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星之子
作品:《战锤:苟在农业星球当人才》 战锤:苟在农业星球当人才 作者:佚名
第49章 星之子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们经歷了生死,也亲眼看到了怪物的真面目。裂开的脸,紫色的甲壳。”
“那么告诉我,在怪物的脸裂开之前,你们有没有觉得,怪物的眼神很熟悉?”
年纪稍大的遗孀,愣了一下,隨即哆嗦著答道:
“是、是眼神。狂热的、像是要把一切都献出去的眼神……我和丈夫以前住在下层区的时候,见过这种眼神。他们是『星之子互助会』的人。”
“星之子互助会?”罗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大人。他们是个地下组织,经常在废弃的管道区发免费的药水。”
“他们说,只要喝了他们的药,就能听到星神的召唤,就能……不再飢饿。”
罗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拧开钢笔。
郑重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就对了。
逻辑链条闭合了。
基因窃取者教派,从来不会凭空出现。
它们总是披著慈善、宗教或是互助会的外衣,在社会的最底层生根发芽。
利用人们的绝望和飢饿,传播它们褻瀆的基因。
“很好,这就是我要你们做的事。”
罗维合上笔记本,再次开口道:
“换上制服,去洗衣房,去食堂,去医疗站。那是流言蜚语汇聚的地方。”
“我要你们利用『英雄遗孀』的身份,去倾听,去记录。”
“谁在偷偷传播奇怪的教义?谁的身上有奇怪的紫色斑块?谁在半夜对著下水道祈祷?”
“把这些名字记下来,然后交给我。”
“这就是你们的工作。不需要拿枪,不需要拼命,只需要动耳朵和嘴巴。”
三位遗孀看著桌上的制服和钥匙。
那代表尊严,代表生存,是活得像个人的希望。
她们从床上滑下来,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们愿意,大人。我们愿意成为您的眼睛。”
罗维点了点头。
他並没有感到权力的快感,只觉得有些疲惫。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所谓的救赎,不过是用一种更高级的利用,去替代低级的剥削。
“老约翰,带她们去新宿舍。对了,给她们找个懂文字的老师,教教她们怎么写报告。”
“是,顾问。”
……
回到位於塔顶的主管办公室,罗维没有立刻休息。
他在笔记本上,“星之子互助会”这几个字周围,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这就像是审计帐目时,发现了一笔数额惊人的不明支出。
你不能立刻大张旗鼓地去查。
会打草惊蛇。
也会让做假帐的人狗急跳墙。
即使是总督,也不可能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清洗掉一个拥有大量底层信徒的“互助会”。
这样做会引发暴乱。
歷史的教训並不遥远。
罗维的脑海中,浮现出行政院档案库里,被列为“机密”的《第982號內政暴乱评估报告》。
二十年前,前任总督。
也就是艾丽西亚的父亲。
老瓦兰提乌斯阁下,执政时期发生的事。
这位以铁腕著称的总督,在发现底巢,一个名为“铁勺兄弟会”的组织,涉嫌私藏武器后。
在没有进行任何外围剪除、舆论铺垫的情况下。
直接调动了三个团的法务部仲裁官,试图对底巢进行物理清洗。
结果呢?
看似鬆散的兄弟会,实际上控制著底巢百分之八十的污水回收系统,还有热交换管道维护工作。
就在清洗命令下达后的第三个小时,底巢暴动了。
他们没有衝上来送死。
直接关闭了通往上层尖塔的热交换阀门。
同时向供水系统里,倒灌了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水。
那是一个灾难性的冬天。
高贵的尖塔贵族们,在零下四十度的豪宅里,冻得瑟瑟发抖,喝著带有硫磺味的脏水。
整个巢都的生態循环系统濒临崩溃。
產能暴跌了百分之六十。
老瓦兰提乌斯差点因为无法按时缴纳什一税,被哥特星区军务部,派来的高级审计特遣队当场问责。
那时候,一艘隶属於哥特星区舰队的打击巡洋舰,已经停泊在了巢都拥挤的低轨道上。
它的宏炮直接锁定了总督尖塔。
如果不是老瓦兰提乌斯,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向底巢妥协。
下令绞死了几名执行命令的仲裁官,作为替罪羊,並且承诺在未来十年內,加倍补缴亏空。
那位军务部的审计长,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签字,让瓦兰提乌斯家族的统治,在宏炮的轰鸣中画上句號。
这就是巢都的生態。
这些所谓的“互助会”,在某种程度上,替代了帝国缺位的社会保障功能。
它们是底层民眾,在绝望中抱团取暖的唯一篝火。
罗维又不禁想起前两天,满身薰香味道的国教代表,西蒙神父来访时的情景。
神父坐在真皮沙发里,给他讲了一个关於“阴沟与老鼠”的故事。
就是在提醒他,不要小看底层帮派的影响力。
因此,他必须要有耐心。
必须要有更多的数据佐证。
罗维合上笔记本。
將其锁进了带有基因识別锁的抽屉里。
“顾问。”
巴克站在办公桌前,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巴克。吞吞吐吐的,像个娘们。”罗维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巴克指了指楼下,“利用她们做诱饵,现在又让她们去当眼线。她们毕竟刚刚失去了丈夫,我担心手下的兄弟们有意见。”
罗维放下水杯,看著这位虽然满脸横肉,却意外保留著一点底线的老兵。
“残忍?”
罗维走到窗边,指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巴克,你看这片黑暗。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她们的下场是什么?”
