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4 「妖精」与「唐僧肉」【鸣谢月票】

作品:《重回1982:给西游剧组当管家

    后勤仓库那边的事刚落地,李成儒还在跟那个较真的孙干事磨嘴皮子,一条一条核对物资清单。
    苏云没在那儿耗著。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现在要是还盯著,李成儒永远出不了师。
    抬手看了一眼表,才上午十点多。
    离晚上八点那场定生死的筹备组碰头会,还有大半天。
    外头风挺大,卷著地上的雪沫子往脖领里钻。
    苏云把风衣领子立起来,正琢磨著是去食堂蹭口热乎的,还是回招待所补个觉,刚走到楼梯口,迎面就撞上个气喘吁吁的小伙子。
    那是《西游记》剧组的场务小刘,满头大汗,手里还攥著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甚至没来得及放下。
    “哎哟!苏顾问!可算逮著您了!”
    小刘差点剎不住车,一股葱肉味儿混著热气喷了出来,“刚才我去招待所堵您没堵著,门房大爷说您往这边来了。快快快,杨导找您!急事!”
    苏云眉毛一挑,扶了他一把:“慢点说。杨导找我?剧组出事了?”
    这会儿《西游记》刚拍完《除妖乌鸡国》,大部队正修整呢,按理说正是最閒的时候。
    “没出事。”小刘把剩下半个包子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杨导听说您在搞春晚,动静闹得挺大,让您过去……说是要『审审您』。”
    苏云心里有了数。
    什么审人,这是听见风声,要来“打土豪”了。
    他在广播大楼里搞物资、拉赞助,动静確实不小。
    杨洁导演那种人精,肯定早就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了。
    “得,正好去看看大家。”苏云拍了拍小刘的肩膀,“带路。”
    ……
    广播大楼西侧,有一栋独立的小红楼,那是《西游记》剧组的大本营。
    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来那一版经典的《敢问路在何方》的电子乐样带,还有人爭论剧本的声音。
    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暖气片烧得烫手,屋里到处堆著戏服、道具,还有画得密密麻麻的分镜手稿。
    杨洁正披著那件標誌性的军大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
    见苏云进来,她把报纸往桌上一放,摘下眼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苏大忙人,想见你一面不容易啊。”
    杨洁的声音不大,但透著股子总导演特有的威压,“听说你现在是春晚筹备组的红人?连后勤处那帮铁公鸡的毛都被你拔下来了?怎么著,有了新欢就忘了我们这帮取经的和尚了?”
    苏云也不见外,自己拎起窗台上的大红暖壶,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暖著。
    “杨导,您这是损我呢。我就是个给黄导跑腿打杂的,哪比得上您在西天路上降妖除魔啊。”
    “少贫嘴。”
    杨洁哼了一声,但眼里全是笑意。她站起身,走到苏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行了,不跟你绕弯子。你既然在搞春晚,能不能给我们剧组也谋个位置?”
    苏云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装糊涂:“您还需要谋位置?台里不是刚批了拍摄经费吗?”
    “经费是经费,名气是名气。”
    杨洁嘆了口气,指了指窗外,“这戏拍得太苦了。翻山越岭,风餐露宿,那帮演员一个个累得跟孙子似的。我就想,能不能趁著过年,让咱们的『师徒四人』在全国人民面前露个脸?既是给大伙儿鼓鼓劲,也算是给明年的开播壮壮声势。”
    苏云心里暗笑:这不就来了吗?
    83年春晚,六小龄童確实上台表演了《猴吃西瓜》和一段精彩的把子功。
    这事儿对苏云来说是顺水推舟,更是双贏。
    但他不能答应得太痛快。
    人情这东西,给得太容易,就不值钱了。
    苏云皱起眉头,手指在搪瓷杯壁上轻轻敲著,一脸为难:“杨导,这事儿……不好办啊。黄导那边节目单排得满满当当,相声、歌曲、杂技,个个都是硬茬。想插个队,那是虎口夺食。”
    他故意顿了顿,看著杨洁的表情。
    果然,杨洁急了:“只要能上,节目形式我们自己出!不用台里操心!哪怕是一分钟也行!”
