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秦绝和小六子，黎云先是愣了一下。
    上阳大世界群位置偏僻，除了公务往来，很少有其他公民会专门跑到这里来。
    不过也只是一愣，他很快就露出了笑容。
    在帝国，公民身份意味著最根本的平等，官职只是一个职业罢了。
    见到两位陌生的同胞，黎云心里泛起一丝见到“自己人”的亲切感。
    “两位是来游歷的？”黎云笑著迎上前，態度自然，既无上官的架子，也无刻意的热络，就像路上遇到同乡。
    秦绝也笑著点头，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看起来颇为温和的年轻面孔。
    “是啊，路过附近，听说这里的世界构成很特別，就顺道过来开开眼界。”
    黎云闻言，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什么总督不总督的，就是个干活儿的，叫我黎云就好。”
    “相逢就是缘，既然来了，到我那儿坐坐？正好我也刚忙完手头的事。”
    他临时改变了去巡视的打算。
    在远离帝国繁华腹地的这里，能遇到对特殊世界构成感兴趣的公民同胞，是件挺让人愉快的事。
    “那就打扰了。”秦绝从善如流。
    小六子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扮演好一个同伴的角色，只是余光隨时留意著四周。
    回到总督府，黎云也没去坐他那张宽大的主位，他很隨意地引著秦绝在靠窗的会客区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
    挥手间，一套素雅的茶具出现在石桌上，清泉自沸，茶香裊裊。
    “尝尝，本地特產，一种长在古神残存灵韵上的云雾茶，別处可喝不到。”黎云亲自斟茶，举止隨意，像招待老朋友。
    秦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头赞道：“清气涤尘，韵味悠长，好茶。”
    他放下茶杯，看似隨意地问道：“方才在维度观光船上，听人说起黎云兄治理此地的理念，颇有新意。”
    “將生灵按特质分门別类，各归其界，构建万千面相的理想国，这想法，胆子不小，也很有意思。”
    黎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秦绝。
    对方目光平静，带著纯粹的好奇与探討之意，並无讥讽或质询。
    他心中那根因理念特殊而时常紧绷的弦稍稍放鬆，笑道：“让秦兄见笑了。”
    “不过是些不成体系的想法，仗著此地情况特殊，试著折腾罢了。”
    “怎么，秦兄对理想国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秦绝摆摆手，身体微微后靠，姿態放鬆，“只是自己瞎琢磨。”
    “陛下胸怀寰宇，欲建万世不易之理想国，这是帝国人尽皆知的大愿。”
    “我等子民，身处这煌煌盛世，有时也会想，这理想国，究竟该是个什么模样？又该如何建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瞒黎云兄，我以前听过一个挺有意思的说法，跟你的分流思路不太一样，叫作无限月读。”
    “哦？无限月读？”黎云被这新奇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力，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態。
    他喜欢这种思想上的碰撞。
    “对。”秦绝笑了笑：“提出这想法的人认为，陛下的理想国，或者说任何宏大的社会构想，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每个生灵个体的幸福与满足，对吧？”
    黎云頷首表示认可。
    “既然如此，”秦绝接著说，“既然每个生灵对『幸福』，对『理想生活』的定义天差地別，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不同境遇下的追求都截然不同。”
    “那么，为何一定要在现实中去建造一个或几个固定的，试图满足所有人的『理想模板』呢？这太难了，几乎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黎云若有所思，没有打断。
    “所以，那人提出，”秦绝继续道：“为何不利用帝国在虚擬实境，心念投射，法则模擬等方面的无上技术，为帝国每一个子民，量身打造一个独属於他的理想宇宙？”
    “在这个完全为其个人创造的虚擬宇宙中，法则为其量身定做，世界隨其心念演化。”
    “他可以是至高无上的神，可以是逍遥自在的仙，可以拥有任何想要的人际关係，体验任何渴望的人生歷程，达成任何梦想中的成就…”
    “没有资源匱乏，没有衝突矛盾，一切都完美符合其內心最深处的渴望。”
    秦绝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著黎云：“你觉得，这种无限月读，算不算一种极致的理想国？”
    黎云沉默了，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茶杯。
    这个无限月读的构想很大胆。
    它彻底放弃了在现实层面构建复杂社会的努力，转而追求一种极致个体化的虚擬满足。
    这无疑是一种解决眾口难调的极端思路。
    片刻后，黎云缓缓吐出一口气。
    “秦兄，你说的这个无限月读，很有意思，甚至可以说，它在逻辑上提供了一种终极解决方案的想像。”
    黎云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是，我依然认为，我的『特质分流，万相帝国』，是更贴近现实，也更有可能走通的路。”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虚实的界限很难定义，在帝国，虚擬生命难道不算生命吗？”
    “就咱们公民同胞之中，也是有不少虚擬生命存在吧？”
    “那么所谓的虚擬宇宙，何尝不是一个生命对其他生命的压迫呢，那么那些虚擬生命的美好又怎么实现呢？”
    这不是挑刺，对於帝国如今层次来说，这是现实。
    “而我的思路不同。”黎云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万千世界的光点，“我承认並接纳生灵的差异性，甚至认为这种差异性本身，就是帝国最宝贵的財富之一。”
    “我不试图在幻想中满足每个人，而是在现实中，为每一种差异找到最適合它的土壤。”
    “让天性嗜血好战者，在认可同等规则的修罗界中战斗，变强，在那里，战斗是荣耀，是艺术，是生命意义本身。”
    “让天性纯善和平者，在至善净土中安寧生活，相互扶持，將善意与奉献发展成璀璨的文明。”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理想主义者的热忱：
    “帝国不应该只有一个面孔，一种標准。”
    “它可以，也应该如同一个包容万象的生態圈，既有高山，也有深谷，既有激流，也有静湖。”
    “帝国可以是天堂，陛下可以是上帝，帝国可以是地狱，陛下可以是魔主，帝国可以是各种形態，陛下应当无处不在。”
    “当一片地方的生灵心中对理想国的追求一致，且那个地方也符合他们想要，那不就是理想国吗？”
    “当不同追求的地界永不接触，那不就是永恆的理想国吗？”
    “他们看起来天差地別，看起来截然不同，但是本质上，他们都是大宇帝国，都是咱们无上陛下的子民。”
    “此为，万相帝国。”
    秦绝静静听著，半晌，他忽然问道：“智慧生灵的思想是复杂的，是善变的，你是怎么区分的呢？”
    黎云闻言沉默，片刻后答道：“这是关键点，我正在尝试，正在寻找。”
    说著，黎云抬手，房间之內忽然出现一张三百六十度光幕。
    光芒之上被分化为兆亿个画面，每一个画面赫然是上阳世界群当中那些大大小小的位面。
    黎云看了看，忽然指向其中一个画面：
    “我现在还不能找到深层次的区分指標，但是目前一些浅层次的区分指標下，各个位面的发展情况也是很不错。”
    “比如，这个生灵全『各怀绝技』的世界。”
    秦绝看去，刚一眼，他表情就有些奇怪。
    这何止是各怀绝技？这完全就是全员掛逼。
    那个世界当中，什么仙帝重生，系统，加点，圣体之类满大街都是。
    而这会儿视角给到了一个刚穿越过来觉醒了系统的穿越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