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危险序幕
作品:《禁地猎人》 禁地猎人 作者:佚名
第397章 危险序幕
他们的脚步轻捷而稳定,爬犁在深厚的雪地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轨跡,但很快就被不断飘落的雪屑和刻意用松枝扫过的痕跡掩盖。他们的目標明確——前方那支打著“革命拉练”光荣旗號、实则心怀鬼胎的队伍,以及那支队伍背后,那个如同磁石般吸引著贾怀仁等人贪婪目光的、隱藏在牛角山险恶处的日军秘密地穴。
山里雪更厚,风更硬,林更深。
螳螂,已经高举著它的“大刀”,鸣锣开道地出动了。
而黄雀,敛起翅膀,屏住呼吸,也已悄然入林。
一场围绕著深埋的財富、膨胀的野心与叵测的阴谋,在白雪覆盖的寂静山林里,在凛冽的寒风与警惕的目光中,悄然拉开了它沉重而危险的序幕。
牛角山,它不像南边那些秀丽的山峦,更不像城里公园的假山盆景。它就是一头实实在在、蛰伏在国境线边缘的远古巨兽。
千百年了,它就那么趴著,脊背是高耸起伏、连绵不绝的山樑,披著由墨绿色原始森林和皑皑白雪交错织就的厚皮毛,沉默,冰冷,带著一种亘古不变的威严。
山风掠过林海发出的呜咽,是它的呼吸;偶尔滚落的雪块或枯枝,是它在沉睡中不经意的抽搐。它那双无形的眼睛,仿佛一直在半睁半闭间,冷冷地俯瞰著脚下每一寸土地,注视著每一个胆敢闯入它领地的生灵。
贾怀仁副主任率领的这支三十多人的“民兵冬季拉练队”,此刻,就像一队懵懂无知、却又躁动不安的蚂蚁,正沿著巨兽皮毛的褶皱,战战兢兢又自以为是地向上蠕动、攀爬。
第一天,是个难得的晴天(他们比林墨和熊哥早出发一天)。早半天日头悬在天上,明晃晃的,却没有多少暖意,像个巨大而冰冷的白炽灯。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乾净得透彻,也冷得彻骨,吸进肺里像含著冰碴子,哈出的气瞬间变成一团浓白的雾。
队伍沿著一条被积雪半掩、只有经验丰富的猎户才能依稀辨认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挪。刚开始那阵子,这帮乌合之眾的士气,还真被贾怀仁在屯口那番“钢铁长城”、“人民战爭”的鸡血给顶得嗷嗷直叫唤。
尤其是刘枸和田定,这两个傢伙自觉是贾主任眼前的“红人”、“嫡系”,儼然把自己当成了队伍的临时副指挥官,跑前跑后,上躥下跳,比正主儿还忙活。
“快!跟上!都跟紧了!保持战斗队形!注意警戒两侧山林!”刘枸学著不知道哪部战爭电影里连长的架势,挥舞著胳膊,梗著脖子喊。可惜他那身臃肿不合体的旧棉袄,以及因为冷而缩头耸肩的姿態,配上那刻意夸张的动作,怎么看都透著股滑稽,活像一只穿了衣服、努力想学人走路的山猴子,徒有其形,不具其神。
“说你呢!磨蹭啥?没吃饭啊!”田定也在旁边帮腔,对著一个走得稍慢的民兵瞪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队伍里,最囂张的莫过於那七个在黑河冰面上与林墨、熊哥结下樑子的痞子。手里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成了他们此刻最得意的玩具和身份象徵。走了没二里地,看见雪地里“嗖”地窜过一只灰毛野兔,或者远处光禿禿的树枝上落著一只肥硕的松鸡,他们根本不管什么行军纪律、节约弹药,更不管枪声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兴奋地大呼小叫,抬枪就扣扳机。
“砰!”
“哪儿呢?哪儿呢?打中没?”
“妈的,跑太快了,毛都没蹭著!”
“看我的!那边有只傻狍子!”
“砰!砰!”
一时间,原本只有风声和踩雪声的寂静山林,被这突兀、杂乱、肆无忌惮的枪声撕裂。受惊的鸟群“呼啦啦”从林子里大片飞起,惊慌地鸣叫著逃向远方。雪地上除了凌乱的脚印,又多了许多毫无意义的弹孔。
收穫?寥寥无几。这帮人大多是城里来的混混或无业青年,以前摸过枪的都没几个,枪法稀烂,心浮气躁,看见活物就激动,能勉强把子弹打到目標百步开外就算超常发挥了。子弹倒是浪费了不少,黄澄澄的弹壳隨意丟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眼。空气中开始瀰漫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混杂著踩碎积雪的“咯吱”声,以及越来越粗重和不耐烦的喘息。
贾怀仁走在队伍相对靠前、比较安全的位置,身边特意安排了两个看起来稍微机灵、壮实点的民兵“护卫”著。他皱著眉头,不时回头看看这混乱吵闹、时不时放冷枪的队伍,心里有些不悦,觉得有失体统。他张了张嘴,想呵斥几句,维持一下纪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念一想:这荒山野岭的,有点枪声,或许更能营造出“实战化”的紧张氛围?也算是某种锻炼嘛。再说了,这噼里啪啦的动静,至少能壮壮胆,嚇跑那些可能藏在暗处的野兽,比如野猪、熊瞎子什么的。这么一想,他非但不觉得恼火,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挺了挺胸,扶正了棉军帽,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一位指挥若定、带领士兵穿越敌占区、时刻面临考验的將军。那种手握“兵权”、深入“险地”的优越感和权力欲,像小火苗一样在他心里噌噌往上窜。
“同志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克服困难,加快行军速度!”贾主任觉得有必要再鼓舞一下士气,同时也是给自己加加戏,便適时地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里传出老远。
然而,牛角山这位沉默的巨兽,很快就用它最直接的方式,给了这群盲目乐观、聒噪不堪的闯入者第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半下午,天气转阴,还飘起了雪。
路,越来越不像路了。
所谓的猎人小径早已消失在厚厚的积雪之下,只能凭感觉和偶尔露出的、被冻得硬邦邦的石头或树根来辨认方向。
积雪没膝,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把腿拔出来,再深深陷进去。积雪下面,是盘根错节、滑不留手的裸露树根,是稜角分明、覆盖著冰层的顽石,是隱藏的坑洼和陡坡。不断有人“哎呀”一声摔个四脚朝天,或者脚下一滑,连人带枪滚出去老远,溅起一片雪沫,和后面躲闪不及的人撞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