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这一拜,断了父子情
作品:《全网举报我洗钱?国家:那是军费》 市委小礼堂的空气有些浑浊。
赵铁军那番话落地,带著股子不甘心的酸味。他想把“洗钱”的罪名换成“投机倒把”,虽然判不了刑,但这顶帽子扣实了,李建成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这一招,叫软刀子割肉。
台下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茬,都在等。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刺耳。
李建成站了起来。
他没看那个装满文件的银色手提箱,也没看站在一旁气势逼人的儿子。他只是整理了一下那件有些发皱的白衬衫,扣上了领口最上面那颗风纪扣。
这一刻,那个刚才还佝僂著背、只会说“管不了”的老实人不见了。
他迈步走向主席台下的发言席。步子迈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一束阳光透过高高的气窗打下来,正好落在发言席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李建成走进去,半边身子隱在阴影里,半边身子亮得刺眼。
他伸手,扶正了那个有些歪的话筒。
“赵副部长批评得对。”
李建成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全场,有些沙哑,但很稳。
赵铁军正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作为一名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家风不正,是我的失职。”李建成双手死死抓著发言台的边缘,指节发青,“三个亿。哪怕是捐了,哪怕是做了好事,但这钱来得太快,太险。这种把国家经济当赌场的行为,我李建成……”
他顿了一下。
喉结滚动。
“深恶痛绝!”
最后这四个字,他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在话筒上。
台下的李青云站在阴影里,看著台上那个有些陌生的父亲。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父亲这是在拿刀割自己的肉,给台下这群饿狼看。
“为了不给组织抹黑,为了能心无旁騖地接手红星厂的烂摊子……”
李建成低下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
那是今天的《京城早报》。
他把报纸展开,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褶皱都抚平。然后,他把报纸举起来,正对著主席台上的赵铁军,正对著台下的几百双眼睛。
报纸中缝,印著一个黑框声明。
“我,李建成,已正式向组织提交申请。”
李建成的声音在礼堂里迴荡,带著一股决绝的寒意。
“从即日起,我与李青云断绝一切经济往来。他名下的公司、资產、债务,与我李建成再无半点瓜葛!以后他若是敢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谋取一分钱私利……”
李建成猛地转身,手指直直地指向台下的李青云。
“我李建成第一个亲手抓他!”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太狠了。
这不仅是切割,这是要把自己的亲情扒皮抽筋,放在显微镜下给所有人检查。
赵铁军手里的茶杯盖“当”的一声掉回杯子上。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在官场上,一个连亲生儿子都能拿来祭旗的干部,是无懈可击的。这种人叫“纯粹”,叫“大义”,叫“党性极强”。
你赵铁军还能攻訐什么?攻訐他大义灭亲?攻訐他为了工作牺牲家庭?
那你就成了阻碍改革的绊脚石。
“好!”
王部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巴掌拍得震天响。
“同志们!都听听!这是什么觉悟?这是什么精神?”王部长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这就叫心底无私天地宽!这就叫为了人民不仅能流血,还能流泪!”
掌声。
先是稀稀拉拉,然后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那些原本抱著看笑话心態的干部们,此刻一个个神情肃穆,拼命鼓掌。不管心里怎么想,这场面,这態度,值得这掌声。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李建成没有笑。
他转过身,面向主席台后方那面鲜红的党旗。
那个曾经为了儿子能跟人拼命的父亲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向上爬、为了实现抱负,必须把心臟练成石头的政治生物。
他弯下腰。
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拜的是权力。
这一拜,断的是父子情。
台下,李青云看著那个弯下去的脊樑。他没鼓掌。他只是把手插进裤兜里,死死捏著那枚打火机,直到稜角硌得手心生疼。
“现在进行表决。”
王部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透著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兴奋。
“关於李建成同志任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的提议,同意的请举手!”
唰!
第一排的局长们举手了。
第二排的处长们举手了。
紧接著,整个礼堂里竖起了一片手臂的森林。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不举手。那是跟大势过不去。
赵铁军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他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看著台下那片手臂,那是打在他脸上的耳光。
他慢慢抬起手。
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器。
全票通过。
“散会!”
隨著一声宣布,大门敞开。
人群开始涌动。祝贺声、寒暄声此起彼伏,瞬间把李建成包围了。所有人都在抢著握那双刚才还被视为“不乾净”的手。
李青云逆著人流往外走。
他和父亲之间隔著厚厚的人墙。两人远远地对视了一眼。
没有交流。
李建成很快转过头去,满脸堆笑地应付著周围的恭维。
李青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转身走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能看见外面的天空。
雨停了。
“精彩。”
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李青云没回头,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赵铁军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手里拎著那个公文包。此时的他,已经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官威,仿佛刚才的失败根本不存在。
“李家小子,这齣戏排练了很久吧?”赵铁军走到窗前,和李青云並肩站著。
“赵副部长过奖。”李青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比起您给我爸扣帽子的本事,我这点演技也就是个跑龙套的。”
赵铁军侧过头,看著李青云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三个亿,买个副厅。这笔买卖,做得亏。”
“亏不亏,不是看钱。”李青云弹了弹菸灰,“我爸坐上那个位置,那三万工人就有饭吃。这就值。”
“幼稚。”
赵铁军冷笑一声。
“你以为进了发改委就万事大吉了?那是火山口。”赵铁军伸手,帮李青云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很轻,却带著股子威胁的味道。
“官场不是商场。在商场,你有钱是大爷。在官场,规矩能压死人。”
赵铁军凑近李青云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毒蛇在吐信子。
“你爸这把椅子,坐上去容易。想坐稳了……难。”
“还有你。”赵铁军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既然断绝了关係,以后做事小心点。没了你爸这把伞,京城的雨,可是很大的。”
说完,赵铁军大步离开。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李青云站在原地,看著赵铁军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伞?”
李青云看著窗外那座刚刚露出轮廓的城市。
“我从来不需要伞。”
“我自己就是暴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