    苏云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才长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行吧!谁让我是咱们剧组出来的呢?这事儿我去跟黄导磨!哪怕是撒泼打滚,我也把猴哥给送上去!”
    “讲究!”杨洁一听,脸上立马笑开了花,一巴掌拍在苏云肩膀上,“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正事谈完,杨洁心情大好,那股子领导的严肃劲儿散了,反倒透出一股长辈的慈祥来。
    “走,別在屋里闷著。”杨洁重新裹紧了军大衣,“陪我去后院排练场转转。最近从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借调了几个苗子,你眼光毒,正好帮我掌掌眼。”
    苏云心头一跳。
    浙江小百花?那不就是……
    两人並肩走在去后院的小路上,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还没走近,那边特有的热闹劲儿就顺著风传了过来。
    有武行老师带著演员练功时发出的“嘿哈”號子声,有姑娘们吊嗓子时那婉转悠扬的“咿呀”声,在这灰濛濛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有人气儿。
    杨洁背著手,像个巡视领地的家长,一边走一边念叨:“这批孩子不容易,离家那么远,条件又苦。不过这几个江南来的小姑娘,身段是真好,就是性子傲了点……”
    她说著,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苏云。
    “哎,对了。上次你风风火火领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叫何赛飞是吧?说是你从上海亲自挖来的『宝贝』?”
    苏云点了点头:“是她。”
    “在哪儿呢?让我瞧瞧。”杨洁来了兴致,目光在人群里巡睃,“能让你苏大顾问当成宝的,肯定不是俗人。”
    很快,杨洁的视线定格在了墙根底下的一个避风处。
    她下巴微微一扬,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在那儿呢。”
    苏云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呼吸不由得顿了一顿。
    墙根下,寒风凛冽。
    何赛飞並没有像其他演员那样凑在一起取暖聊天。
    她一个人站在那儿,穿著一身臃肿的军大衣,却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气。
    她正对著一面斑驳的红砖墙练身段。
    手里没拿扇子,只捏著两根从地上捡来的枯树枝。
    可就这两根破树枝,在她手腕一翻之间,竟被她舞出了“团扇遮面”的娇羞感。
    她微微侧身,腰肢一软,那是一种戏曲里千锤百炼出来的“s”型曲线,哪怕隔著厚厚的棉衣,也能让人感觉到那种惊心动魄的柔美。
    眼神流转,顾盼生辉。
    在这灰扑扑、硬邦邦的冬日bj,她就像一株错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艷得扎眼,媚得入骨。
    “嘖。”
    杨洁看了苏云一眼,压低声音笑道,“行啊你小子。怪不得你看不上台里那些姑娘。这丫头的眼睛里,有鉤子。”
    苏云没接话,只是目光没捨得移开。
    杨洁是过来人,看破不说破。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苏云:“行了,你们年轻人聊。我得去趟道具组,看看那帮兔崽子有没有偷懒。我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说完,杨洁冲苏云使了个“你懂的”眼色,背著手,哼著小曲儿,慢悠悠地走了。
    那背影,活脱脱一个给自家孩子创造了机会后、心满意足离场的家长。
    杨导一走,场面瞬间有点微妙。
    苏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过去。
    何赛飞练得专注,正好一个回眸的“亮相”。
    眼神刚定住,就直直地撞进了苏云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戏”还没收回来。
    那是一种带著崔鶯鶯式的哀怨和缠绵,直勾勾地勾了苏云一下。
    紧接著,她看清了来人。
    眼里的戏瞬间散去,换成了小女儿家的惊喜和羞涩。
    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抓包的小学生。
    “苏……苏老师?”
