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渐进2

作品:《寒门贵婿:开局捡到国公府千金

    寒门贵婿:开局捡到国公府千金 作者:佚名
    第96章 渐进2
    六月二十五,雨后初晴,御花园。
    这是陆清晏授课的第四日。赵景烁真把他带到了御花园西北角的叠石区。雨后青石湿润,假山嶙峋,松柏苍翠。
    “喏,就是这些石头!”赵景烁指著一处形似老翁的湖石,“这个他们叫『寿星石』,可我看像拄拐棍的老头儿!”
    陆清晏走到近前,细看石头的纹理走向:“殿下看,这石头的纹理由上而下,如瀑布倾泻。工匠选石时,特意选了这般纹理,立在此处,便如老翁临渊,有『智者观水』之意。”
    “那这个呢?”赵景烁又跑到另一处形似蹲猴的石前,“这个总不会是『猴子观海』吧?”
    “殿下聪慧。”陆清晏笑道,“这石名『灵猿石』,置於水边,取『猿猴捞月』的典故,寓『镜花水月,世事无常』。”
    十岁的孩子对“世事无常”还懵懂,但对“猴子捞月”的故事却很熟悉。赵景烁绕著石头转了两圈,忽然问:“那这些石头,和昨日说的『看全局』有什么关係?”
    问在点子上了。陆清晏引他走到高处的小亭,从这儿能俯瞰整个叠石区:“殿下请看,这些石头看似隨意摆放,实则暗合阵法——『寿星石』在东,属木,主生发;『灵猿石』在西,临水,金生水;南边那座形如臥虎的,属火;北边圆润如龟的,属水。”
    他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简单画了个方位图:“东南西北,木火金水,中央的土便是这片空地。五行俱全,生生不息。这便是造园者的『全局』。”
    赵景烁看看地上的图,又看看园中的石,小嘴微张:“原来摆石头也有这么多讲究?”
    “世间万事,皆有讲究。”陆清晏放下树枝,“殿下昨日问下棋如何看全局,这便是一理——不只看一子得失,要看棋子落在何处,与周围棋子有何关联,在整个棋盘中起何作用。”
    孩子似懂非懂,但眼中已没了前几日的顽劣,取而代之的是认真思索的神情。他在亭中石凳上坐下,托著腮看了好一会儿园景,忽然冒出一句:“那……治国呢?也要看『全局』么?”
    这话从一个十岁孩童口中问出,令陆清晏心中一凛。他沉默片刻,方缓缓道:“治国,是天下最大的『全局』。山川地理、百姓生计、朝堂政务、边防军事……皆要统筹兼顾,不可偏废。”
    赵景烁转过头看他,晨光中孩子的眼睛清澈明亮:“陆编修殿试时说的『以商弱兵』,也是『看全局』么?”
    他终於问出来了。陆清晏坦然点头:“是。北狄扰边,若只知调兵征伐,耗损国力,百姓困苦,便是只看一子,未观全局。若能通商贾、固边防、抚民心,使敌无隙可乘,便如这园中五行相生,自成天地。”
    这番话说得深了,但赵景烁听得很认真。良久,他小声说:“父皇说,朝中有些將军不喜欢你这个说法。”
    “臣知道。”陆清晏语气平静,“新想法总不易被接受。便如这园中若突然挪走一块石头,整个格局都会变,有人觉得不妥,也是常理。”
    “那你觉得你对么?”
