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先后宋明云

作品:《春缚卿卿

    他都做好拋头颅洒热血,要牺牲掉自己,以此来掩护容姑娘的打算了。
    突然间来了个爬狗洞,將他的满腔热血,都给扑灭了。
    “我堂堂东宫统领侍卫——怎能爬狗洞?”
    “士可杀不可辱,男子汉大丈夫……”
    容卿抬手,啪的一下,拍了他的额头一下。
    “是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男子汉大丈夫,当能屈能伸。別和那些老古董学什么寧折不弯的迂腐思想……”
    秋鹤的脸庞,咻得一下子通红起来。
    虽然被容卿训斥了,可是他却没有生气,他心里甚至还隱隱地开心起来。
    容姑娘如今,待他更亲厚了。
    那是不是说明,她与太子之间的关係,相处的也更融洽了?
    容姑娘这是爱屋及乌啊!
    秋鹤眸光晶亮,当即决定容姑娘说什么,他就照做什么。
    他呵呵一笑,极为傻气:“姑娘说的对,那些迂腐思想不能要,终究还是保命要紧。”
    半刻后,二人趁著夜色,偷摸著靠近了那处被封禁的宫殿。
    青黑色的宫墙在昏沉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哑光,墙顶丛生的瓦松与荆棘將飞檐翘角缠得凌乱不堪,破损的琉璃瓦早已失去往日的明黄与湛蓝。朱红的宫门前,两尊石狮子的獠牙早已斑驳残缺,眼窝处积著深褐色的苔蘚,原本镇守宫门的铜环锈跡斑斑。
    整座宫殿仿佛被时光封印在岁月深处,褪去了所有的繁华与威严,只余下满目的残破与孤寂。
    容卿看了一眼,眼底不由生出几分惋惜。
    曾经,她也听说过关於先后的一些故事。先后宋明云,出身书香门第,却酷爱习武,练得一身精湛武艺。
    未出阁时,她女扮男装前往军营参军,那一年十四岁,她初上战场英勇杀敌,在战场上与彼时还是皇子的皇上相识。
    皇上身受重伤,宋明云一马当先,將他从敌军中救出,背著他撤离了战场。那一战,宋明云名声大噪,少年英雄,国之栋樑,先皇封她为先锋,询问她的身份名讳。
    她隱瞒了宋家嫡女的身份,称出身寒门,无父无母,名叫宋明。
    皇上为了感念她的救命之恩,与她兄弟相称。二人交情深篤,日夜促膝相谈,很是投机。
    此后,宋明云又立下好几个小功,一度要被封为副將,成为军营里掛帅的大將军。就在她春风得意之时,被人戳破了身份——
    彼时,京都的人才知晓,这位英勇无双的宋明小將军,乃是百年世家大族的嫡幼女宋明云。
    宋明云女扮男装隱瞒身份,实乃大罪,御史台上奏,要將其严惩。
    皇上跪在御前,一日一夜,恳求先皇宽恕宋明云的罪,並且他明確自己要迎娶宋明云为妻子。若是先皇不允,他此生都不再娶妻生子。
    彼时的皇上能力出眾,乃是眾多皇子中,先皇最为属意的储君人选。先皇思虑再三,勒令宋明云禁足,此后再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一年后,宋明云及笄当日,赐婚圣旨传到了宋家门口。大婚当日,皇上被立为太子,宋明云则是太子妃。
    这一段佳话,在民间流传了很久,人人都羡慕宋明云能嫁得如此专情且位高权重的佳婿。当时,百姓们甚至还编了一个曲子,广为流传,说什么,生女当生宋明云,嫁人当嫁谢霆钧。
    直到三年后,皇上登基为帝,宋明云被立为皇后,这段广为流传的美好爱情,渐渐地出现了裂缝。
    当初信誓旦旦只娶一人为妻的郎君,在坐稳帝位后,为了稳定超纲,平衡前朝后宫的局势,开始选秀充盈后宫。
    一个个女子入宫为妃,一个个孤寂冰冷再也等不到那个人的夜。宋明云像是被蜜糖麻木了翅膀的鸟儿,她望著窗外那广阔的天空,再也没有勇气展翅高飞,翱翔於她嚮往的天空。
    昏暗的內殿,洁净无瑕,白色的帷幔重重叠叠地垂落,遮掩住了殿內的一切物件摆设。
    容卿摸索著,循著天光,咬牙推开没封死的窗户。
    她吃力地爬了进去。
    刚刚跳入屋內,就被一个杂物绊倒,从而崴了脚。
    她皱眉,咬牙忍著疼痛,抬手揉了揉刺痛脚踝——举目四望。
    与秋鹤从狗洞爬进来后,他们一栋栋房子寻找,最终確定了主殿的位置。
    秋鹤在外面把风,她找到没封死的窗户,爬了进来。
    原以为,这內殿会如外面一样杂草横生,蜘蛛网灰尘满天飞,不曾想到,这里乾净无尘,像是有人居住般。
    一股好闻的香味,扑到了容卿的鼻翼,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掀起遮挡在面前的帷幔,慢吞吞地朝著床榻处走去。
    远远的,她看见有一个身影匍匐在床榻上。
    直觉告诉她,那人应该就是谢辞渊。
    她攥著手掌,手心里冒出了不少的汗水。
    她鼓足勇气,喊了声:“殿下,是你吗?”
    没人应声,靠得近了,容卿闻见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她的心,猛然一跳。
    谢辞渊难道受伤了?
    她疾步走过去,没想到,却被绊了一跤,她踉蹌往前扑,竭力稳住身影,堪堪站稳了脚步。
    她低头去看,眼底满是惊骇。
    那是一个人——不,应该说是尸体。
    刚刚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是从这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这人是谁?该不会是谢辞渊吧?
    容卿心惊肉跳地蹲下,挑开了披散下来,遮掩住脸庞的长髮。
    一张惨白,却全然陌生的脸庞。
    容卿鬆了口气,后知后觉,她才觉得害怕。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连忙往后退。
    这是一个太监。
    嘴角有血,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死不瞑目。
    死状极惨。
    容卿倒吸一口气,捂住了嘴巴,禁止自己发出声音,以免引起了外面那些巡逻的侍卫关注。
    她绕开那具尸体,走到了床榻前。
    重重叠叠的床幔垂落,遮挡了她的视线,她的心跳快要蹦出了嗓子眼。
    在极度的紧张下,她抿著唇角抬手,掀起了白色的床幔。
    微弱的光,投射进来。
    她看著躺在床榻上,脸庞陷入被褥里的人。
    那一颗紧紧提起的心,终是落了下来。
    俊美如玉的五官,凌乱的髮丝,虽然遮掩了他的眉眼,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谢辞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