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日昭昭

作品:《红楼之换人间

    红楼之换人间 作者:佚名
    第60章 天日昭昭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西城缮国公府前,已经乌泱泱聚集了数千人。
    这座曾煊赫百年的国公府邸,按照旨意,已经被连夜推平,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成了即將处决这座府邸主人的刑场。而距刑场百步外,还临时搭起了一座观刑台。
    五城兵马司的番役们,將刑场与围观百姓隔开一道人墙。
    裘良疾步向贾瑛走来,低声道:“大人,都安排妥当了。”
    贾瑛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外面那黑压压的人群。那些人中有看热闹的市井閒汉,有掩面哭泣的受害者,更有挤在前排,双眼红肿的一群人,他们是这些天来陆续到顺天府报备的失踪者的家眷。
    “重点看顾那些苦主。”
    贾瑛沉声道:“多备一些清水,若是有昏厥者一定要及时抬出去施救。若是有情绪激动的,儘量劝慰,不要强行將他们驱离,他们今天,是来討个公道的。”
    “是。”裘良领命退下。
    隨著晨雾彻底消散,残破的缮国公府前,人群越聚越多。
    “鐺!鐺!鐺!”
    远处传来三声净街锣响,五城兵马司將人群向两侧分开。刑部官员的仪仗在前,狄戎亲自带领著锦衣卫,押解著囚车在后。
    最前面的囚车里,石光珠披头散髮身著囚衣,戴著重重的枷锁,眼神空洞地望著自家府邸的废墟。
    在他身后,是缮国公府一大家子,再往后,则是被甄別出的匪首、骨干,几百人的队伍排成长列。
    隨著囚车缓缓靠近,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怒骂声、哭喊声、诅咒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就是石光珠!就是他们害了我妹妹!”
    “狗贼!还我女儿!”
    “天杀的!我一家五口啊!”
    “砸死他!砸死他!”
    烂菜叶、土块、碎石雨点般砸向囚车。几个受害者家眷向前衝去,被五城兵马司的番役死死拦住。
    “畜生!还我女儿命来!”
    一个白髮老嫗突然从人群中衝出,抓起地上的碎石就往贺襄的囚车砸去,受到这老嫗的感染,在她身后,更多受害者家眷情绪失控,哭喊著向前涌来。
    “拦住!不要衝撞囚车!”
    隨著贾瑛出声,番役们迅速组成人墙,以水火棍横挡,將激动的百姓阻隔在外。
    贾瑛快步走了过去,那老嫗瘫坐在地上,捶胸痛哭:“我闺女去年上元节出门看灯,就再也没能回来,她才十四啊!大人,你告诉我,她是不是被这些天杀的卖到哪个窑子里去了?”
    贾瑛快步走到那老嫗面前,蹲下身子,声音温和:“老人家,顺天府正在逐一核对被救之人的名册。你女儿叫什么名字?我让人再查查。”
    隨著老嫗报上姓名,贾瑛招手唤来一名文书將其记录下来。隨后起身环视周围那些双眼含泪的眼睛,朗声道:
    “诸位乡亲父老!今日在此处决元凶,正是要为失踪者討还公道!我知道各位心中悲愤,但请大家相信朝廷,必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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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瑛的声音清朗有力,隨著他的话语,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时辰到!”
    刑部主事看了看时辰,高声唱喏。
    囚车被依次打开,囚犯们被拖拽下来,按在废墟前的空地上跪下。石光珠被两名锦衣卫按在最前方,头被强行抬起,正对著那些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剥的百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刑部官员展开明黄圣旨,声音在刑场上响起:
    “缮国公石氏一族,世受国恩,本应忠君报国,恪守臣节。然石光珠、石光琼兄弟,罔顾天恩,私蓄甲兵,勾结匪类,拐卖妇孺,荼毒京畿,意图谋逆……”
    每念一条罪状,跪在地上的石家族人便抖如筛糠,有人当场昏厥被锦衣卫用水泼醒,有人惊恐大哭,被锦衣卫厉声喝止。
    刑部官员合上圣旨,声音陡然转厉:
    “今依律夺爵除籍,满门抄斩。主犯石光珠,身为国公世子,主谋逆案,罪无可赦,著即剥皮楦草示眾,从者皆斩,筑为京观,以儆效尤!”
    圣旨宣读完毕,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好!”
    “陛下圣明!”
    受害者家眷们哭成一片,纷纷跪倒在地,向著皇城方向叩头:“谢陛下!谢陛下为我等做主!”
