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重回档案室

作品:《断亲后,我靠医术成了军区心尖宠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灰白色的雾气贴著乾枯的野草根部游走。一辆掛著军牌的绿色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顾錚双手稳稳把著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隨著路面的起伏微调著方向。他穿著挺括的军大衣,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衣。车厢里没开暖风,但他的体温高,连带著驾驶座这边的空气都显得温热。
    他偏过头,余光瞥向副驾驶。
    叶蓁穿了一件样式简单的黑色呢子大衣,领口竖起,挡住了一半白皙的脖颈。她膝盖上摊著那个厚实的硬皮笔记本,右手握著一支英雄牌钢笔。隨著车身的晃动,笔尖在泛黄的纸页上留下清晰的墨跡。
    土路又是一阵剧烈的顛簸,吉普车整个往右侧倾斜了一下。叶蓁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废线,她停下动作,皱起眉头看著那道多出来的墨痕。
    “路不平,仔细伤眼睛。”顾錚出声,他踩了一脚剎车,把车速降了下来,避开前面一个积水的泥坑。
    叶蓁合上笔帽,將钢笔別在笔记本的封皮上,隨后把本子塞进那个有些年头的军绿色帆布包里。她转过头,看著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白杨树干。
    “介入中心的排风系统还得重新算一下数据。”她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带著常年泡在手术室里养成的理智,“西门子设备体积大,运行起来產热量惊人。国內现在的医院建筑標准根本达不到要求,散热是个大问题。如果不解决排风,导管室的温度会失控,直接影响仪器的寿命和手术安全。”
    顾錚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医疗术语,但他明白妻子在做一件改变国內医疗现状的大事。他单手转动方向盘,拐上了一条稍微平整些的柏油路。
    “到了县里,你安生待在屋里画。黑山村修桥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今天去北城火车站接老马。”顾錚踩下油门,吉普车的速度提了起来,“老马那小子在工兵连的时候就爱琢磨图纸,后来转业去了省城设计院,算得上是桥樑方面的行家。只要他肯出面,图纸和水文测算都不成问题。”
    叶蓁点头。她知道顾錚的办事效率,只要他揽下的活,从来没有办不成的。大河村和黑山村的恩怨因为修桥这件事暂时压了下去,只要桥能修通,两个村子的经济都能活起来。而她现在的重心,必须放在即將成立的心血管介入中心上。
    吉普车驶入青云县城,街道两旁的砖瓦房逐渐密集起来。早起的摊贩在路边支起了油锅,炸油条的香味顺著车窗缝隙飘进车厢。
    顾錚打了一把方向盘,吉普车稳稳停在青云县人民医院那扇生锈的大铁门前。
    车刚停稳,发动机还没熄火,大门內就呼啦啦涌出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院长赵海峰。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原本那张总是板著、对谁都爱搭不理的脸,此刻笑得满脸褶子,连眼睛都快挤没了。副院长胡大志落后半步,手里还揣著个保温杯,脸上同样堆满了笑。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县医院內外科的主任和几个护士长,浩浩荡荡十几號人,直接把医院大门堵了个严实。
    顾錚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迈下车。他绕过车头,大步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了车门。
    叶蓁拎著帆布包,踩著黑色的皮靴迈下车。冷空气迎面扑来,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口,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人。
    “叶专家!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回来了!”赵海峰大步迎上来,隔著老远就伸出双手,腰背弯出一个谦卑的弧度。
    叶蓁没有伸出手,只是站在原地,微笑著打了个招呼:“赵院长、胡院长,早。”
    赵海峰的手停在半空,但他反应极快,顺势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搓了两下,脸上的笑容不仅没减,反而更加灿烂。他转身衝著身后的医生护士挥动双臂,大声喊道:“大傢伙鼓掌!欢迎叶专家回咱们县医院指导工作!”
