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是有说法儿的

作品:《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77章 是有说法儿的
    第77章 是有说法儿的
    所谓西礁,李长生其实也不甚了解。
    但坊间流言绘声绘色,那里海匪扎窝、啸聚海疆,是官府水师鞭长莫及的化外之域。
    在地方志、以及岛上先民口口相传里,那是一片由暗礁、隱秘溶洞、以及常年笼罩不散的海雾构成的险恶之地。
    盘踞著不止一股海匪势力。
    这些亡命徒,被渔民们敬畏又痛恨地称为弄潮儿、浪里蛟,或者更直白的海阎王。
    行事狠辣,劫掠过往商船、勒索沿海渔村如同家常便饭。
    官府兴兵清剿,但那片海域地形诡譎,暗流汹涌,海匪们又狡兔三窟,熟悉每一处能藏匿的礁缝和能逃遁的水道。
    桩桩件件,往往让官军的巨舰也束手无策,损兵折將后也只能无奈退去。
    久而久之,西礁便成了法外之地。
    除了穷凶极恶的海匪,销赃黑市、亡命徒的庇护所,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营生,更是数不胜数。
    能在西礁立足並且做生意的,无论表面上是何身份,背地里必然与海匪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那位自称西礁弄潮儿的黑市商人,敢在西礁经营,还敢明目张胆地做灵鱼、
    功法这类敏感买卖,其身份背景,几乎不言而喻。
    要么是海匪头目之一,要么就是某个大海匪势力在檯面上的白手套。
    与之交易,无异於与虎谋皮。
    “不可托大...
    ”
    李长生心念电转,將此行凶险以及各种突发状况下的应对策略,在脑海中飞速推演、反覆权衡,过了一遍。
    待思绪稍定,转而又想起自己那老伙计篷船还在船坞。
    按鲁三儿老师傅的老道手艺,船板那条渗漏的缝隙此时应该是修好了。
    “两条灵鱼已经安置妥当,那先去给人工钱结了,再把船拿回来。”
    这样想著,李长生推门而出,暗中传音给白尾交代几句后,这才迈开步子,不疾不徐踱步朝村子外走去。
    不多时,李长生步履从容地踏入船坞码头。
    熟悉的桐油、松脂、海水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依旧此起彼伏。
    他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老篷船。
    船尾那块渗水的旧板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纹理清晰、打磨光滑的新樟木板。
    严丝合缝镶嵌在船体上,周围捻缝的桐油灰还泛著新鲜的深褐色光泽。
    显然是刚刚完工不久。
    鲁三儿鲁师傅正佝僂著腰,背对坞位,慢条斯理地收拾著工具。
    听到脚步声,他动作顿了顿,却没立刻回头。
    “鲁师傅,辛苦了。”
    李长笑著生走到近前,语气还是那般一如既往地敬重:“船瞧著修得真利索,这手艺,没得说。”
    鲁三儿这才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怎么看都有些僵硬,眼神也略显飘忽,好像不太敢与李长生对视。
    “长......长生兄弟来了啊。”
    “船修好了,那块板朽得深,整块换了新的,捻缝也仔细过了一遍,保管结实,下海没问题。”
    说著,他下意识蹭了蹭裤脚,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往日那份老匠人的篤定和爽朗,此刻倒像是被海风吹散了似的。
    李长生何其敏锐,立即捕捉到了鲁三儿这份不自然。
    老鲁头平日里嗓门洪亮,眼神锐利,干活利索,说话也乾脆。
    今天这副模样,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心中微动,联想到自己离开前提及的那些不懂行的“古怪话”,隱隱有了些猜测。
    “多谢鲁师傅费心。”
    李长生面上不动声色,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工钱,恭敬递了过去。
    “这是工钱,您收好。”
    “哎,好,好。”
    鲁三儿接过钱,手指捻了捻,有些心不在焉,嘴唇囁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目光瞟向角落里那块被撬下来、边缘糟朽的废船板,又飞速移开:“呃......长生兄弟,你......你那些想法......嗯,那个...
    ”
    他“那那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来。
    李长生见此,心中猜测篤定三分。
    他温煦地笑了笑:“鲁师傅,我那些都是外行人的胡思乱想,您老別往心里去,这修船的手艺,还得是您这样的老师傅说了算。”
    这话本是给鲁三儿台阶下,但听在老鲁头耳朵里,却更像是李长生在谦逊自贬,反而让他心里那点不服气和探究欲,像是浇了油的火苗,“噌”地一下更旺了,憋得老脸通红。
    就在此时,两个学徒二牛和三伢子抬著一筐木屑走过来,准备倒掉。
    这二牛是个憨直性子,看到李长生,咧嘴嘿嘿一笑。
    “李叔,您来取船啦?船修得可好咧,您是没瞧见,师父他较真儿,非拿您说的那个法子试,把油布往那废板缝上一按,嘿!您猜怎么著?那水真就不漏咧!可把师父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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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
    三伢子狠狠踩了二牛一脚。
    二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禿嚕嘴了,看著师父瞬间变得铁青又涨红的脸,嚇得一缩脖子。
    赶紧拉著三伢子,一溜烟跑了。
    鲁三儿僵在原地。
    那张老脸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脖子根都泛著赤色。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热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先前偷儿摸著做实验被打脸,还被这憨徒弟当著正主的面儿给捅了出来!
