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整装待行
    明堂队营地內，三千余兵卒正忙著搬运鎧杖军械、被服冬衣、旗鼓刁斗..
    一辆辆骡车满载冬衣驶出仓房，陆阳率领几个书吏忙著清点发放。
    各军、幢派遣人手前来搬运，这一批冬衣今日將会发放到个人手中。
    陈雄拦住一辆骡车，隨手扯断麻索，取出一件冬衣察看。
    军士所穿冬衣大多是粗麻缝製，內填麻絮、芦花、少量羊毛，军官所穿还会充入丝绵提升保暖效果。
    这批冬衣都是从禁军汰换下来，后背前胸戳著大块补丁，经过太府寺司服局组织人手缝补，屯放府库以作备用。
    此次朝廷下詔，抽调明堂队跟隨广阳王元渊前往河北。
    元渊出任定州刺史，河北行台尚书，配兵一万协助行台守尚书令杨昱安置六镇降户。
    明堂队三千军额，也包含在朝廷配给元渊的一万兵之內。
    这批冬衣旧是旧了些，此去河北临近年底，天气愈发严寒，冬衣及时发放到兵卒手中，也能起到御寒之用。
    陈雄塞回冬衣，挥手令兵卒继续驱赶骡车回到营舍发放。
    明堂队三千兵卒，真正意义上的辅兵只有百余人，都是从流民里招募的绝户独身，还有洛阳县狱发配来的囚奴。
    明堂队整体级別太低，没有资格让领军府和尚书省七兵部曹为他们专门下达征设令，徵发民夫充作辅兵。
    搬运军械、打包行囊被服、运送粮草辐重这些繁琐营务，都需要兵卒们自己动手。
    毛大眼、李武安、王三鎧等九人获得勛品官身。
    近段时间，他们各自招募几户佃客，又从佃客子弟里挑选一两人充作隨从，带到营中隨侍身边，负责照料日常起居。
    如遇战事，还得跟隨主家上战场杀敌。
    这些隨从，就是部曲的雏形。
    闯刚、赵烈家境殷实，身边各有五六个部曲，浆洗衣物、照料马匹、搭建营帐这些活儿，基本不用自己动手。
    陈雄身边只有帐下督张黑獭一人，兼职警卫、通信、生活秘书.....总之陈雄私人事务全都由他负责。
    作为全军首脑，私人事务也包含大量公事。
    只靠张黑獭一人肯定忙不过来，陆阳、陆哗也会帮忙打理，还有从廖氏、陆氏挑选的几个伶俐年轻人充作小吏，共同组成一支服务团队。
    陈雄通过他们发號施令，自己也能轻鬆许多。
    朝廷给定的期限是八月初七之前，赶到广莫门外道东集合。
    明堂队人手紧缺，营务只能靠兵卒打理，必须提前几日打点行装，以免延误集合日期。
    陈元康、孙腾骑马赶来。
    “广阳王表奏我为州主簿兼户曹从事，吏部已於今日下达迁任令！
    此次终於有机会同小叔父共事！
    只可惜，广阳王建言没能得到太后採纳，六镇降户最终还是要迁往河北安置...
    “，一见面，陈元康兴冲冲说道。
    “恭喜长猷！”
    陈雄笑道，“广阳王主动表奏你为州府佐官，而我却是朝廷委派，只怕不受广阳王待见！”
    陈元康道：“小叔父不必忧虑，宗王勛贵出镇州郡，朝廷必然为其配备一批僚佐属官，此乃常制，广阳王不会对你有额外看法！”
    “希望如此吧！”陈雄笑道。
    陈元康固然聪颖，可缺乏足够多来自决策层的一手消息。
    他三天两头往徐紇府上跑，打听到的隱情自然更多。
    元渊在恆州主持军政期间，曾有六镇降户意图拥护他称帝造反。
    这事儿不算新鲜，陈元康早已知情。
    此次胡太后在元徽等人掇下，草草决定迁徙六镇降户於河北安置，用意之一就是防止降户与地方守臣势力勾结。
    元渊回京，右卫將军的位子还没坐热乎，就被派往定州协助安置降户。
    背后原因，也是因为胡太后对他猜忌颇多。
    既要用他，更要防他。
    对於这些来自崇训宫的隱情，涉及到太后心思，陈元康暂时还考虑不到。
    陈雄顺利通过徐举荐，进入元渊幕府充任外兵参军，爭取到同行河北的机会。
    这也为他带来一个新难题，如何贏得元渊信任。
    元渊知道他是徐紇的人，且是徐紇举荐，太后批准才擢迁出任將军府属官。
    个中深意，元渊必然能够明白。
    太后和徐，要通过陈雄来监视他。
    没有人甘愿自己的一举一动受人监视，元渊心中必然不痛快。
    就算上次王府謁见，他和元渊谈得还算尽兴，也不足以让元渊心甘情愿接受他。
    一个受太后指派的耳目。
    麻烦之处就在於，此次定州之行，面对的是数以万计的六镇降户。
    他要想提前布局，找出降户群体里的不安定因素，及时消除隱患，从而达到延缓叛乱爆发，乃至將叛乱风险消弭於无形的目的。
    这些工作离不开元渊支持。
    可元渊又怎会信任他？
    陈元康低估太后对元渊的猜忌、防范之心，元渊自己想来有所感知。
    陈雄暂时还想不到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已经做好在元渊摩下受尽白眼的准备。
    陈元康受元渊青睞，倒是可以让他帮忙从中缓和关係。
    这些事不急於一时，等启程以后再找机会同陈元康细谈。
    孙腾显得踌躇满志。
    此次有机会隨元渊出镇定州，在他看来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机会。
    明堂队要想立功受赏，当然不能只留在洛阳。
    安置六镇降户关係到河北乃至整个北境的局势稳定，只要做得好想来不缺少立功机会0
    或许在他看来，这是一次积攒功劳资歷的绝佳机会。
    和孙腾抱有同样看法的明堂队成员不在少数，閭刚、赵烈、廖琦乃至毛大眼九人。
    就连陈元康也不例外。
    他已经无数次暗示过，六镇降户极有可能在河北爆发二度起义。
    好大侄听进心里，也时刻保有一份警觉。
    可毕竟那些只是推测，无法让他直观认识到危险。
    陈雄独自登上校台，披袍在秋风吹拂下鼓盪翻卷。
    他凝目注视著忙碌的整片营地。
    六镇降户迁徙河北，起义叛乱的阴云越聚越浓。
    稍不留神，一个足以將北魏王朝炸上天的火药桶將被引爆。
    他率领明堂队三千兵卒前往河北，不知下次回到洛阳时，这支队伍还剩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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