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映香阁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
作品:《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 陆昭若闻言,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隨即抬眸,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沉静,不见半分犹疑。
她唇角微扬:“嬤嬤多虑了。”
“贵主人之法,別开生面,昭若受教。请回復贵主人,尺寸,昭若已记下。半月之后,必按此数据,奉上衣裳。届时,是珠玉在前还是画虎不成,自有公论。”
那嬤嬤见陆昭若竟如此乾脆地应下,神色间不见丝毫为难,反倒是一片沉静从容,心中不由猛地一沉。
她原本篤定,这般“离经叛道”的要求,足以让这位声名在外的陆娘子面露难色、婉言推拒。
她连后续如何不动声色地散布“云裳阁陆娘子技止於此,连量身裁衣的基本功都不过关”的风声,都已盘算周全。
可眼下,陆昭若这轻描淡写却斩钉截铁的“必按此数据,奉上衣裳”,如同一块巨石,將她满腹的算计都堵在了喉间,竟一时语塞。
她勉强维持著镇定,躬身道:“陆娘子快人快语,老身佩服。既如此,老身便……静候佳音了。”
她正欲转身离开,却被陆昭若温声唤住。
“嬤嬤请留步。”
陆昭若依旧端坐,唇角含笑,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委婉:“生意往来,讲究个章程。这尺寸、式样既已定下,是否……该先將定金交割清楚?也方便昭若即刻著人备料开工。”
嬤嬤闻言,脸色霎时一白,心头猛地一咯噔!
主人只吩咐她前来刁难试探,何曾给过她半文钱定金?
她满心以为陆昭若会知难而退,这定金一事根本未曾预备。
冷汗瞬间浸湿了內衫。
她脸上露出窘迫与慌乱,连忙躬身:“哎、哎呀!瞧老身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竟將如此要紧的事给忘了……陆娘子恕罪,恕罪!老身这就回府稟明主人,即刻、即刻便派人將定金送来!”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地伸手入袖,指尖却触到一个光滑的物件。
正是主人临行前交予她、嘱她务必赠出的那瓶“香水”。
方才一番心神震盪,竟將此物忘得乾乾净净!
她连忙將那只精巧的琉璃瓶取出,双手奉上,语气带著补救的急切:“临行前,主人特命老身將此物赠与娘子。此物名为『香水』,取其『暗香袭人』之意。只需在腕间点上一滴,香气便可縈绕终日,非寻常香囊、香饼可比。主人说,望娘子能……体会此中妙处。”
“只是定金之事,老身绝不敢忘,回头便差人补上!”
陆昭若目光掠过那不及巴掌大的琉璃小瓶,命冬柔收下,温言道:“嬤嬤有心了。有劳回去后代为转达,昭若多谢贵主人美意。”
嬤嬤如蒙大赦,再不敢多留,匆匆施礼后,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云裳阁。
看著她略显仓皇的背影,陆昭若指间轻轻摩挲著那冰凉的琉璃瓶,眼中闪过一丝冷然的笑意。
这位“映香阁”的主人,手段虽奇,心思却……未必如想像中那般縝密。
冬柔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只琉璃小瓶,眼中瞬间充满了惊艷:“娘子您快瞧!这瓶子通体是流畅的椭圆,线条柔和得像一颗温润的鹅卵石,瓶身一侧还绕著一圈极细的金丝,勾勒出几片舒展的叶子,叶尖上竟嵌著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珍珠!这般精巧別致,奴婢从未见过,瞧著既新鲜又贵气。”
陆昭若接过小瓶,指尖传来一阵温润的凉意。
这瓶身摒弃了繁复的雕琢,以极简的流线造型取胜,却在细节处用金丝珍珠点缀出不动声色的奢华。
这种审美,与她所熟知的华丽繁复截然不同,是一种更內敛、更自信的精致。
她不得不承认,这份礼物,在“好看”这一点上,具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她轻轻拔开那以精巧机关扣合的、同样饰有细金纹路的木塞。
顿时,一股极其浓郁、富有侵略性的异香扑面而来。
那香气並非她所熟悉的任何花香、木香或果香,而是一种冷冽又甜腻的复合气息,初闻惊艷,细品却觉得霸道,直衝颅顶,让她下意识地想蹙眉。
她不喜这味道。
这香气太过张扬,与她素来追求的含蓄清雅格格不入。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这香气之奇特持久,瓶身之巧夺天工,皆是她生平未见。
所以。
这映香阁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
陆昭若在云裳阁中静候了整整三日,那位嬤嬤却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莫说人影,连先前言之凿凿的定金,也未见分文送来。
冬柔瞧著自家娘子气定神閒、照常料理生意的模样,心里却替她憋著一口气。
这日午后,她一边帮著整理丝线,终究是没忍住,小声嘟囔起来:“娘子,您说那映香阁的主家,莫不是个空心大老倌?前头派来个嬤嬤,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么『不计成本』、『信得过娘子的手艺』,结果连定钱都捨不得掏!这都几天了,连个影儿都没了。”
“奴婢看啊,她那『奇巧物件』怕是都用在嘴皮子上了!还说什么『器物有形,格局有界』,我看是『口气有形,诚意无界』!白白浪费娘子您一番心思,还当她是个什么人物呢。”
陆昭若闻言,手中理线的动作未停,只抬眼淡淡看了冬柔一眼,唇角微弯,似有若无地笑了笑,却並未接话。
她心中澄明如镜:这定金,怕是永远不会来了。对方此举,本意就非诚心合作,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如今试探已毕,自然再无下文。
只是,经此一事,那位“映香阁”娘子在她心中的形象,已从一个模糊的对手,变得具体而鲜明起来。
精明、自负、吝嗇。
转眼间又是一个月。
自打永福长公主得知顾羡从永嘉伯府搬到了安玲瓏的別院,永福长公主便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几乎日日都往那小院跑。
安玲瓏对这个天真烂漫、不摆架子的公主喜爱得紧,从不阻拦,有时还会笑著打趣她:“殿下今日又给我们这小院带什么新鲜玩意儿来了?”
永福便红著脸,献宝似的拿出宫里的新式点心,或是自己觉得有趣的小玩意。
顾羡的身体依旧虚弱,大多时候只能躺在院中廊下的软榻上,盖著薄毯,看著秋日疏朗的天空。
永福就搬个小杌子坐在他榻边,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从宫里的趣闻,到属京街市的新鲜事,她努力地想用这些鲜活的气息,驱散縈绕在他周围的病气。
她不再提他的病情,只是变著法儿地让他开心。
更让顾羡和安玲瓏动容的是,永福並非只是一时兴起。
她几乎是日日带著王太医过来诊脉,太医院里最好的药材,诸如老山参、雪莲、灵芝等,但凡有点用处的,都被她想方设法地寻来,一匣一匣地往小院里送。
这一日,她更是突发奇想,非要亲自为顾羡煎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