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辅导1

作品:《小巷人家:另一种人生

    庄图南踩著暮色走到家门口时,鼻尖先捕捉到了熟悉的饭菜香气——是他爱吃的糖醋排骨的味道,混著米饭的清甜,顺著虚掩的院门飘出来。
    他抬手轻轻推开院门,吱呀一声轻响,屋里的身影立刻有了动静。
    黄玲正繫著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围裙,站在饭桌边,手里攥著一块抹布,正细细擦拭著桌面。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身,脸上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却又刻意把语气放得柔和,“回来了?怎么样,墨如和宋莹那边,答应了吗?”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庄图南脸上,带著不易察觉的期待,指尖不自觉地將抹布攥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庄图南能读懂母亲眼神里的希冀,那是盼著两家人能借著他考上大学的契机,打破僵局、重归於好的念想。可这份念想,终究还是落了空。
    他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妈。墨如阿姨在帮栋哲和雨棠包花,晚上要去电影院门口卖,还要给望博叔送饭,说没空过来。宋阿姨不在墨如阿姨家,我路过他们家时特意看了眼,屋里灯没亮,估计是今天上夜班。”
    这些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有暴露自己被直接拒绝时的难堪,也没提李墨如那份客气,疏离的態度,只想让这场未被应允的邀约,以一种最平和的方式落幕。
    可黄玲何等通透,一听这话,脸上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
    她沉默了几秒,隨后,一声轻轻的嘆息从她喉咙里溢出,那声嘆息很轻,却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瞭然——她哪里不知道,这不过是不愿来往的託词。李墨如若是真想来,就算再忙,也能挤出时间;所谓的“卖花”“送饭”“上夜班”,不过是不愿来往的託词。
    “知道了,你先坐著歇歇,喝口水,饭菜马上就好。”黄玲压下心头翻涌的悵然,转身往厨房走去。她的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庄图南看著母亲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没关係,以后还有机会”或者“不聚也挺好”的安慰话,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嘆息,消散在空气里。
    晚饭时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天边缀著几颗疏星,晚风带著夏末的微凉,轻轻吹过巷子里的树,叶子沙沙作响。黄玲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把不大的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像是要借著这份光亮,驱散些许莫名的冷清。
    庄家的客厅本就不大,平日里一家三口住著还算宽敞,可今天,黄玲原本满心期待著几家人齐聚,热热闹闹地庆祝一番,结果到头来,只有吴建国一家如约而至。吴建国带著妻子张阿妹,还有三个孩子——吴小军、吴珊珊和小敏,进门时两人脸上都堆著热情的笑。
    庄超英因为在巷子口遇见了几位邻居,大家一听说图南考上了同济大学,都围著他不住地夸讚,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耽误了些时间,所以回来得晚了些。
    一进家门,看见屋里只有吴家五口,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悦,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他原本满心期待借著儿子考上同济的契机,让庄家和李家、林家的关係缓和一下。毕竟都是多年的邻居,以前也曾互帮互助、虽说后来渐渐疏远了,但他总觉得这次图南考上大学,看在孩子的面上,他们也会来。
    可眼下这情形,无疑是给了他一盆冷水,浇灭了那份期待。但他终究是顾著体面的人,又是在客人面前,自然不会把不高兴掛在脸上,只是淡淡地应了声“来了”,语气里少了几分热络,脸上的表情也算不上好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走上前,不冷不热地招呼著:“来了?快进屋坐吧。”
    黄玲听见动静,也从厨房里端著一盘刚炒好的青菜出来,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的笑,对著门口招呼道:“老吴,阿妹,快进来,珊珊、小军、小敏,快坐快坐,別站著。”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空荡荡的门口,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份失落又悄悄冒了上来,只是被她强压了下去。
    屋里的凳子很快就坐满了,吴小军性子活泼,一坐下就拉著向鹏飞,凑在一起说话,嘰嘰喳喳地聊著学校里的趣事;吴珊珊则显得安静许多,坐在沙发的角落,手里拿著筱婷的书,在看;小敏坐在张阿妹身边,低著头髮呆。
    黄玲看著客厅里挤了十个人,转不开身,连走动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到谁。又想起今天宋莹一家不在,院子里宽敞,便提议道:“屋里坐不下,正好宋莹他们今晚不在,院子里凉快,还敞亮。鹏飞、筱婷,你们俩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去吧,咱们在院子里吃,舒坦。”
    她话音刚落,庄筱婷就从书桌前抬起头,看了黄玲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妈,我没那么大的力气,搬不动桌子,你让庄图南和鹏飞搬吧。”
    她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连吴小军的说话声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庄筱婷身上。庄超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也沉了下来,刚想开口训斥她不懂事——客人还在这儿,怎么能这么推三阻四、不顾场面?