    这、这简直是......简直是把他这张老脸,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李长生算是明白了。
    那油布临时止水的效果,显然给这位坚守传统的老匠人造成了极大衝击。
    他心中並无半分嘲笑之意,反而对这位执著於手艺、又勇於尝试的老匠人多了几分敬意。
    只是这场景,確实是让老鲁头臊得慌。
    李长生轻咳一声,笑道:“咳......鲁师傅,那法子也就临时应急,图个快,糊弄一下还行。”
    “真要论长久耐用、保船平安,还得是您这手捻缝的绝活,千锤百炼出来的功夫,那才是根本......
    ”
    搞明白这些,李长生又客套一番。
    用那修炼大半辈子、堪称精湛的语言艺术,替老鲁头解围后,便驾船离开了船坞。
    “呼”
    码头船坞,望著李长生远去,鲁三儿终於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竟隱隱渗出一层薄汗。
    太他娘的尷尬了!
    若非李老头儿人老成精,最懂察言观色、留人脸面,否则他真该挖个地缝钻进去了。
    鲁三微微皱眉,喃喃自语道:“这李老头儿,平日里不声不响、深居简出的,怎地还对造船这行当有研究?那油布......是有说法儿的。”
    要说什么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一天天的,哪儿来那么多的巧合事儿?反正他可不信。
    就在心神不守之际,船坞外头响起急促脚步声,几道人影步履匆匆,大步流星地走进船坞,径直朝他而来。
    管事姓赵,是船坞大把头。
    身后跟著两个帐房模样的人,以及船主派来的几名监工。
    “鲁师傅!”
    赵管事人未到,声先至:“鲁师傅,那艘海鷂號的事儿,您琢磨得咋样了,船主那边催得紧,眼瞅著就要起风了,耽误不得啊!”
    鲁三儿正蹲在坞池边,对著那块浸过桐油的废船板出神,听到喊声,身子一僵。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赵把头......是海鷂號水线底下,靠近主龙骨和第三根肋板榫卯那块儿的阴渗?”
    “可不就是它嘛!”
    赵管事一拍大腿,眉头拧成了疙瘩。
    “您老去瞧过三回了,敲也敲了,听也听了,说是木头乏了,有空腔,这都拖了小半个月了,倒是给个准话儿啊!”
    “到底是捻,还是......开刀子?”
    捻缝不必多说,是常规修补,开刀子,则意味著可能要拆开船体关键结构,费时费力费钱不说,一个不慎,整条船都可能废了。
    旁边船主的监工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鲁师傅,您是这码头公认的船医圣手,您给个痛快话,只要能保它再跑两年南洋航线,钱不是问题!”
    “可要是实在不行......我家船主也得早做打算,是拆是卖,不能干耗著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鲁三儿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鲁三儿喉咙发乾,下意识又想摸菸斗,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海鷂號的问题,他比谁都清楚。
    那空闷的敲击声,不是板材接缝的毛病,是龙骨与肋板榫接深处,那承力的硬木芯子,被无孔不入、积年累月的海水湿气蛀空了。
    就像一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外表看著还行,內里却朽了。
    麻丝桐油灰?
    那玩意儿糊在表面接缝上管用,可对这种深藏內里的癆病,连药都送不进去!
    换板也不行。
    那地方是船体的脊梁骨,命门所在,拆起来惊天动地,稍有不慎,龙骨受力不均,整条船都可能散了架。
    这几天,他翻来覆去地琢磨,把祖传的手艺、一辈子修船的经验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甚至鬼使神差地,又偷偷试了试把浸透桐油的厚麻布,使劲往一块模擬朽木的缝隙里塞,妄图像堵住李长生那块废板一样,堵住海鷂號的漏洞。
    可结果自然是徒劳,那点油布,面对深层的朽坏,杯水车薪。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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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三儿清了清嗓子:“赵把头,王监工,这个......这个阴渗它,它不在皮上,在骨子里,麻丝油灰,够不著根儿啊。
    “硬要开刀子动那块板......风险太大,老汉我,没十成把握。一个弄不好,海鷂號,怕要折在船台上。”
    此话一出,赵管事和王监工瞬间色变。
    没有十成把握?
    从“船医圣手”鲁三儿嘴里说出这话,几乎就等於判了海鷂號死缓。
    船主的巨额投资、几十號船工的生计、即將到来的、关乎一年收成的季风航期......都要打水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旁边正在清理工具的二牛,看著师父为难的样子,又想起早些时候偷偷试油布的场景,忍不住小声嘟囔:“唉,要是李叔说的那层布,能糊到木头芯子里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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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不大,但此刻格外清晰。
    “闭嘴!干活去!”
    三伢子嚇得魂儿都飞了,狠狠拽了把这个口无遮拦的憨货。
    但话已出口,便如同滚油里溅入一滴水。
    赵管事和王监工疑惑地看向二牛,又看向瞬间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的鲁三儿。
    “布?什么布?”
    赵管事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他狐疑地盯著鲁三儿:“鲁师傅,您......您还有什么新法子没使出来?都这时候了,救命稻草也得试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