“拿著那点抚恤金,被邻居抢光,被帮派轮姦,最后变成下水道里的一具浮尸,变成行尸的口粮。”
“我给了她们尊严,给了她们活下去的资本。哪怕这个资本是出卖情报,那也是她们凭本事挣来的。”
“在这个世界,对他人的最大仁慈,並非施捨,而是赋予其『被利用的价值』。”
“只有当你是有用的,你才是安全的。”
巴克沉默了一会。
他点了点头,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我明白了,顾问。这就是为了生存……我去安排明天的巡逻。”
“安排完之后,带上你的人,跟我去一个地方。”
罗维拿起黄铜怀表,看了一眼。
时针指向了凌晨两点一刻。
但他毫无睡意。
还有一件事,必须去完成。
……
第七粮仓边缘,贫民窟c区。
这里是这座钢铁堡垒的溃烂伤口。
无数废弃的货柜、锈蚀的铁皮板,不知从哪捡来的塑料布,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
霉菌、机油、陈旧排泄物。
形成了贫民窟特有的味道。
罗维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停在了一个编號为c-17的货柜前。
这些卫兵穿的不是常规的防弹衣。
他们裹在厚重、臃肿的白色全封闭防化服里。
手中的爆弹枪,也换成了可携式火焰喷射器,还有发出“滋滋”声响的盖革计数器。
“就是这里吗?”
罗维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显得有些闷。
“是的,顾问。”巴克手里拿著战术终端,核对著坐標,“根据情报,四代种……那个男人的家就在这里。”
罗维点了点头,示意行动。
黄色的生化警戒线迅速拉开,將周围好奇探头的鼠辈们隔绝在外。
然后,罗维推开了有些变形的铁门。
出乎意料的是,货柜內部,並没有外面那种令人作呕的脏乱。
儘管家具都是用工业废料拼凑的,地面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墙上还掛著几块乾净的破布,作为装饰。
门口的一个角落里,摆著一个用废弃齿轮和铁丝,焊接而成的花盆。
花盆里插著一朵早已褪色的塑料花。
罗维的目光,在塑料花上停留了一瞬。
这就是那个四代混血种:
一个基因里刻著杀戮与吞噬本能的怪物,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努力用拙劣的模仿,去维护的“家”。
“封锁这里。按照二级生化污染標准,进行全面消杀。”
罗维下达了命令,语气冷硬。
卫兵们立刻散开。
盖革计数器的蜂鸣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屋內原本的寧静。
里间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瘦弱的女人,正坐在床边。
借著昏暗的灯光,缝补著一件宽大的男式工装外套。
见到这一群防化兵闯进来。
女人惊恐地丟下了手里的针线,整个人向后缩去。
罗维眯起了眼睛。
书记官敏锐的职业观察能力,让他几乎在瞬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细节:
在女人惊慌后退的瞬间,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腹部。
那里微微隆起。
罗维的目光一沉。
这是一个他未曾预料到的变量。
一份可能带有极高风险的“坏帐”。
“你们……你们是谁?我丈夫呢?他说他最近要加班……”玛丽的声音颤抖著,带著哭腔。
罗维抬起手。
示意拿著喷火器的卫兵退到门外守候,只留下巴克一人在侧。
隨后,他缓缓卸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
露脸是一种高风险行为,却也是迅速消除猜疑、建立信任最高效的手段。
“我是罗维。”
他的语气肃穆,而又蕴含悲悯。
“农务特別顾问,兼第七粮仓临时主管。”
“玛丽女士,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丈夫,在今晚的一场工厂事故中遇难了。”
玛丽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
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过了好几秒,她才发出破碎的囈语。
“他答应过我……今晚回来给我带真正的饼乾……不是尸体淀粉……是真正的饼乾……”
罗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著那本沾著血跡的日记本。
为了这一刻,他特意让人对日记本,进行了严格的消毒处理,还喷了一点廉价的合成香水。
足以掩盖上面残留的血腥味。
掩盖属於异形的费洛蒙臭味。
“这是他的遗物。”
罗维將证物袋递了过去。
编织著早已准备好的完美谎言。
“他在抢救一批对粮仓至关重要的燃料时,遭遇了管道破裂。泄露的高温化学蒸汽……瞬间融化了他所在的区域。”
“尸体已经无法辨认。为了防止化学污染扩散,我们已经按照规定,进行了无害化处理。”
因公死亡。
没有尸体,只有遗物。
这是一个给活人留下的体面,也是给死人最后的遮羞布。
玛丽颤抖著伸出手,接过了袋子。
她的动作轻柔,如同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
她隔著塑胶袋,手指一遍又一遍,抚摸著日记本粗糙的封面。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塑胶袋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忽然,她抬起头。
原本悲伤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清醒的光芒。
“大人,您在骗我。”
站在一旁的巴克,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枪套上。
罗维的心头也是微微一惊。
“为什么这么说?”罗维轻声问道。
“我知道他不对劲。”
玛丽紧紧抱著日记本,低语著。
“他不吃配给的尸体淀粉,只喝水。”
“半夜的时候,他会对著通风管道,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在和谁说话,又像是在祈祷。”
“他的皮肤总是冰凉的,哪怕盖著最厚的被子,哪怕我用身体去暖他,也是冰凉的……”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个悽惨至极的笑容。
“邻居们都说他是变种人,是被诅咒的东西。但我不在乎。”
玛丽抬起头,直视著罗维的眼睛。
“大人,您知道吗?在遇到他之前,我被前区的黑帮抓走过,被他们轮流糟蹋了三天,然后像垃圾一样扔在路边。我的腿就是那时候被打断的。”
“那些所谓的『正常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块烂肉,看一个该死的累赘。”
“只有他……他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我是个瘸子,不嫌弃我脏,还会给我带花的人。”
“他是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