    “臣只知尽心竭力,为君分忧,为国筹谋。对错……留待后人评说。”
    这话答得不卑不亢。赵景烁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跳下石凳:“回去吧,该上课了。”
    语气是命令式的,但迈步前,他悄悄把那根陆清晏用过的树枝捡起来,揣进了袖子里。
    六月二十八,晨,闷热。
    连续授课七日,陆清晏已摸清了这孩子的脾性。赵景烁聪明,但耐心不足;好奇,但厌恶枯燥;要强,又输不起。说到底,是个被宠坏又寂寞的天家孩童。
    这日他进上书房时,赵景烁正趴在书案上,对著《孙子兵法》的“虚实篇”打哈欠。天气闷热,孩子鬢角都是汗珠,看著蔫蔫的。
    “殿下若觉暑热难当,不若换个地方上课?”陆清晏提议。
    “去哪?”赵景烁懒懒抬眼。
    “殿下隨臣来。”
    陆清晏引他去了上书房后头的一处水榭。这儿临著太液池一角,凉风习习,荷香阵阵。水榭里没有书案,只有竹榻、石凳,和一盘未下完的棋。
    “今日不讲书,下棋。”陆清晏在棋枰前坐下,“还是老规矩,殿下贏,臣学猫叫;臣贏,殿下好生听臣讲一局棋理。”
    赵景烁来了精神:“这次我可不会再输了!”
    孩子就是孩子,一激就上鉤。这局棋下了半个时辰,赵景烁依旧输了一目半,但输得心服口服——他亲眼看著自己的攻势如何被一步步化解,自己的漏洞如何被抓住。
    “为什么……”他盯著棋盘,小脸满是不解,“为什么我总觉得能吃你的子,最后却总是落入你的圈套?”
    “因为殿下只看到了『实』,未看到『虚』。”陆清晏开始復盘,手指点著几个关键处,“殿下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臣故意露出的破绽,是『虚』;真正布下的杀招,在十步之外,是『实』。殿下追著『虚』处打,自然忽略了『实』处。”
    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解释清楚。赵景烁听得极专注,连刘太监端来冰镇酸梅汤都忘了喝。
    讲完棋,陆清晏才道:“《孙子兵法》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殿下刚才的棋,便中了『能而示之不能』之计。”
    赵景烁恍然大悟:“原来……原来兵法就在棋里!”
    “世间道理,本就有相通之处。”陆清晏微笑,“棋理、兵法、治国、为人……皆要懂得辨虚实,知进退。”
    水榭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赵景烁盯著棋盘看了许久,忽然抬头,很认真地问:“陆编修,我若好好学,將来……也能像你这般么?”
    这话问得稚气,却真诚。陆清晏看著孩子亮晶晶的眼睛,温声道:“殿下天资聪颖,只要肯用心,將来定会远胜於臣。”
    不是敷衍的夸讚,而是认真的期许。赵景烁听出来了,小脸微微泛红。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棋子,半晌,忽然站起来,对著陆清晏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这礼行得有些笨拙,但很郑重。
    陆清晏忙侧身避开:“殿下这是……”
    “母妃说,得遇良师,是福气。”赵景烁站直身子,十岁孩童努力摆出大人模样,“前几日…是我不对。往后,我会好好听课。”
    这话说得磕绊,显然不常道歉。可正因如此,才显得珍贵。
    陆清晏心中涌起暖意,也郑重回礼:“能教导殿下,是臣之幸。”
    离开水榭时,赵景烁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小声说:“陆编修,明日……明日还来水榭上课好不好?这儿凉快。”
    “好。”
    “那明日讲什么?”
    “殿下想听什么?”
    孩子想了想,眼睛一亮:“讲诸葛亮!讲他怎么用空城计嚇跑司马懿!”
    “那便讲《三国志》,讲『虚虚实实』。”
    “好!”
    声音雀跃,满是孩童的欢欣。
    走出宫门时,已是午时。烈日当空,陆清晏却觉得心头一片清凉。七日,从陷阱到刁难,从棋局到石园,从抗拒到接纳。
    那个顽劣的三皇子,终於对他敞开了心扉的一角。
    回到梧桐巷,云舒微见他眉眼舒展,便知进展顺利。听完今日之事,她嘆道:“这孩子,也是不易。”
    “生在帝王家,看似金尊玉贵,实则如履薄冰。”陆清晏解下官袍,“他能有这份赤子之心,已是难得。”
    “那你今后……”
    “尽心教导便是。”陆清晏望向窗外浓绿的梧桐叶,“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至於他能走到哪一步且看將来吧。”
    而陆清晏知道,他在这深宫之中,终於扎下了一根小小的根须。这根须还很脆弱,但假以时日,或许能长出意想不到的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