    隨著刑部官员的话音落下,石光珠忽然挣扎起来,声音悽厉:“我不服!我石家世代为朝廷卖命,竟落得如此下场!满朝文武哪个乾净?你们倒是查啊!查啊!”
    剥皮之刑由经验丰富的刽子手执行,今日执刑的是刑部大牢里干了三十年的老手。
    他先灌了一碗参汤吊住石光珠的元气,而后在石光珠头顶划开十字刀口,缓缓灌入水银。
    顿时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隨著石光珠被处置,那些受害者的家眷再也无法抑制,紧接著,是山崩海啸般的哭声。
    “囡囡你看到了吗?”
    “苍天有眼啊!”
    那些受害者家眷,哭声撕心裂肺,有人叩头叩得额头渗血,有人哭得几乎晕厥,被身旁同样泪流满面的人扶住。
    行刑场面血腥残酷到了极点,令人肠胃翻搅,围观人群中,不少百姓面色发白,有人忍不住弯腰乾呕,却仍死死撑著,没有一个人捨得移开眼睛。
    他们要看清楚。
    看清楚这些披著人皮的畜生,是如何被剥去这层皮,露出內里的骯脏与丑恶。
    看清楚这煌煌天日之下,终究还有报应不爽。
    待那具填满稻草的人皮悬掛於高杆之上,在风中微微晃动时,日头已近中天。
    跪在后面的缮国公府家眷,目睹了石光珠被活生生剥皮的全过程。最初的哭喊声,求饶声,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崩溃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呕!”
    有人忍不住,剧烈呕吐起来,更多的人则在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眼神涣散。
    其中一名缮国公府的旁支子弟,约莫十六七,此刻已瘫软在地,口中溢出白沫。锦衣卫上前將他提起时,发现人已嚇破了胆,瞳孔涣散,竟是活活嚇死了。
    “拖下去。”狄戎面无表情地挥手。
    那些参与了拐卖的匪徒骨干,更是魂飞魄散。
    他们平日里凶神恶煞,此刻却连抬头看一眼那人皮的勇气都没有,不少人直接瘫倒在地,屎尿齐流。
    隨著石光珠处置完毕,接下来便轮到了他们。
    “斩!”
    隨著令旗挥下,数十柄鬼头刀同时落下。
    鲜血喷溅,头颅滚落,围观的百姓中先是响起一片惊呼,紧接著便被叫好声淹没。
    贾瑛站在刑场一侧,也是看得胃里翻腾。裘良低声道:“大人,是否要迴避?”
    “不必。”贾瑛的摆了摆手。
    一批又一批匪徒被押上刑台,血水浸透了土地,头颅被番役们用石灰处理后,堆叠起来,最后形成一座九层的人头塔。
    当最后一批匪徒被处决,刑部官员已经是吐得昏天暗地,强撑著宣布:“京观筑成,示眾三日!凡过往者,皆可见逆贼下场!以儆效尤!”
    人群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距刑场百步外观刑台上站著的,是以牛继宗为首的十余位在京勛贵。镇国公府牛继宗、理国公府柳芳、齐国公府陈瑞文、治国公府马尚……
    这些平日里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公侯伯爷们,此刻个个面色凝重。有人手持念珠默默转动,有人掩面不忍直视。
    柳芳低声道:“石家终究是倒了。”
    陈瑞文嘆道:“百年国公府,一朝灰飞烟灭。那石光珠去年还与我吃过酒,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马尚冷笑一声,“私蓄甲兵、拐卖妇孺、勾结匪类,哪一条不是诛九族的大罪?石家这是自寻死路!”
    “话虽如此,”柳芳压低了声音,“可诸位想想,今日是石家,明日又会轮到谁家?”
    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承泰帝借缮国公府一案,不仅清洗了朝中一批官员,更是向所有勛贵敲响了警钟。
    牛继宗始终沉默,直到京观筑成,他才缓缓开口:“石家之罪,確凿无疑。但诸位可知,此案牵连之广,远超想像?”
    眾人闻言纷纷看向他。
    “六部、顺天府,乃至都察院,皆有涉案。”牛继宗的目光扫过这些世交,“陛下震怒,不光是因为石家谋逆,真要谋逆,那几百私兵成得了什么气候?陛下怒的是,满朝文武,竟有这么多人与匪类同流合污,荼毒百姓多年而不觉!”
