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城南的花开正香

作品:《黜神

    黜神 作者:佚名
    第43章 城南的花开正香
    回到商號驛站,马元当即修书一封,將奇珍之事备说一遍,发往九溪城。
    季修然等待刺杀王渠机会。
    他不时拿出琉璃焰,望著这簇分外美丽的火焰,几次忍不住想要牝合进第二只葫芦,化出一门火系神通。
    中三品奇珍,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不过,他忍住。
    中三品已是这等宝相,上三品该有何等神异?
    他无比期待。
    房间。
    他盘坐在床,两手捏出一道繁琐剑诀,修炼玄剑经。
    渐渐,衣衫鼓动,周身涌动著一股拙朴剑意。
    可某一刻,磅礴剑意倏然消散。
    他缓缓睁开眼睛,里面波动出一丝复杂之色。
    不知为何,在紫竹小林,王家那个来自中土的亲戚,时不时浮现在心头。
    那个贵女似乎认得他···
    为什么一见面,要说『你还活著』这种话?
    忽然之间,他就有些烦躁起来。
    『父母』两个字浮跃在心,可立马被他狠狠压下去。
    仿佛,只要不想,便不会有烦恼。
    “当初把我扔在山里,现在我长大了,我也不会想你们。”
    他吶吶低语。
    两日后,一只白雀飞落。
    马远取下密信,这是九溪城那个家族家主的亲笔信。
    那个家族以九溪为姓氏。
    传承古老,据说其先祖是上古人皇长生氏一位臣子。
    信件字跡不多,来意很明確,对於琉璃火焰一事,深表感激,但不能交换,却愿用三十万白银购买。
    马远没有自己做主,找到季修然,將信拿给他看。
    “我不要钱,我只要三品奇珍。”
    季修然直接拒绝,非常乾脆。
    马远頷首:“三十万是一笔巨额財富,但相比武道之途,又算得了什么。”
    他当即折回,重新修书一封,发往九溪城。
    这一次,他信中態度,变得略微强硬一些。
    两天后,第二封信来了。
    马远拆开,略扫一看,即朗声大笑起来,唤来季修然看信。
    对方同意了。
    但表示要来看看。
    一看琉璃火焰。
    二看季修然,是否如他信中讚誉的那般。
    “马大哥,你可知道他们手中那块奇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季修然亦喜不自喜。
    若真能换来三品奇珍,除了始字秘符,在天剑没有铸造出来的情况下,第二只葫芦绝对会成为一大镇身宝术。
    未见珍宝,然,他心中已火热起来。
    “我没有见过。”
    马远摇头:
    “这个家族传承悠久,是上古人皇长生氏的臣子,唉···像这类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家族,大多底蕴惊人,偶尔露出一两件稀世珍宝,並不算什么。”
    “行吧。”
    季修然点了点头,他眼中含著一份感激,道:
    “多谢你了马大哥,若不是你,我怎能与此等珍品结缘。”
    马远笑著拍了拍他肩膀:“你啊別谢我,要努力,不说別的,你九尽升华,极致一跃登龙成神,別忘了我就行。”
    季修然挠头:“马大哥,看你说的,我怎么会忘了你。”
    马远大笑一声。
    眼中浮现著丝丝的期颐与欣慰。
    他真的很看好这个少年,从其引弓射杀飞鼠大寇那一刻,便被深深震撼与吸引住。
    人间怎么会有这般的英姿呢?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少年就是行,將来成就绝不可估量。
    他的家族只是一个出自商贾的小家,儘管累积一些財富,但在那些世家大族眼中,跟普通百姓又有什么差別?甚至不如!