    稀稀拉拉的掌声迅速变成热烈的掌声,在清晨冷清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那些站在后面的医生护士,之前没少在背后议论叶蓁,说她是个靠著军区关係下来镀金的“花瓶”,是个只会穿衣打扮的娇小姐。可是现在,他们看叶蓁的眼神全变了,里面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顾錚靠在车门上,双手抱在胸前,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他高大魁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寒风,一身冷肃的军人气场让赵海峰等人不敢靠得太近。
    “人送到了,媳妇,下周我再来接你。”顾錚开口。
    叶蓁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了一声:“路上慢点。”
    顾錚站直身体,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发动机轰鸣声响起,吉普车掉了个头,带起一阵灰尘,绝尘而去。
    赵海峰一直目送著吉普车消失在街道拐角,这才转过身,凑近两步走到叶蓁跟前:“小叶啊,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让人把外科主任的办公室重新粉刷了一遍。里面的桌椅板凳全换了新的,连暖水瓶都是去百货大楼挑的最好的一款。你看今天就去那?”
    “不用了。”叶蓁径直越过赵海峰,往院子里走去,“我还是回档案室。没有危重病人,別来敲门。”
    赵海峰停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大半。
    胡大志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他拉了拉赵海峰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院长,叶专家这是高风亮节,不贪图享受。档案室清净,没人打扰,正適合专家钻研医学难题。咱们就別去凑热闹了,惹烦了专家,到时候人家拍屁股走人,咱们上哪哭去?”
    赵海峰连连点头,“对对对,老胡你说得对。赶紧的,让大傢伙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谁也不许去档案室那片转悠,惊了专家的神,我拿他是问!”
    眾人散去。
    “老胡,你说,小叶是不是还生我气哪?”赵海峰悄悄问胡大志。
    胡大志笑了笑,压低嗓门开解道:“小叶不是那样的人。我算看明白了,人家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眼睛里只有治病救人,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记仇。那些人情世故、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她根本懒得搭理。”
    赵海峰听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这丫头性子清冷,不爱凑热闹。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让人把档案室收拾好了。”
    叶蓁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她穿过门诊大楼旁边的小路,来到了医院的档案室。
    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里的景象让她有些意外。档案室此刻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水泥地面被拖得乾乾净净,那些堆积如山的旧病歷也被分门別类地码放在靠墙的木架子上。
    原本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办公桌被修好了,桌面上铺著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床单。最显眼的是桌角放著一个洗乾净的玻璃罐头瓶,里面插著几枝带著水珠的红梅,给这间冷清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机。
    叶蓁走到桌前,放下手里的帆布包,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门外的喧闹声已经被隔绝,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她从包里掏出那个硬皮笔记本,拔下钢笔帽,翻到刚才在车上画废了的那一页,直接撕掉,然后翻到全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一条直线画下去,那是导管室的承重墙。
    接著是无菌通道的走向。她考虑到以后要做心臟造影和支架植入,医护人员的洗手池必须设置在通道的缓衝区,而且要配备脚踏式的水龙头,避免手部二次污染。
    然后是观察区。重症患者术后极易发生心律失常和心衰,观察区必须紧挨著导管室,中间用透明的玻璃隔断,保证护士隨时能看到病人的生命体徵。
    叶蓁的笔越画越快,一个个区域在纸上逐渐成型。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外面的寒冷。她知道,这张图纸不仅仅是一座建筑的设计图,更是国內心血管介入治疗的起点。她要用自己超越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在这里打下一个坚实的桩子,让那些原本只能等死的先天性心臟病患儿和冠心病患者,有活下去的希望。
    红梅的幽香在屋子里慢慢散开。叶蓁停下笔,看著纸上初具规模的图纸,將排风系统的管道口標註在导管室的顶部。西门子设备的散热问题必须解决,她打算找个懂行的工程师问问,让他帮忙看看医院的承重结构能不能加装大型排风扇。
    她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黑山村的桥要修,她的介入中心也要建。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虽然过程艰难,但她有足够的耐心和实力去一一克服。
    窗外的阳光逐渐升高,透过玻璃照在木桌上。青云县人民医院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而这间偏僻的档案室,却成了整个医院最安静、也最核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