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圣从石床上站起来，大步走出密室。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洛天妃站在指挥室门口，机械眼底的蓝光闪烁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什么信號？“陆圣问。
    “法则传信。不是通讯设备，是纯粹的法则力量凝聚成的信息体。从万象神庭核心星区方向发来，正在穿越太阳系外围防御层。“
    “拦下来了？“
    “没拦。法则传信没有攻击性，只是一团包含信息的法则波。如果强行拦截，信息体会自毁。“
    陆圣走进指挥室。
    全息投影上，一个拳头大小的翠绿色光团正悬在地球外围装甲层外面，缓缓旋转。
    “收信人呢？“
    “信息体的法则频率跟玄音长老的灵源波动高度吻合。这封信是发给她的。“
    陆圣的眼睛眯了一下。
    万象天尊不通过玄音的通讯法器发信——因为通讯法器在陆圣手里。所以他用了法则传信这种方式。
    法则传信的特点是精准。发信人必须对收信人的灵源波动极其熟悉，才能把信息体准確地投送到对方附近。
    万象天尊对玄音的灵源波动了如指掌。
    当然了。他在玄音的灵源核心里植入了法则印记，想不了解都难。
    “让玄音来。“陆圣说。
    三分钟后，玄音走进了指挥室。
    她显然也感知到了那团法则信息体。灵圣境的修士对法则波动极其敏感，尤其是跟自己灵源频率一致的波动。
    “天尊的传信。“玄音看著全息投影上的绿色光团，语气很平。
    “你要私底下看，还是当著我的面看？“
    玄音没有犹豫。“当著阁下的面看。“
    陆圣点了点头。“放进来。“
    洛天妃操作了一下，地球外围装甲层的一个微型通道打开，那团翠绿色的法则信息体穿过通道，飞入了大气层，直奔登仙岛而来。
    信息体穿过指挥室的墙壁——法则传信可以无视物理障碍——悬在了玄音面前。
    玄音伸出右手，按在信息体上。
    翠绿色的光芒沿著她的手臂扩散，在她的识海中形成了一段完整的信息。
    三秒钟后，光芒消散。
    玄音的手放了下来。
    陆圣看著她的脸。
    玄音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眼底深处有一丝东西一闪而过——陆圣不確定那是什么。恐惧？还是別的？
    “说吧。什么內容？“
    玄音沉默了两秒。
    “天尊大人的原话是——“
    她开口了，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陆圣，本座给你面子，你別不识抬举。本源之种的事，本座不跟你商量了。三日之內，本座会亲临那片星域。你若识趣，退开，让出遗蹟，本座既往不咎，百年互不侵犯的条约照签。你若不识趣——本座会让你知道，灵圣后期跟灵圣巔峰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指挥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陆圣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就是单纯觉得好笑。
    “灵圣后期？“
    他看向玄音。
    玄音的脸色变了一下。“天尊大人……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您突破到了灵圣后期。“
    陆圣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突破到灵圣后期之后，一直在刻意压制气息，对外表现的都是灵圣中期巔峰。洛天妃的设备能检测到，是因为她的被动扫描精度极高。
    但万象天尊远在几十万里之外，他怎么知道的？
    答案只有一个。
    法则印记。
    万象天尊植入玄音灵源核心的法则印记，不只是追踪坐標那么简单。
    它还能感知玄音周围的法则环境变化。
    陆圣突破灵圣后期的时候虽然是在旧神渊里，但他回到地球之后，即便刻意收敛气息，日常生活中偶尔外泄的法则波动也会被玄音灵源核心里的印记捕捉到。
    那枚印记就是万象天尊的眼睛。
    “该死。“陆圣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低估了那枚法则印记的功能。
    “还有別的吗？“陆圣问玄音。
    “有。“玄音的声音更低了。“天尊大人给在下的命令是——三日后他抵达时，在下必须全力配合。如果在下有任何抗命的举动——“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引爆法则印记，灵源核心碎裂，当场死亡。
