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一定很辛苦吧

作品:《神眷少女:叫我NPC是什么意思

    潮湿的空气中,血腥味与沼泽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爱琳拄著手中的魔杖,剧烈地喘息著。
    她纯白色的神眷者长袍早已被溅射的魔物血液染得斑驳不堪,好几处甚至被利爪撕开了口子,露出底下被划伤的皮肤。
    点点滴滴的,不知是她的还是魔物的血,顺著她白皙的脸颊滑落,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曾几何时总是带著怯懦与崇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
    自从得到莎娜带回的消息后,她便做出了这个疯狂的决定。
    她严厉地拒绝了【涇渭贤者】派遣玩家护送的“好意”,也喝退了所有想要与她同行的、忠心耿耿的魔法少女。
    这是她和法露希尔之间的事情。她只想,也必须独自一人,来面对这一切。
    她要亲眼见一面那个曾经被她视为信仰的偶像。
    她要亲口问一问,当年的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在没有任何其他人打扰的情况下,和她好好地谈一谈。
    抱著这个简单而决绝的念头,她凭藉著莎娜对地点的模糊描绘,以及自身神眷之力对那股残留战斗气息的微弱感知,只身一人,向著这片死亡之地杀了过来。
    继承了神眷之力后,爱琳的实力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曾经需要她和一整个小队协同作战才能勉强击退的沼泽多足虫,如今在她那蕴含著神圣力量的奥术光束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那些从泥沼中钻出的、长满毒刺的藤蔓,在碰到她周身环绕的圣光护盾时,便会立刻枯萎、化为灰烬。
    这一路,无数的魔物死在了她手中的魔杖之下。
    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用最直接、最狂暴的方式,在危机四伏的魔域禁泽中,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条通往真相的血路。
    当她终於抵达莎娜描述的那片林间空地附近时,那股曾在这里爆发过的、属於法露希尔和巴尔蒙特的战斗气息,已经变得非常微弱,几乎无法再作为指引。
    爱琳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她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迷失了方向。
    这片禁泽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一旦失去了明確的目標,再想走出去,难如登天。
    就在她感到一丝茫然,准备强行催动神眷之力进行大范围感知时,一道黑色的影子,毫无徵兆地、如同鬼魅般从她侧前方的树丛后闪了出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甚至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惊动。
    那道身影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仿佛她从一开始就一直站在那,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爱琳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魔杖,杖端的魔晶瞬间亮起了刺眼的光芒,隨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当看清那个人的脸时,爱琳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连呼吸都为之停滯。
    是她。
    真的是她。
    可是……又不是她。
    眼前的人,拥有一张与她记忆中別无二致的、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
    那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如同最纯净的宝石,冷冽而深邃。
    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变了。
    记忆中,法露希尔总是穿著那一身象徵著神眷者身份的、深蓝色的精致皮甲,一头浅蓝色的长髮如同冰川般圣洁而高贵。
    她是光,是希望,是所有魔法少女仰望的星辰。
    而眼前的这个人,却穿著一身紧凑干练的黑色皮甲与皮裤,风格更像一个行走於暗夜的刺客。
    她那头標誌性的浅蓝色长髮,被染成了如墨一般的纯黑,並且剪裁成利落的公主切,几缕髮丝垂在脸颊两侧,更添了几分冷冽与疏离的气质。
    她的腰间悬掛著双剑,一柄是几个月前由爱人铸造的风凛,另一柄……是之前遗失的霜雪引。
    她找回了被使徒掳走的霜雪引。
    她可能……真的和使徒有所联繫。
    爱琳的心里没来由的一痛。
    如果说记忆中的法露希尔是高悬於天空的皎月,清冷而神圣;那么眼前的法露希尔,就是一柄藏於鞘中的绝世凶刃,沉默,內敛,却透著让人心悸的锋芒。
    而法露希尔,也同样怔在了原地。
    她预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面。或许爱琳会哭著质问她,或许会愤怒地对她刀剑相向,又或许会像以前一样,怯生生地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个记忆中总是跟在她身后,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脸红、说话声音大一点都会紧张得结巴的小副官,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一片魔物的尸山血海之中。
    她那身圣洁的白色长袍,被魔物的污血染得斑驳不堪,甚至有几处破损。她的脸上还带著未乾的血跡。
    她的眼神,不再是崇拜与依赖,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著坚定、疲惫、困惑与执拗的复杂光芒。
    她整个人,就像一柄刚刚痛饮过鲜血、从残酷的战场上走下来的利刃,周身都散发著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
    恍若杀神。
    这个词,突兀地从法露希尔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她看著这样的爱琳,看著她脚下那些狰狞的魔物尸体,看著她身上那些崭新的伤口和乾涸的血跡,一颗心,就像是被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著,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刺痛。
    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一个人,究竟是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一路杀到这里来的?
    她……一定很辛苦吧?
    无数的话语,无数的问题,瞬间涌上了法露希尔的喉头。
    她想问她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一个人来;她想责备她为什么不爱惜自己,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她甚至想衝过去,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告诉她,別怕,有我。
    可是,当她对上爱琳那双复杂的、不再清澈的眼睛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却只能发出一声乾涩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