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
    张楚嵐嚇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却感觉手掌下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体內的先天一炁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有点意思。”
    诸葛青眯著眼，视线仅仅在那石碑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迅速移开，转而看向周围那些早已陷入癲狂的人群。
    只见在那石碑周围，密密麻麻地围了不下五十號异人。
    他们有的盘膝而坐，脸上掛著痴傻的笑容，口水流了一地都浑然不觉；有的则是手舞足蹈，摆出各种违背人体工学的扭曲姿势，嘴里念念有词。
    更夸张的，还有几个人一边疯狂地磕头，一边嚎啕大哭，额头都磕烂了，鲜血顺著脸颊流下来，混合著泥土，看起来狰狞可怖。
    “这是在……悟道？”
    王震球躲在张太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双桃花眼里闪烁著好奇的光芒，手里不知何时掏出了手机，对著这群魔乱舞的场面咔咔就是两张连拍：
    “嘖嘖嘖，这素材可太劲爆了。”
    “要是发到异人圈的论坛上，標题我都想好了——《震惊！秦岭深处惊现大型邪教传销现场！》”
    “这可不是邪教。”
    诸葛青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镜，指著石碑上那些游走的纹路：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上面的行气路线，確实是一门极为高深的手段。”
    “紫阳山人的手笔。”
    “只不过……”
    说到这里，诸葛青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门手段，没有那个命，练了就是催命符。”
    “它在强行引导人的磁场，让人的三尸九虫躁动起来。”
    “就像是……”
    “就像是往一群饿死鬼面前扔了一块带毒的肥肉。”
    一道淡漠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诸葛青的分析。
    张太初双手插兜，那件鲜黄色的t恤在紫色的幽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他迈开步子，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径直朝著那块石碑走去。
    周围那些正在“悟道”的异人，对於他的靠近视若无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哭或笑，状若疯癲。
    “师叔爷！您干嘛去？”
    张楚嵐心里一紧，刚想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张太初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看戏。”
    “看这群蠢货是怎么把自己练废的。”
    他停在距离石碑不到三米的地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扫过石碑上那些所谓的真经。
    仅仅一眼。
    他眼底的那抹不屑就浓郁到了极致。
    “九曲盘桓，逆运周天？”
    “呵。”
    张太初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穿透力：
    “紫阳那老鬼，果然是个心黑手狠的主。”
    “这哪是什么传承。”
    “这分明就是个过滤器。”
    听到过滤器三个字，跟在后面的王震球眼睛一亮，连忙屁顛屁顛地凑了上来，保持著那个安全的五米距离：
    “道爷，展开讲讲唄？”
    “什么叫过滤器？”
    张太初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地上那个正抱著一块石头狂啃、嘴里还喊著仙丹的大汉：
    “这就是下场。”
    “这石碑上的东西，只有心无杂念、或者说傻得冒泡的人才能看。”
    “凡是心里带著点贪念、带著点欲望的，只要看上一眼，体內的炁就会顺著那股欲望被无限放大。”
    “最后……”
    张太初抬起脚，轻轻踢开了挡在路边的一只断手，那是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练功练炸了留下的：
    “砰的一声。”
    “变成一堆烂肉。”
    王也此时也缓过劲来，擦了擦嘴角的酸水，看著那块石碑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太损了……”
    “把这种东西放在必经之路上，这是要先把这帮心术不正的人全都筛掉啊。”
    “既然是垃圾，留著也是害人。”
    张太初站在石碑下，微微昂起头。
    夜风吹过，捲起他有些凌乱的刘海，露出了那双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淡漠的眼睛。
    他的右手缓缓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噼啪！
    一道刺眼的苍白色电弧，毫无徵兆地在他的指尖跳动了一下。
    紧接著。
    轰隆隆——！！！
    原本寂静的山谷上空，突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雷鸣。
    “这种垃圾也配叫传承？”
    张太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紫阳那老鬼不肯收拾这烂摊子。”
    “那贫道就帮他砸了这破烂！”
    话音未落。
    他的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轰——！！！
    一道水桶粗细的白色雷霆，带著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如同天罚一般，重重地劈在那块巨大的石碑之上。
    没有任何悬念。
    甚至连一点抵抗的声音都没有。
    那块屹立在这里不知多少年的石碑，在那狂暴的雷霆之下，瞬间炸裂成了漫天的碎石粉末。
    紫色的幽光戛然而止。
    原本在此刻显得格外喧囂的哭笑声、诵经声、嘶吼声，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山谷入口，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那还没散去的雷光，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几十个原本沉浸在美梦中的异人，动作全都僵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堆变成了废墟的碎石，看著那原本指引他们成仙的纹路彻底消失不见。
