月下旬,蝉鸣声嘶力竭。
    yoru pictures的录音棚(储藏间)里,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
    虽然加装了空调,但为了录音质量,冷气不得不调到最小风速,甚至在正式录製时要关掉。
    “停。”
    安田善次郎的声音从监听耳机里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烦躁。
    麦克风前,月城玲奈深吸了一口气,摘下耳机,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又怎么了?这次音准没问题吧?气息也稳住了吧?”
    “技术上没问题。”
    安田隔著玻璃,手里转著原子笔,眉头紧锁:
    “但感情不对。”
    “月城,这首歌叫《没有什么(nandemonaiya)》。这是电影的片尾曲,是经歷了时空错位、经歷了遗忘、经歷了差点失去彼此的绝望后,两人终於重逢的歌。”
    “它应该是温暖的,是带一点点酸涩但更多是释然的。”
    “但你刚才唱的……”
    安田顿了顿,直言不讳:
    “像是在唱葬礼的輓歌,太苦了,苦得让人想去死,而不是想去拥抱明天。”
    月城玲奈沉默了。
    她垂下眼帘,看著手里的歌词本。
    纸张已经被她的手汗浸湿了。
    “太苦了吗……”她喃喃自语。
    这半个月来,她虽然表面上恢復了元气,每天骂骂咧咧地指导神乐舞,跟安田互懟。
    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一无所有”的恐惧依然会像潮水一样淹没她。
    五亿的债务,全网的谩骂,曾经的朋友落井下石,父母的断绝关係……
    她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在这种心境下,让她去唱“希望”,去唱“重逢的喜悦”,简直是在强人所难。
    “休息十分钟。”
    北原诚的声音切了进来。
    他看出了月城的状態不对。
    ……
    录音棚的门打开,月城玲奈走了出来,拿起桌上的水猛灌了一口。
    西园寺秋野正坐在角落里画画(用左手涂鸦),看到月城出来,担忧地递给她一颗润喉糖。
    “月城小姐……还好吗?”
    “没事,就是找不到感觉。”
    月城玲奈剥开糖纸,靠在墙上,眼神有些空洞:
    “安田说得对,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还债,怎么可能唱得出那种纯粹的感情。”
    “也许……我真的不適合这首歌,现在的我,只適合去唱那种愤世嫉俗的摇滚。”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是一片灰暗。
    北原诚站在调音台旁,看著她。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歌的问题,这是心结。
    如果不解开这个结,月城玲奈就永远无法真正融入这部电影,也无法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秋野,水瀨,把窗帘拉严实一点。”
    北原诚突然开口。
    “安田,把棚里的大灯关了。”
    “哈?搞什么?”安田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啪。”
    灯光熄灭。
    原本就昏暗的录音棚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调音台上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绿光芒。
    “月城,进去。”
    北原诚指了指那个漆黑的录音间。
    “……这么黑怎么看词?”月城玲奈皱眉。
    “不需要看词,那歌词是你自己写的,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北原诚走到她面前,並没有强迫,而是轻声说道:
    “现在的你,確实一无所有。”
    “没有豪宅,没有掌声,没有聚光灯。”
    “但是,月城。”
    “想想那个雨夜。”
    月城玲奈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拖著行李箱,在暴雨里走投无路。”
    北原诚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带有一种奇特的引导力:
    “你以为世界拋弃了你,你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然后,你敲开了201室的门。”
    “门开了,里面有光,有热汤,还有一群虽然笨拙、但愿意接纳你的傻瓜。”
    “这首歌唱的不是『没有什么痛苦』。”
    “而是——『即便失去了一切,即便世界变得乱七八糟,只要还能遇见你,那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別去想那五亿,別去想那些失去的东西。”
    “想想那一刻的安心感。”
    “想想现在,我们就坐在这里,在黑暗中听你唱歌。”
    北原诚伸手,帮她打开了录音间的门:
    “去吧,只为我们唱。”
    月城玲奈站在门口。
    黑暗中,她看不清北原诚的脸,但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那个雨夜的记忆涌上心头。
    冰冷的雨水,绝望的寒意。
    以及门开的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暖黄色灯光,和那句“欢迎回家”。
    是啊。
    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就算外面是狂风暴雨,至少这里,还有人愿意听我唱歌。
    “……我知道了。”
    月城玲奈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那个漆黑的小房间。
    她戴上耳机,站在麦克风前。
    闭上眼睛。
    “开始吧。”
    钢琴的前奏缓缓流淌而出。
    那是她自己编曲的旋律,清澈,温柔,像是在雨后的积水里倒映出的天空。
    月城玲奈开口了。
    “二人の间通り过ぎた风はどこから寂しさを运んできたの……”
    (吹过两人之间的风,究竟是从哪里带然了寂寞……)
    安田善次郎原本还在转笔的手,瞬间停住了。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那种苦涩的沉重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历经沧桑后,依然愿意相信美好的透明感。
    那是破碎后的重组。
    是裂痕中透出的光。
    “泣いたり笑ったり不安定な想いだけど”
    (虽然哭过笑过,思绪也依然不安定)
    “それが君の隣にいることの键でした”
    (但这正是留得在你身边的钥匙)
    月城玲奈的脑海里,不再是银行的催款单,也不再是高桥那张丑陋的嘴脸。
    而是西园寺秋野递过来的热咖啡,是水瀨诗织分给她的半个布丁,是神乐舞崇拜的眼神。
    还有那个男人,在阳台上对她说“隨他烧”时的侧脸。
    即便是一无所有的现在。
    即便是在这个狭窄破旧的录音棚里。
    我也依然……想为这些人唱歌。
    高潮部分来临。
    月城玲奈握紧了双手,声音不再压抑,而是彻底释放。
    “君のいない世界にも何かの意味はきっとあって”
    (即便在没有你的世界里,也一定有著某种意义)
    “でも君のいない世界など夏休みのない八月のよう”
    (但是没有你的世界,就像是没有暑假的八月)
    “君のいない世界など笑うことのないサンタのよう”
    (没有你的世界,就像是不会笑的圣诞老人)
    歌声穿透了隔音玻璃,穿透了黑暗。
    那是灵魂的吶喊。
    不再是为了討好粉丝,不再是为了迎合市场。
    这是属於月城玲奈自己的歌。
    带著泪水,带著倔强,也带著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一曲终了。
    最后的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留下一片令人心颤的余韵。
    录音棚外,死一般的寂静。
    水瀨诗织早就摘下了眼镜,在那拼命地擦眼泪。
    西园寺秋野停下了手中的笔,呆呆地看著那个黑暗中的身影,眼眶红红的。
    就连安田善次郎,这个铁石心肠的暴君导演,也摘下了那副脏兮兮的眼镜,揉了揉眼睛,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这女人……唱得老子想哭。”
    北原诚站在调音台前,看著指示灯熄灭。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里带著笑意:
    “月城。”
    “嗯?”耳机里传来月城玲奈有些鼻音的声音。
    “这首歌,值五个亿。”
    黑暗的录音间里。
    月城玲奈靠在墙上,眼泪终於顺著脸颊滑落。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笨蛋……”
    她轻声骂了一句。
    “过。”
    安田导演大手一挥,在记录本上画下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这版要是放出去,电影院里不哭晕几个观眾,老子把名字倒过来写。”
    那一晚。
    yoru pictures完成了整部电影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而那个曾经陨落的天后,终於在废墟之上,重新找回了她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