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墟古地。
    公孙雅回想起先前晨光上尊所说，俏脸上依旧覆著一层惶惑。
    一场永无尽头的惩罚？
    那上方的大陆，到底藏著什么隱秘......
    她心潮翻涌，正失神之际，天地间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轰鸣。
    眾人下意识抬头，只见那厚重如铅云的尘霾，竟在此刻缓缓向上收拢、退散。
    天地间的光线一点点明亮起来。
    下方眾人无不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那片从未真正展露真容的天际。
    晨光上尊目光一动，立刻上前，对著公孙雅拱手一笑，语气满是亲和。
    “公孙小友，依老夫看，定然是你家老祖成功甦醒！可喜可贺！”
    “待此番事了，我万星仙宗必定备上重礼，亲自登门道贺！”
    公孙雅强压下心头激动，连忙敛衽回礼，客气应对。
    四周眾人也纷纷围拢上来，道贺声此起彼伏。
    谁都想在这位即將迎来老祖撑腰的少女面前，混个脸熟、结下一份善缘。
    人群之中，唯有烈阳仙门一行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孙连云看向面色沉凝的正阳上尊，低声问道。
    “上尊，您......不去恭贺吗？”
    正阳上尊嗤笑一声，眼神正直。
    “恭贺？恭贺什么？一群趋炎附势之辈，老夫不屑与之为伍。”
    “再说那大衍神朝只会仗势欺人、以强凌弱，又有什么可庆贺攀附的？”
    孙连云默然点头，接著抬眼望向那片正在消散的尘霾深处，小声道。
    “也不知楚道友如今怎么样了。”
    正阳上尊沉声道。
    “若一切真如晨光所言，楚小友此番也算间接助了那人一臂之力。”
    “想来对方就算性情古怪，也不至刁难於他。”
    可一旁的贺强，脸色却异常难看，连连摇头。
    “正阳师叔，如果真跟晨光上尊说的一样，那楚前辈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哦？什么意思？”
    “那日在望月湖，澹臺道友曾为那具女尸换衣衫。”
    “当时，宋道友还背著楚前辈，前去近距离看过......”
    正阳上尊瞳孔骤然一缩。
    “啊！？你是说......楚小友他，看过那女尸光身的模样？”
    一旁的澹臺月华轻轻垂眸，“嗯”了一声。
    正阳上尊脸色骤变，连连倒抽冷气。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那可是沉睡不知多少万年的远古大能，修为通天彻地！”
    “如今被人这般褻瀆，楚小友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绝无生路可言了……”
    就在这时，漫天尘霾彻底散尽，苍穹恢復清明。
    可眼前出现的一幕，却让除上尊之外的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脸惊愕与茫然。
    天空之上，空空荡荡。
    那片悬浮在尘霾之上的大陆，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孙雅心头一紧。
    “上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面的大陆为何会凭空消失？”
    想著事到如今，那位远古存在已然復活，此事想来也不算是多大的秘密。
    晨光上尊眼神微沉，略一沉吟，终是缓缓开口。
    “公孙小友可知，这尘霾究竟是何物？”
    公孙雅轻轻摇头，眾人也都在屏息等待答案。
    晨光上尊环视全场，一字一句道。
    “这些尘霾，並非云雾瘴气......”
    “它们是从光阴长河之中，被无上存在生生劈斩下来、崩碎的浪花。”
    “说得再確切一些...这漫天尘霾，每一缕，每一粒，都是光阴的碎屑......”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晨光上尊收回目光，神色愈发沉重。
    “你们所见的上下两片神墟古地，原本並非两处，而是一体。”
    “却被上界仙人以无上伟力，硬生生將这片天地从光阴长河里劈成了两半。”
    “我们脚下所立的这片，是流淌至今、活著的神墟古地。”
    “而先前被尘霾笼罩的那片大陆，是过去的神墟古地，永远停留在远古神国崩灭的那天。”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心悸与庆幸。
    “说起来，我们还算侥倖，在那末日降临、时空被劈开的前一瞬，藉助岁辰匕拼死逃了回来。”
    “若是慢上一步......我们也会永远困在那一天，跟著那片覆灭的古地，一同被仙人伟力钉死在光阴的尽头，永世不得超脱。”
    话音落下，整片场地死寂无声。
    光阴长河？上界仙人？
    一个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字眼，此刻却被晨光上尊亲口道出，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这等逆天改道、割裂光阴的手段。
    早已超出了他们对修行、对天地、对古今岁月的一切认知。
    他们穷其一生修行。
    可在这等能够隨手劈开光阴长河的存在面前，与尘埃又有何异！？
    公孙雅更是浑身冰凉，指尖死死攥紧。
    “那......我那先祖究竟是如何復活的！？”
    晨光上尊轻轻嘆了一声，目光复杂，缓缓摇头。
    “这点老夫其实也不知晓，只能基於一些蛛丝马跡，大胆猜测而已。”
    “你那位先祖，手段之强，远超我们想像。”
    “她应该是在光阴被劈开的那一瞬，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无上秘术，將自己的肉身，强行送了出来，留在了现世的神墟古地之中。”
    “而她的神魂，却留在了上方，承受著永无止境的覆灭轮迴。”
    “如今她能甦醒破局，想来是那仙人手段已经被她破解了。”
    “至於究竟是如何破解的......老夫也无从知晓，只是此事必定与这些光阴碎屑有关。”
    这番话太过玄奥高深，公孙雅听得一头雾水，大半都没能理解。
    可她此刻哪还顾得上深究这些。
    只要確定老祖真的復活、从那永劫之中脱困，对她而言便是天大的好事。
    可她仰头望了许久，天际依旧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老祖的身影。
    公孙雅心头渐渐泛起一丝不安，忍不住问道。
    “既然我家老祖已经復活，为何......迟迟不见她现身呢？”
    晨光上尊沉吟片刻，轻声安抚道。
    “大能行事，自有其深意，或许是还有事情要处理，暂且不便现身罢了。”
    话虽如此，晨光上尊心底却也悄悄泛起一丝疑惑。
    那就是楚圣怎么也不见了？
    他总不能也有什么事要处理吧？
    而那位远古大能脱困之后，也绝无道理特意带上他一同离开啊。
    所以......他们两人，究竟去哪了？
    这般想著，晨光上尊眉头微锁。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悄然爬上心头，挥之不去。
    他连忙强行压下纷乱思绪，自我宽慰道。
    “害，还是莫要自己嚇自己，应当不会有事。”
    “我此番已是放足了姿態，对公孙雅一再示好，想来那位老祖应该会念及这份情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