    她慌乱地丟掉手里的枯树枝,两只手侷促地在军大衣上蹭了蹭,想把手上的灰蹭掉,又觉得不雅,一时不知道手往哪放。
    “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她的声音带著吴儂软语特有的甜糯,又清脆得像山泉,把这bj的乾冷都冲淡了几分。
    苏云看著她冻得通红的鼻尖,笑了笑,直接走过去站在了上风口,替她挡住了那股穿堂风。
    “刚到。”苏云没有多余的废话,“还没吃饭吧?”
    何赛飞小声“嗯”了一下,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她羞得差点把头埋进领子里。
    “走吧。”苏云把风衣领子紧了紧,“带你去后门吃铜锅涮肉。这种天,就得吃点热乎的。”
    ……
    后门胡同里那家老字號涮肉馆子,一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混著羊肉膻味、炭火味和芝麻酱香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正是饭点,屋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紫铜火锅端上来,里面的木炭烧得通红,清汤底在锅里翻滚。
    何赛飞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几筷子热羊肉下肚,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那股子江南姑娘的娇憨劲儿也露了出来。
    “苏老师,您不知道,bj这冬天太干了。”她一边喝著冰镇的北冰洋汽水,一边抱怨,鼻尖上冒出细细的汗珠,“我天天早上起来,嗓子都跟冒烟了一样。”
    苏云看著她,突然放下筷子,问了一句:“赛飞,你知道你身上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吗?”
    何赛飞愣了一下,嘴里还叼著一片羊肉,含糊不清地问:“是……身段?还是唱腔?”
    “是你的眼睛。”
    苏云一针见血,“你的眼睛会说话。而且说的是越剧里的『情话』,一顰一笑都带著程式化的美。这是你十几年苦功练出来的本事。”
    何赛飞听得有些得意,微微扬起下巴。
    “但是,”苏云话锋一转,“这也是你未来走上大荧幕最大的障碍。”
    何赛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对自己最自信的专业能力,居然被说成了障碍?
    “不服气?”苏云看穿了她的心思。
    何赛飞单手托著下巴,微微歪著头,那双明眸流转,带著一丝狡黠的探寻,仿佛在说: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那一瞬间,灵动、娇俏,又带著点小小的挑衅,美得让人心惊。
    苏云身子前倾,隔著火锅腾起的白气,看著她的眼睛:
    “在舞台上,你想的是要把情绪放大给最后一排观眾看。但在镜头前,你的眼神得做减法。”
    “减法?”何赛飞似懂非懂。
    “对。收。”
    苏云的声音低沉下来,“就像现在。你想问我『为什么』,別用嘴问,也別把眼睛瞪得那么大。”
    “你要把这股子疑问藏在眼底,像一口深井。你不说话,但这股子劲儿得让对面的人心里发痒,想去探你的底。”
    何赛飞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收敛了表情,试著按照苏云说的,把情绪往里收,把那股子外放的媚意藏起来,只用那一双剪水秋瞳静静地看著苏云。
    一秒,两秒。
    那眼神里少了一分浮夸,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和……欲语还休。
    苏云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他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刚烫好的羊肉放进她碗里:
    “对,就是这个眼神。”
    “以后进了电影圈,只要你留住这个眼神,这世上没几个男人挡得住。”
    何赛飞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低头扒饭,不敢再看苏云,可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这顿饭吃完,也不过刚过一点。
    苏云把何赛飞送到招待所楼下,又叮嘱了两句让她下午別乱跑,好好琢磨琢磨眼神的事。
    看著姑娘一步三回头的进了楼门,苏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下午一点四十。
    离晚上八点的会,还有六个多小时。
    这六个小时,能干不少事。
    苏云站在路边,没往宿舍走,而是转身望向了广播大楼侧面那扇不起眼的小铁门——那是通往地下机房和配电室的检修通道。
    “光有嘴皮子可不行,得备点硬货。”
    苏云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半包烟,紧了紧风衣领子,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那扇铁门走去。
    温柔乡是留著以后享的,现在的他,得先去钻钻“老鼠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