    陆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三天。“
    万象天尊说三天內亲临。
    灵圣巔峰的修士从万象神庭核心区域飞到旧神渊附近，考虑到他的速度和中间的空间跳跃能力——三天是个合理的时间。
    “洛天妃，万象天尊如果全速赶路，最快多久能到旧神渊？“
    “根据万象神庭核心区域到旧神渊的距离推算，灵圣巔峰的极限飞行速度加上可能掌握的空间跳跃法则——最快两天半。三天是留了余量的。“
    两天半。
    陆圣站起来。
    “他说三天。实际可能两天半就到。他故意多说了半天，就是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有这个可能。“洛天妃说。
    陆圣转头看向玄音。
    “你怎么打算？“
    玄音抬起头，对上了陆圣的目光。
    “在下……不想当他的工具。“
    “但你灵源核心里有他的印记。他一个念头就能杀你。“
    “在下知道。“
    “知道你还赌？“
    玄音没有回答。
    陆圣看了她三秒钟。
    “你先回去。我需要时间想一下。“
    玄音行了一礼，退出了指挥室。
    门关上之后，陆圣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不是砸给別人看的。就是心里憋著一口气。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灵圣后期的实力、旧神渊的加固防御、地球的远古金属装甲、三十座反规则炮台。
    但万象天尊直接摊牌了。
    不谈了。我亲自来抢。
    “灵圣巔峰。“陆圣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灵圣后期对灵圣巔峰。差一个小阶。
    这一个小阶的差距有多大？
    他自己最清楚。灵圣中期到灵圣中期巔峰的差距就已经很明显了。中期巔峰到后期又是一次质变。后期到巔峰——
    “打不过。“
    陆圣很冷静地做出了这个判断。
    正面硬拼，他打不过万象天尊。
    即便加上法则共振的新能力，加上龙神序列的肉身加成，正面战斗的胜率——不超过三成。
    三成。太低了。
    但——
    “谁说我要跟他正面打了？“
    陆圣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洛天妃。“
    “在。“
    “把旧神渊的防御布局图调出来。再把地球外围的反规则炮台参数调出来。“
    “两个同时？“
    “对。“
    陆圣坐回椅子上，盯著面前的全息投影。
    他不打算跟万象天尊正面硬拼。
    他要把战场变成自己的主场。
    旧神渊——那是他花了三天时间布下法则阵纹的堡垒。
    万象天尊想破开球形空间的防御，至少要十到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我能做什么？“
    陆圣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洛天妃，反规则炮台的最大射程是多少？“
    “以地球为炮台基座，最大有效射程三万里。超过三万里，能量衰减过快，无法对灵圣境目標造成有效伤害。“
    三万里。
    旧神渊距离地球——八小时飞行距离。远远超出三万里。
    炮台打不到旧神渊。
    “那如果把炮台拆下来，装到飞船上呢？“
    洛天妃沉默了一秒。
    “理论上可行。但我们没有足够大的飞船来搭载反规则炮台。炮台的能量供给模块体积极大，普通飞行器装不下。“
    “那就造一个。“
    “造一艘能搭载反规则炮台的飞船？“
    “不用太大。只搭一门炮就行。能飞到旧神渊，能开一炮。够了。“
    洛天妃的机械眼闪了几下，在进行高速运算。
    “如果只搭载一门炮台，配合最小化的能量供给模块——需要一艘至少五十米长的飞行器。以现有的远古金属储备和铁匠营的生產能力——“
    “多长时间？“
    “二十四小时。“
    “太慢。“
    “这已经是极限了。“
    陆圣咬了咬牙。
    二十四小时。万象天尊最快两天半到。
    还有一天半的余量。
    勉强够。
    “开工。现在就开工。“
    “明白。“
    陆圣站起身，大步走出指挥室。
    他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两天半。
    他只有两天半的时间来准备一切。
    然后——
    他要在旧神渊，跟万象天尊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