    可黄玲却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別当著外人的面教训孩子,免得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隨后,她转向庄图南和向鹏飞,语气温和:“图南,鹏飞,麻烦你们俩搭把手,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去,辛苦你们了。”
    庄图南看了庄筱婷一眼,眼底带著几分无声的劝说。他知道妹妹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於怀,总觉得父母偏心自己,这些日子一直跟父母置气,说话做事都带著些牴触情绪。可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不仅是庆祝他考上大学,还有客人在场,总该顾全些体面,实在不该这般任性。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一丝期许,希望她能明白场合的重要性,別让场面变得难堪。
    可庄筱婷像是没看懂他的眼神,又或者是刻意无视,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从书桌前站起身,自己拿起一张小板凳,转身就往院子里走去,没有说一句话。
    庄图南无奈地嘆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向鹏飞,笑了笑:“走吧,鹏飞,咱们俩来。”向鹏飞立刻点点头,站起身,两人一起走到桌边,合力將那张木桌抬了起来。將桌子搬到了院子里。
    黄玲和张阿妹则忙著端菜、摆碗筷、拿酒水,一道道家常菜被陆续端上桌——糖醋排骨色泽鲜亮,清炒时蔬翠绿爽口,还有一盘香气扑鼻的酱鸭,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香气在晚风里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六个孩子围坐在院子角落的小桌子旁,面前的小碟子里都盛著滷菜和米饭,说说笑笑地吃了起来。
    庄图南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徵性地夹了几口菜,心里还惦记著下午被拒绝的事,脸上没什么笑意。
    四个大人则坐在另一边的大桌旁,庄超英拿起桌上的酒瓶,给吴建国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摊开的录取通知书上,语气里带著难掩的骄傲:“这次图南能考上同济,也算是没白努力,这些年的辛苦没白费。”
    吴建国立刻放下筷子,脸上堆著討好的笑,连忙附和道:“那是当然!庄老师你教子有方,教得好,图南又聪明又爭气,同济可是好大学,全国都数得著的,以后前途无量啊!將来肯定是要做大事的人!”
    张阿妹看著黄玲和庄超英脸上难掩的喜色,眼睛一转,立刻笑著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热络,像是早就盘算好了一般:“庄老师,黄姐,真是要恭喜你们啊!图南这孩子太给你们长脸了,同济这么好的学校,我们家小军以后也得向图南学习,爭取也考上这么好的大学,到时候还得向你们多取取经,回头图南那笔记,可得借我们小军好好学学,沾沾喜气也好啊!”
    庄超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心里隱隱有些不舒服。他向来瞧不上吴建国一家的市侩和算计,平日里来往,不过是因为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如今张阿妹一开口就提借笔记,未免也太直接了些,像是早就等著这个机会占便宜似的。
    没等他开口回应,吴建国立刻接了上来,脸上的笑容越发殷勤,顺著妻子的话往下说:“是啊庄老师,图南现在也放假了,没什么事做。能不能让他帮我们家小军辅导辅导功课?小军这孩子,脑子不算笨,就是学习方法不对,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的,让我们夫妻俩愁得慌。有图南这么个名牌大学生辅导,肯定能进步不少,说不定以后也能考上个好大学呢!”
    这话一出,黄玲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去,像是被一层薄冰覆盖。她手里拿著筷子,下意识地拨了拨碗里的米饭,米粒被拨得乱七八糟,却一口也没吃。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说话。心里却像堵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又闷又气。他们家图南备考有多辛苦,只有他们做父母的最清楚,起早贪黑,挑灯夜读,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才换来这张同济的录取通知书。好不容易放假了,本该好好放鬆放鬆,歇歇,怎么就成了別人家孩子的免费辅导老师了?再说,家里还有筱婷和鹏飞,他们也需要辅导,可她和庄超英都捨不得让图南太累,从来没主动让他多费心,吴建国夫妇倒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像是这一切本就该是这样。“珊珊也考上一中了,珊珊也能教小军呀,图南现在刚考完也要放鬆一下,再说几个孩子一起,家里也小坐不下。”
    庄超英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眼底的嘲讽几乎藏不住,只是被他强压著没表现出来。他心里冷笑一声,吴建国还真是会得寸进尺,借笔记还不够,竟然还想让图南辅导功课,真当他们家图南是免费劳动力,是隨叫隨到的辅导老师?可他向来好面子,在邻里之间一直维持著温文尔雅、通情达理的形象,如今当著客人的面,实在不好直接拒绝,免得落个“小气”“不近人情”的名声。他只能强压著心底的怒火,端起酒杯,刻意转移了话题,对著坐在不远处小桌上的向鹏飞说道:“鹏飞,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別光顾著说话,等会儿写作业別又喊饿,写不动。”
    向鹏飞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大舅舅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话,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道:“知道了,大舅舅,我会多吃的。”
    张阿妹何等精明,怎么会听不出庄超英的弦外之音?可她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装作没察觉,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图南刚考完,確实也辛苦了,不如这样,图南先歇一周,下周再开始教小军?也让他好好放鬆放鬆,养足精神。”她顿了顿,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家里坐不下也没关係,院子里多好啊,光线足,还透气,就在院子里辅导就行,一点也不麻烦你们。”
    她完全无视了黄玲心里的不情愿,也无视黄玲刚刚提过的“吴珊珊成绩也不错,也能辅导”的话,一心只盯著庄图南。自从上次擅自改了吴珊珊的高考志愿,吴珊珊在家闹了一场,又是哭又是闹,那豁出去的样子让张阿妹和吴建国都怕了,再也不敢隨便使唤吴珊珊。如今看到庄图南考上了名牌大学,便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不管不顾地想把这件事敲定。
    ----------分割线---------
    感谢大家的催更和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