    想要更进一步,除非家中出一个神灵。
    如果没有。
    那么,就资助一个。
    提前打好关係。
    如,现在。
    当晚,传来第二个好消息。
    明日王渠要带远道而来的亲戚,去城南赏花。
    “九溪家口气已经鬆动,我觉得他们十有八九会同意交换,不日即来。”
    马远眉间涌动出一抹担忧:
    “修然,你听我一句,莫要去冒风险,万一有个损伤,很不值当。不若等得到三品奇珍,厚实功力后,再寻机会不迟。”
    “马大哥,你说的很对。”
    季修然脱下那套价值不菲的锦袍,换上自己旧青衫。
    摘下束冠,恢復成一条颯爽的马尾。
    当重持剑时,那白昼时起的杀心,凌然不灭而愈烈:
    “但,我等不了,也不会等。王渠,必须死!这是我大黑山跟大桐城的恩怨,几百年了,也不会因为一个王渠或者其他王氏什么人的死而终结。”
    见此,马远长嘆一息,不再说什么。
    只把情报再收的详细一些,匯给季修然。
    当夜,他亲眼注视著少年,披上蓑衣,拜別而去。
    夜幕中,那人影,孤独,萧瑟,亦慷慨,更气壮!
    不知为何,他忽想放歌。
    因为,血液居是有些沸腾起来。
    是受了感染吗?
    翌日乃白昼。
    北境多雪。
    这一天,尤其的大。
    却有十数匹快马,跃出城门,踏雪而去。
    “曦月表妹。”
    王渠催马奔驰,朔风扑来浑不在意,口中笑道:
    “我们这里贫瘠,没什么可玩赏的东西。但城南有一片山林,那里生长著一种奇花,春夏蛰眠,秋醒冬长,正是花开正香时,可去赏看。”
    王曦月褪去那套繁复妆容,她白衣跨马,英姿颯爽,寒风夹著雪花打在脸蛋上,有一种別样的感受:
    “北境蛮烈,却也有与中土不一样的风景,要去。”
    “曦月姑姑,你说的很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境这贫寒之地,生养出来的都是一群蛮烈之辈。尤其是大黑山秦族,再没有比他们粗蛮的。祭祖之后,你回中土带上我吧,我真的太想去中土了,见见那些青衫读书郎,定是美极了。”
    说话的是一名女子,她名王芙,跟王曦月年纪相差並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但辈分低,以姑姑相称。
    “行啊,小芙,跟你父亲稟告一声,他若同意了,便跟我去,路上也有个伴。”
    王曦月笑道。
    “太好了,谢谢你曦月姑姑。”
    王芙欢呼一声。
    “这妮子···被我大哥惯坏了。”
    王渠笑了一声。
    “不过,你口中的秦族是···”
    “喏,就是住在那座大山里的刁民。”王芙伸手一指:“他们自称是始神后裔,我看还不如我家养的奴僕。”
    “始神后裔?”
    王曦月神色中明显露出一抹震动。
    她看向王渠,问及相关的事。
    王渠知无不言,沿途无事,说了说有关大黑山秦族的一些事情。
    “没想到,昔年镇压了一个时代的始神,他的后裔,居然沦落到这般淒凉地步,刀耕火种,与蛮人无异。”
    王曦月感嘆:
    “真是造化弄人。沧海桑田,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那个始神很厉害吗?连姑姑你也这般讚嘆。”
    王芙哼了一声,问道。
    “厉害?”
    王曦月摇头:
    “厉害已不能形容其万万分之一。那可是差一点成为第四人皇的绝代强者啊。”
    他们纵马挥鞭,奔驰在风雪中,一个时辰后,到达那一片山林。
    栽种著一种花树,开放著如蔷薇一般的花朵,或若雪洁白,或如玫瑰艷红,亦有淡黄色、明粉色,五彩繽纷,於大雪中盛开不败,將整片山林浸染的芳香鬱郁。
    “好美的景。”
    王曦月由衷讚嘆。
    他们下马,二女相伴,去贪赏花景。
    王曦月侍卫,自是寸步不离。
    王渠则吩咐僕从,寻一块乾净地面,扎下营地,点起篝火。
    忽然,一只鹿在林中乱奔,像是受到什么惊嚇。
    王渠眼神一亮:“我打只鹿,给你们烤鹿肉吃。”
    他翻身上马,引弓逐鹿,入了山林。
    咻!
    他箭术极佳,拉弓一箭,若条疾电般,破风盪雪,振空而去。
    眼见要射中鹿的脖颈。
    雪地里,那厚厚积雪里面,猛地一只手探出。
    那只滚盪著强劲力道的箭矢,半道中阻,被攥在那掌中。
    “什么人!”
    一眾僕从惊呼。
    寒冬雪地,居然有人隱在雪地里面···
    不怕冻死吗?
