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影帝的自我修养

作品:《全网举报我洗钱?国家:那是军费

    “混帐!”
    李建成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力道太大,震得那个修了一半的旧檯灯跳了起来,灯泡咕嚕嚕滚到地上,“啪”地一声摔成了玻璃渣。
    这位在史志办坐了几年冷板凳的老干部,此刻不像个书生,倒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
    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断绝关係?”
    李建成指著门口,手指都在哆嗦:“为了顶乌纱帽,你要我跟亲儿子划清界限?这官我不当也罢!我李建成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还没下作到要卖儿求荣!”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像是鬼哭狼嚎,拼命拍打著那扇关不严的老窗户。
    李青云没说话。
    他慢慢弯下腰,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跪下。
    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桿標枪。
    “爸。”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很硬:“这不是卖儿求荣。这是战爭。”
    他伸手,把兜里那张折成方块的复印件掏出来,一点点展平,推到李建成脚边。
    那是赵铁军亲笔批示的“暂缓通知”。
    上面的红圈,像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您清高,您正直。但在赵铁军眼里,这就是软弱,是把柄。”
    李青云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情,全是血腥味:“您不上位,京钢那三万工人就得下岗,红星厂的技术就得被贱卖。赵家会像蚂蟥一样吸乾国企的最后一滴血。”
    “您的清白,比得上那三万个家庭的饭碗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建成的心口。
    李建成身子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那张纸。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直系亲属经商,影响恶劣】
    这就是政治。
    杀人不见血。
    李建成慢慢蹲下身,捡起那张纸。他的手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著刚才修檯灯蹭上的机油。
    他看著纸,又抬头看看墙上那张黑白老照片。
    那是七十年代,他在车间里对著国旗宣誓的场景。那时的他,年轻,眼里有光,信奉只要努力工作就能改变世界。
    现在的他,头髮白了一半,脊背也弯了。
    “我是为了做事。”
    李建成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我想给老百姓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
    “因为权力不在好人手里。”
    李青云盯著父亲的眼睛:“爸,把权力抢过来。用他们的规则,打败他们。”
    李建成沉默了。
    足足五分钟。
    客厅里的落地灯忽明忽暗,把父子俩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像两个正在角力的皮影。
    李建成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
    动作很慢。
    再戴上时,那个慈祥的父亲不见了。
    眼角的皱纹仿佛深了几分,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子书生气散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政客”的冷硬。
    “说吧。”
    李建成把那张复印件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这戏,怎么演?”
    李青云鬆了一口气。
    他没起来,依然跪著。
    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磁碟,放在茶几上。
    “陈默。”
    臥室的门开了。
    陈默抱著那台贴满胶带的笔记本电脑,像是幽灵一样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敢看李建成,低著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张复杂的架构图。
    全是英文。
    “李叔。”陈默的声音有点发抖,显然是被刚才的爭吵嚇著了,“这是『北美鹰隼慈善信託』的架构。资金从香港流出后,会经过开曼群岛、维京群岛,最后进入这个信託基金。”
    陈默指著屏幕最底端的一行小字:“法律上,这笔钱的受益人是『全球环保事业』和『下岗职工再就业基金』。李少在这个架构里,没有任何名分。”
    “也就是说,”
    陈默咽了口唾沫:“从明天开始,李少就是个穷光蛋。那几十亿,跟李家一毛钱关係都没有。”
    李建成盯著屏幕。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
    但他看懂了儿子的决心。
    这小子,是把身家性命都扔出去了,就为了给自己换一张通往权力的门票。
    “好。”
    李建成点点头,站起身。
    腿有点麻,踉蹌了一下。
    李青云想去扶,被李建成一把推开。
    “既然要演,那就演真的。”
    李建成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风吹得树梢乱颤,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抓挠。
    “明天上午,你来史志办找我。”
    李建成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一点感情:“当著所有人的面,我会把你轰出去。我会写一份大义灭亲的检举信,直接送到市纪委。”
    “我会说你满身铜臭,说你忘了本,说李家没有你这种唯利是图的不肖子孙。”
    李青云听著。
    心口有点疼。
    但他笑了。
    “爸,词儿不错。”
    李青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还得加一条。您要宣布,把我名下所有的资產都『捐』了,成立那个再就业基金。”
    “只有这样,赵铁军才会信。”
    “只有这样,那帮盯著您的眼睛,才会变成瞎子。”
    李建成转过身。
    借著昏黄的灯光,他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
    愧疚、心疼、无奈,还有决绝。
    “滚吧。”
    李建成摆摆手,背过身去:“今晚別在家睡。做戏做全套。”
    李青云没再说话。
    他给陈默使了个眼色。
    两人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那个充满油烟味和回忆的老房子。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
    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紧接著是玻璃杯砸在墙上粉碎的声音。
    ……
    楼下。
    奥迪车里。
    李青云靠在后座上,点了一根烟。
    手在抖。
    刚才那场戏,比在香港面对索罗斯还要累。
    “李少。”陈默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回头,“李叔他,没事吧?”
    “没事。”
    李青云吐出一口烟圈,看著三楼那扇亮著灯的窗户:“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不仅我要长,他也得长。”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不想当绵羊,就得把牙磨尖了。”
    李青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那是宋卫民的私人电话。
    “宋叔。”
    “搞定了?”那边显然也没睡,声音很清醒。
    “明天上午九点,史志办有好戏看。”
    李青云弹了弹菸灰:“麻烦您通知一下市委组织部的王部长,让他路过一下。这种大义灭亲的场面,没个够分量的观眾,那就是媚眼拋给瞎子看。”
    “你小子。”
    宋卫民在那头嘆了口气:“连我也算计进去了?”
    “都是为了革命工作。”
    李青云掛断电话。
    车窗外,一片枯叶落在玻璃上。
    李青云伸手,隔著玻璃按住那片叶子。
    “赵铁军。”
    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这回,我看你怎么接。”
    ……
    与此同时。
    京城西郊,赵家別院。
    书房里灯火通明。
    赵铁军穿著睡衣,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大书桌后。桌上放著一台老式的军用步话机,旁边连著一个黑色的录音设备。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那是经过加密和屏蔽后的杂音。
    陈默的技术不是盖的,关键信息全都变成了乱码。
    但李建成那一声愤怒的“混帐”,还有最后那句“滚吧”,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呵。”
    赵铁军摘下耳机,扔在桌上。
    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演。”
    “接著演。”
    赵铁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父子反目?大义灭亲?这种三岁小孩玩的苦肉计,也想骗过我的眼睛?”
    站在桌前的秘书低著头:“部长,那咱们明天?”
    “明天?”
    赵铁军冷笑一声:“明天我们也去凑凑热闹。既然李建成想演清官,那我就帮他把场面撑大点。”
    “通知纪委的老张,还有日报社的记者。”
    “明天上午,我要让李家父子这场戏,变成真的悲剧。”
    “我要当著全京城人的面,把李建成这层虚偽的皮扒下来,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