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找月卿绸布庄的麻烦了？”儿玉誉士夫脸色一沉，语气严厉地呵斥，“那家店犯什么错了？你竟然想抄了那家店？”
    “唔？没有啊，长官。”高木正雄一脸茫然，连忙低头解释，“我只是派萧敬山去店里看看情况，还没有接到消息说那家店犯了什么错。不过他们確实来了一大批布料，能做军装，我正在调查这些布料是谁送的，是给哪方面做事的。”
    “不用调查了！”儿玉誉士夫厉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哈依！”高木正雄立刻闭嘴，恭恭敬敬地低头应答，不敢有半句反驳。
    儿玉誉士夫立刻换上諂媚的笑容，转头看向阎硕，连忙解释：“刘桑，你看这事闹的。这家店是刘桑的姨母的店，那个苏月卿女士是刘桑的表姨母，那些布料，想必也是刘桑给的吧？刘桑是自己人，这些布料最后自然还是会给我们的，对不对啊，刘桑？”
    “自然。”阎硕笑了笑，语气轻鬆，顺势问道，“儿玉君，你看这事，是走帐呢，还是私下买走？”
    “嘿嘿，当然是私下了！”儿玉誉士夫连忙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这么点货，不值得走帐，太麻烦了！”
    “哈哈！”阎硕朗声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哈哈哈！”儿玉誉士夫也跟著赔笑起来，两人心照不宣，却各有心思。
    在场的人都清楚，走帐，就得把这笔交易露在生意帐面上，到时候层层剋扣下来，儿玉誉士夫能分到的利润就会少一大叠。
    而私下买走，这笔交易就只有他们几人知道，利润自然全是儿玉誉士夫一个人的，最多也就是给高木正雄分润一点点，算是安抚。
    这笔帐怎么算，这房间里没有一个傻子。
    至於之前想的抄走布料？简直是搞笑。
    儿玉誉士夫心里跟明镜似的，若是真的把阎硕惹生气了，他直接把与儿玉机关的生意全部停掉，用不了一个月，儿玉机关就得彻底瘫痪。
    没钱，什么事都办不成，更別说应付酒井草內藤將军的催促了。
    海棠酒馆的后院办公室里，烟味混著窗外飘进来的海棠花香，显得有些沉闷。
    阎硕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指尖夹著半支没抽完的烟，见沈青推门进来，没等他落座，便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和关切：“沈老哥，你最近什么情况？这都快两月了，你是忘记回家的路了？还是有別的事瞒著我？”
    沈青搓了搓手，脸上堆起几分敷衍的笑，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摆了摆手：“嗨！能有啥事！无非是给大老板处理一点財產上的零碎事儿，耽搁住了。”
    阎硕挑眉，菸蒂摁在菸灰缸里捻灭，语气里多了几分诧异：“上海还有大老板的財產？谁的？局座那边的？”
    “何止局座啊。”沈青的眼神闪了闪，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叮嘱道，“不该问的別问，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阎硕嗤笑一声，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我去，你当我爱问啊！多大点事儿，还值得你专门耗在上海俩月？逗闷子呢是吧？沈老哥，你就没打算跟我说句实话？”
    沈青被噎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了，挠了挠头，语气鬆了些：“嘿嘿，算你厉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些人的家眷，想去香港、澳门，还有些想去美国、加拿大移民，办手续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我过来顺便帮著处理下。”
    “哦，”阎硕点点头，神色沉了沉，“还有多少没处理完？”
    “没几个了。”沈青的语气也严肃起来，“就是最近几天不太好出手，总感觉有人在暗中调查我。我也不敢去別的地方，就天天在酒吧这种公共场合转悠，交几个酒肉朋友，谈点鸡毛零碎的小生意，想等等风头过去再动手。”
    阎硕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你赶紧给我回去！不然，你自己心里清楚，迟早会出事！你每安排出去一个人，日特那边、欧美那边的人都会盯著调查，只要他们锁定这些人是咱们高层的亲眷，你试试，不出两天，你就得被绑在日特的刑架上。上次我能救你一次，纯属幸运，那天他们人少，我才有机会动手。你再冒一次险试试？我最近没材料做面具，还得等一个月后的船送料过来，你要是真栽进去了，自求多福吧，我最多只能送你最后一程，没法再救你第二次。”
    沈青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面露难色，嘆了口气：“额，可我还有几个人没送走啊。这事没做完，我回去也交不了差，没法跟上面交代。”
    阎硕皱紧眉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和不满：“党国养著你们，就叫你们做这些藏藏掖掖的破事？”
    “我有什么办法！”沈青也有些无奈，摊了摊手，“我也头疼得很，可上面的命令，我敢不执行吗？”
    阎硕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软了语气，摆了摆手：“名单给我，我安排人去办，你赶紧回去。”
    沈青猛地抬头，眼神警惕：“这是机密！不能给你，万一泄露了，咱俩都得完蛋！”
    “我去你大爷的！”阎硕瞪了他一眼，伸手就去抢，“赶紧给我，別废话，然后麻溜滚蛋，別在这儿给我添乱！”
    “臭小子，注意点礼貌！”沈青一边躲，一边嗔怪道，却也没真的拒绝。
    “少来这套，拿来吧你！”阎硕一把夺过沈青口袋里的纸条，展开看了两眼。
    沈青无奈地嘆了口气，叮嘱道：“给给给！记住啊，这事必须保密，半点不能泄露！人都已经到上海了，现在就差签证和船票，你可得上点心。”
    阎硕点点头，把纸条收好，隨口问道：“嗯嗯，我知道了。你回去的时候，带小青一起走吗？”
    “带上吧。”沈青的神色柔和了些，“后方毕竟比上海安全，回去我就给她补个婚书，也算给她一个交代。你这边，麻烦把她的履歷改一下，別留下什么痕跡。”
    “行，”阎硕一口答应，“改成教书先生的身份，行不？不容易引人注意。”
    “行！太谢谢你了，老弟！”沈青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起身就要走，“那我就不耽误你了，这就收拾东西回去。”
    阎硕摆了摆手：“嗯，路上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