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姐，不是因为这个。”
    “我是觉得这样不好。”
    顾顏赶紧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语气认真起来。
    “我们虽然都是姐姐弟弟的称呼，感情很好。”
    “但姐姐你……总要考虑以后的对吧？”
    “姐姐以后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会嫁人，会有自己的家庭。”
    话一出口，顾顏就知道这话说得有点曖昧，容易让人误会。
    但他觉得，明明察觉到对方的心意，察觉到彼此的不合適，却还含糊其辞，享受曖昧，那才是真正的渣男。
    感情里最残忍的温柔，有时恰恰是清醒的拒绝。
    果然，听到嫁人两个字，林瑾瑜脸上的笑意和红晕瞬间褪去，脸色明显差了下来。
    “嫁人？”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飘忽。
    顾顏看著她骤变的脸色，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点了点头。
    “嫁人吗？”
    “那以后……我嫁给小顏就好了啊。”
    林瑾瑜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眼，直勾勾地看著顾顏，冰蓝色的瞳孔里翻涌著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往前又凑近一点，几乎贴著顾顏的耳朵，呵气如兰，说的话却让顾顏头皮发麻。
    “姐姐我呀，一定会很努力天天都让弟弟舒服，好不好？”
    顾顏：“？？？”
    他整个人都懵了。
    天、天天让他舒服？
    这他妈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对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瑾瑜姐！”
    顾顏耳根发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严肃和认真，“我是认真的。”
    “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太合適。”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刚才舞蹈营造出的所有梦幻泡泡。
    林瑾瑜直接沉默了。
    她脸上那种明媚张扬、势在必得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绝美的脸蛋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颤动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半晌，她才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
    “可能就是没有那种眼缘吧。”
    顾顏移开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怕自己心软，也怕刺激到她。
    他找了个最安全、也最万金油的理由。
    顾顏当然不能说真实原因。
    性格不合，太强势，让人害怕。
    这话说出口，以林瑾瑜那一点就炸的躁狂症底子和偏执性格，分分钟就可能情绪失控，场面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眼缘？”
    林瑾瑜喃喃重复，眼泪毫无预兆地，一颗接著一颗，从她漂亮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划过白皙的脸颊。“怎么可能……没有眼缘……”
    在她单纯又偏执的理解里，眼缘不就是看对方顺眼，觉得好看吗？
    她林瑾瑜还不够漂亮吗？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夸她好看，是京海最耀眼的名媛明珠，小顏怎么会觉得她不好看呢？
    看到她落泪，顾顏心里也揪了一下。
    但他知道，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能再犹豫了。
    “能重新见到林姐姐，和你跳舞，我真的很开心。”
    他放缓语气，努力让话语显得真诚而温和，“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该走了。”
    “陈叔叔还在等我。”
    说完，他眨了眨眼，压下心头的不对劲，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林瑾瑜猛地伸出手，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甚至带著细微的颤抖。
    “怎么会没有感觉？”
    “小顏，你明明，明明记得我最怕打雷，每次都会陪我。”
    “你明明会在我失控弄伤自己的时候，那么著急地给我上药。”
    “你还会……还会在我睡不著的时候，给我弹那首安眠曲……这些，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都是……为了钱吗？”
    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断断续续地，带著哭腔追问。
    看著她一向强势骄傲的脸上此刻满是泪水，哭得梨花带雨，脆弱不堪的样子，顾顏心里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用空著的那只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一颗泪珠，动作温柔。
    “林姐姐，”他的声音很轻，，“林先生是支付了报酬的。”
    “我做的那些，是我的工作，是为了生活和责任。”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但是，在这六年的相处里，我是真的，已经把瑾瑜姐姐当作亲人一样看待了。”
    “这份情谊不是假的。”
    “就算我以后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也一定会永远记得林姐姐的。”
    他的手从她脸上放下，也轻轻挣脱了她抓著自己手腕的手。
    “再见，瑾瑜姐。”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准备转身离开。
    “不是这样的！”
    “我不要小顏只是记得我。”
    “我要小顏永远、永远在我身边！”
    林瑾瑜哭著用力摇头，泪珠隨著动作飞溅。
    “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呢。”
    “人和人，就像交匯的流星，有过光亮和温暖，就已经很好了。”
    顾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我不要！”
    林瑾瑜的声音拔高，带著任性和伤心，“你不该这样的。”
    “小顏，我討厌你！”
    “我討厌你这样！”
    听到少女带著哭腔的討厌，顾顏没有回应，只是背对著她，静静地站著。
    “我討厌你……”
    “討厌你……”
    “討厌……”
    林瑾瑜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声音断断续续，混著哽咽，在渐渐昏暗的花园里迴荡，脆弱又执拗。
    顾顏终於转回身，安静地看著她。
    泪水弄花了少女绝美的脸蛋，金色的长髮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冰蓝色的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又过了好久，久到花园里的自动照明系统都开始泛起微光。
    顾顏看了看天色，真的该走了。陈斯年安排的出发时间快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做最后的道別。
    “小顏，我真的，真的最喜欢你了。”
    “不要走好吗？”
    就在这时，林瑾瑜最后的声音响起，带著浓浓的鼻音和卑微的祈求。
    说一千遍我討厌你，藏在心底的，永远是第一千零一遍的喜欢你。
    顾顏一愣，心里某个角落微微酸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