    在他们不能置信的眼神中,一个身披蓑衣的少年,从雪中站起。
    五指轻轻一扣,利箭断成两截,被隨手弃在脑后。
    那只鹿死中得活,鸣叫一声,撒腿奔出这片地方。
    “混帐!居然敢坏我家少爷打猎的兴致,我看你找死!”
    僕从大怒。
    仗著人多,擼起袖子上前,要教训眼前看起来十分寒酸的少年。
    在他们看来,穿的那一身衣裳,连他们都不如,想来应该是什么流浪在外的蛮子。
    握剑。
    出鞘。
    寒芒折雪。
    人头摔落。
    季修然迈步,不疾不徐,向前走去。
    “嗯?”
    王渠皱紧眉头,他发现,自己竟没有捕捉到对方是怎么出剑的。
    他脸色阴沉,喝道:“来者何人?可敢报上名號?”
    “无有不敢。”
    季修然淡淡道:
    “大黑山,北岭,季修然。”
    “呵···”
    王渠嗤的一声冷笑:
    “原来是大黑山的蛮子,怎么,看你这副打扮,想来在此地蛰伏已久,不会是想著行刺我吧?”
    “你答对了。”
    季修然声寒如冰。
    “哈哈哈!”
    王渠仰天长笑:
    “很好,很久没有看到像你这么愚蠢的人了。北岭么,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地方。当初我第一次领兵,正是跟著我父亲扫荡大黑山,记得那年我刚刚十八,隨著叔父们,杀入北岭,斩首七十二,虏获人口、畜生、山宝、矿石不计其数,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啊。”
    他笑得流出眼泪。
    须臾。
    笑止。
    抽刀下马。
    便有汹涌秘力劲气,自他身躯勃发而出,盪在山林,激起雪卷如浪。
    刀在手,杀心起。
    他眸含冷冽:
    “西寧镇大神使,可是死在你手里?”
    季修然便是自这狂风捲起的雪中,穿行而过,口中只淡淡吐出一个“是”字
    王渠那股惊人劲气扑来,掀起衣衫一角,步不停,雪不落身,仿佛被他身上无形气场,荡漾开来。
    “你有些能耐,可杀大神使。”
    王渠轻轻抚掌中刀。
    这是一柄宝刀,狭长锋锐,刃脊墨黑,乃是採用一块万年玄石,糅如数十种珍贵矿料,锻造了七七十四九天方才铸成。
    “可你找谁不好,偏偏寻上我,是把我当成大神使那样的腐朽之辈了吗?那么你错了,我的刀会告诉你,为何我有同阶小无敌之称。”
    他吐出一口气,踏立如松,蓄著势。
    周身气息高涨高涨再高涨,一股骇人的无形威压如潮水般扩散,將飘落的雪花逼退三尺。
    身不动,而墨刃之上寒芒吞吐,隱隱有青桐虚影浮现,桐神法在体內涌动,一种远超大神使的可怕力量,蓄积著,待发著。
    空气仿佛被抽乾,令人窒息,风雪为之悬滯。
    他的眼神冰冷如刀,锁定季修然,肌肉绷紧如铁石,只待一触即爆。
    “死人耳。”
    季修然轻语。
    已近。
    抬头望天。
    淡漠的眸子里,映照出万种星辰。
    意,扶摇直上。
    天地不再相隔绝。
    玄玄渺渺,道韵流转。
    意念所触,万物如我,我如万物。
    剑无形,刀无意,我非我!
    落来的雪花,倏然照亮,渲染一层金色。
    山林,被王渠气势凝滯在空的飞雪,猛然急颤,仿佛有一股恐怖力量摧锋著它。
    白茫茫天地里,不再只有雪的纯白。
    更有浩瀚金光。
    极意!
    一剑!
    暴溅的雪又落。
    几点血,自王渠眉心沁出,蜿蜒而下。
    他依旧站立著。
    可不再挺拔。
    他没有出刀。
    因为,根本出不了。
    事实上,他试图出刀,但仅仅只做到抬了下手腕。
    一切便已结束。
    势破,人亡。
    风雪卷过,天地一片死寂,唯余剑锋清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