    “我等勛贵世受国恩,更当自省。石家之败,不是败於陛下严苛,而败於自身墮落。若我等勛贵仍然沉溺酒色,纵容子弟鱼肉乡里,今日石家的下场,未必不是明日我等之结局。”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陈瑞文皱眉看向远处,贾瑛正指挥番役清理刑场、安抚百姓。
    “可陛下这手段是否太过酷烈?”
    “酷烈?”牛继宗反问道,“陈兄可曾去看过那些被救妇孺?可曾听过受害者家眷的哭诉?石家拐卖妇孺致使多少人家破人亡?若不用重典,何以告慰冤魂?何以震慑后来?”
    他转身面向眾勛贵,一字一句道:“诸位,时代变了。靠祖荫混日子的时代,过去了。陛下要的,是能做事,肯做事的臣子。贾瑛今日之位,是他一刀一枪,提著脑袋拼出来的。你们若是再像以前那样固步自封……”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隨著行刑结束,锦衣卫和刑部官员回去復命,贾瑛吩咐裘良接下来三天维持好这里的秩序,便带著铁牛和吕方离开。
    “头儿,咱们这是去哪?”铁牛问道。
    “去看看都指挥使衙门的选址。”
    贾瑛道:“如今五城兵马司合併,总要有个统辖的地方。陛下让工部擬了几个地方,今日咱们先去看看。”
    三人已经来到东城与中城交界处的一片街区,工部已经派人在这里等候了。
    “下官见过贾大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迎了上来,身后还跟著几个工部的吏员。
    “范大人不必多礼。这就是工部选定的衙址?”
    “正是。”范明指著眼前的宅院,“此处位於京城中心,距皇城、各城门都不远不近。宅院面积足够容纳都指挥使衙门的所有职能。”
    贾瑛点点头,示意范明带路。
    眾人走进宅院,这宅院虽然荒废多年,但建筑的主体结构还很完好,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贾瑛边走边问道:“这宅子原是哪家的?”
    范明顿了顿,低声道:“回大人,此处原属义忠亲王老千岁。老千岁坏了事后,府邸被抄,这处別院就收归官產了。”
    义忠亲王。
    贾瑛心中一动,那是太上皇时期的旧事了,涉及夺嫡之爭,牵扯极广。工部把这样一处宅院选作都指挥使衙门,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
    贾瑛不动声色的问道:“还有別的选址吗?”
    “还有两处。”范明忙道,“一处在西城,原是某位伯爷的宅子。另一处在北城,地方略小些。”
    贾瑛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继续在宅院里转了一圈。
    前院很是宽敞,足够设立公堂,中院房间眾多,稍加改造就能满足各房办公需求。
    最重要的是位置,这里地处京城中心,无论去哪个城门,快马都不用一刻钟,对於需要统筹全城治安的都指挥使衙门来说,再合適不过。
    贾瑛最终做出了决定:“就这里吧。”
    范明鬆了口气:“下官这就安排人手整修。”
    “工期需要多久?”
    “若加紧赶工,一个半月內差不多就可以完成。”
    “太慢。”贾瑛摇头,“我给你二十天。”
    范明面露难色:“大人,二十天实在是太短了。”
    “人手不够就从五城兵马司调。我会让各城抽调番役过来帮忙。”
    见贾瑛態度坚决,范明只得应下:“下官尽力而为。”
    贾瑛又交代了一些细节,这才带著吕方和铁牛离开。
    回去的路上,铁牛忍不住问道:“头儿,那宅子原来是义忠亲王的,会不会有什么忌讳?”
    “无妨,衙署选址,自然是哪里合適选哪里。至於宅子的前主人是谁,不重要。”
    吕方却想得更多:“大人选那里,恐怕不止是因为位置合適吧?”
    贾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说说看。”
    “那宅子既然是义忠亲王旧產,朝中不少人都会避嫌。我们选那里,是向陛下表明心跡,不畏旧事,不避忌讳,只求办事。同时也是向朝中传递一个信號,都指挥使衙门不依附任何势力,只效忠陛下。”
    “还有一点你没说。”贾瑛淡淡道,“那里够大,够气派。五城兵马司以后要管的是整个京城的治安,总衙署若是太小家子气,镇不住场子。”
    “原来如此!”
    贾瑛嘆道:“衙署选址只是小事。真正的难处,是接下来的人事安排。”
    五城兵马司如今指挥使和副指挥的缺口不用多说,还有贾瑛新衙门属官的位置,朝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这些空缺,各方势力都会想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