    一秒。
    两秒。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声，陡然划破了夜空。
    刚才那个抱著石头啃的大汉，此时猛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眼角甚至裂开了口子，流出两行血泪。
    他死死地盯著站在废墟前的张太初，那眼神，就像是看著杀父仇人：
    “没了……没了……”
    “我的仙法！！我的长生之道啊！！”
    “你赔我！！你赔我啊！！！”
    隨著这一声怒吼，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周围那几十个异人，瞬间全部暴走。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机缘！！”
    “混帐！谁让你毁了它的！！”
    “杀了他！杀了他把仙法挖出来！！”
    轰！轰！轰！
    数十道驳杂狂乱的炁，在同一时间爆发。
    这群人本来就已经处於走火入魔的边缘，此刻唯一的精神寄託被毁，理智彻底崩塌。
    他们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面容扭曲，咆哮著，挥舞著手中的兵器，甚至是用指甲、用牙齿，铺天盖地地朝著张太初涌了过来。
    “臥槽！！”
    张楚嵐看著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疯狂人群，头皮瞬间炸了：
    “捅马蜂窝了！！”
    “这帮人疯了！彻底疯了！！”
    王也也是脸色一变，脚下立刻踩出乾卦，双手摆出太极的架势：
    “小心！他们的炁虽然乱，但是这不要命的架势太难缠了！”
    “老青！帮忙！”
    诸葛青也不敢怠慢，手中不知何时扣住了几枚铜钱，脚下奇门局瞬间铺开。
    然而。
    就在他们准备硬著头皮接下这波尸潮般的衝击时。
    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男人，却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张太初依旧站在那堆碎石之上。
    他看著四面八方衝过来的那些扭曲的面孔，看著那些闪烁著贪婪与杀意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漠然。
    “聒噪。”
    轻轻的两个字，从他的唇齿间吐出。
    下一秒。
    嗡——！！！
    一股金色的光芒，毫无徵兆地从他的体內爆发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金光咒。
    那光芒浓郁得几乎化作了实质，像是一轮金色的太阳，在这幽暗的山谷中骤然升起。
    张太初的双臂缓缓张开，隨后猛地向下一震。
    “滚。”
    轰隆——！！！！
    以他的身体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如同核爆的衝击波一般，呈环形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那气浪所过之处，地面的泥土被层层掀起，碎石化为齏粉。
    而那些刚刚衝到他面前、面目狰狞的异人们，就像是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驶的高铁。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几十號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这股霸道绝伦的力量震得倒飞而出。
    他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拋物线，像是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摔在了十几米开外的树林里、岩石上。
    噗——！
    鲜血喷洒的声音此起彼伏。
    原本喧囂震天的喊杀声，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尘土渐渐散去。
    月光重新洒在空地上。
    只见以张太初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內，乾乾净净，连一颗小石子都被推平了。
    而在那十米之外的范围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不知生死的异人。
    他们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但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
    “咕咚。”
    张楚嵐站在圈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看那群瞬间团灭的疯子，又看了看站在中央、连衣角都没乱一下的师叔爷。
    “这就是……一力破十会吗？”
    王震球躲在树后面，手里还举著手机，屏幕上的录像界面还在闪烁。
    他的手有点抖，那一向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太……太残暴了……”
    “这简直就是把人当保龄球打啊……”
    张太初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
    他隨意地拍了拍身上沾到的一点灰尘，收敛了周身的金光。
    然后，他抬起脚，踩著那满地的碎石，朝著山谷深处那条更加幽暗的峡谷走去。
    “走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几只蚊子：
    “大门已经打开了。”
    “让我看看，无根生那傢伙，在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张楚嵐浑身一激灵，连忙招呼了一声还在发愣的王也和诸葛青：
    “快！快跟上！”
    “別掉队！要是落单了被这帮疯子醒过来咬一口，那可没地儿打狂犬疫苗！”
    四道人影，再次没入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这一地的狼藉，和那群在昏迷中依然眉头紧锁、似乎还在做著成仙美梦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