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扩散参数
作品:《方舟游戏:死神代理人》 方舟游戏:死神代理人 作者:佚名
第28章 扩散参数
导播台前,时间被毒气云缓慢却无情的扩散速度拉长、扭曲。
陆隱的指尖冰凉,悬在控制界面上方,看著那个代表未知生命的热源信號,像风中之烛,在象徵著死亡与污染的彩色扩散云图边缘微微摇曳。
他能做的,仅仅是切走主镜头,避免让观眾(尤其是那些可能存在的、更“挑剔”的观察者)过早注意到这个计划外的变量。
他將主画面切换到宏观的工厂废墟全景和持续的內部殉爆,同时將毒气扩散的传感器数据压缩到屏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持续更新的微型图表里。
他的视线无法离开那个小图表。代表毒气浓度前锋的色带,正一寸寸逼近那个孤立的生命信號坐標。
小组加密频道里,只有黑石每隔几十秒报出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环境读数:“……核心区温度峰值已过,进入衰减期。主要爆炸衝击波未超出预设模型边界。氯气浓度在扩散方向a已达致残閾值,方向b……”
“方向b边缘,坐標x-11,y-09区域,”陆隱终於忍不住,打断了黑石,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传感器捕捉到疑似生命体徵信號,微弱,持续。毒气前锋预计九十秒內抵达。”
频道里瞬间死寂。两秒钟后,工匠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信號可靠性?排除传感器误报或地下动物可能?”
“热成像结合微量生物挥发性有机化合物(voc)检测,综合判定为人类可能性高於85%。信號在爆炸前数分钟已存在,强度未变,可能处於昏迷或受限状態。”陆隱快速调出后台数据进行確认。
黑石的声音紧接著传来,低沉而紧绷:“该死……那片区域所有歷史图纸和近期扫描都显示为废弃结构,深度超过五米,不应该有……执行预案中没有针对该方向的紧急干预措施。现在製造通风改变气流需要时间,且可能干扰整体『事故』逻辑链。”
时间一秒秒流逝。陆隱看著毒气前锋在虚擬地图上又推进了一小格。他脑中闪过妹妹陆雨在白色观察室里的脸,闪过那些被他设计“意外”清除的目標死前的面孔,现在,又要多一个吗?一个完全无关的、只是因为倒霉而身处错误地点的无名氏?
“导播,”工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种决断的冷意,“能否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利用直播音频系统,向那个大致坐標区域发送一次高强度的、特定频率的声波脉衝?强度控制在可能惊醒或刺激昏迷者,但不足以被远处直播麦克风清晰捕捉,且能解释为爆炸余波或结构变形噪音。”
声波脉衝?陆隱愣了一下,隨即意识到她的意图——尝试唤醒或刺激那个可能昏迷的人,给他自己逃离的一线机会!这很冒险,可能会在后台音频日誌留下异常记录,且成功率未知。
“可以尝试,需要调整现有环境音效的频谱构成作为掩护。但成功率无法保证,且可能被音频分析標记为异常。”陆隱快速评估。
“执行,”工匠没有犹豫,“標记为『直播效果增强——模擬结构应力释放低频音效』,参数我同步发你。立刻执行。”
“收到。”陆隱立刻操作,將一段经过偽装的、包含特定高频脉衝的声波混入正在播放的、代表建筑持续坍塌和闷燃的背景噪音中,定向增强后向那个坐標区域发射。他能做的仅此而已。
时间还剩大约四十秒。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微型图表和后台生命信號监测上。陆隱甚至暂时降低了对主直播画面的关注度。
二十秒。生命信號微微波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像是噪声。
十秒。信號再次波动,这次更明显一些,但仍然停留在原地。
五秒。毒气前锋的色带边缘,已经几乎与生命信號坐標重叠。
陆隱的心沉到了谷底。失败了吗?
就在最后一剎那,代表生命信號的光点,突然开始移动!非常缓慢,但確实在向远离毒气核心区的方向挪动!速度在加快!
“信號移动!方向东北,速度提升!”陆隱几乎是低吼出来。
“东北方有一处旧的排水管道裂缝,可能通向更浅层或另一个废弃空间,”黑石立刻回应,“如果他能找到那里……毒气密度较高,会主要积聚在低洼和密闭处,向上扩散稍慢……”
他们屏息看著。那个光点艰难但持续地移动,终於,在毒气浓度色带完全覆盖其原坐標前大约两三米处,信號强度骤然衰减,然后从那个高精度传感器网格中消失了——要么是进入了传感器覆盖盲区(如更小的管道),要么是移动到了其他层面。
无法確认最终生死,但至少,没有在传感器下被毒气吞噬。
“信號脱离主要监测区。”陆隱报告,声音有些乾涩。
“收到。”工匠只回了两个字。
黑石沉默著。
直播还在继续,需要收尾。陆隱强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用预设的镜头语言展示化为废墟的製毒工场,叠加任务完成的总结字幕,然后平稳地切断信號。
导播台的光幕暗下,只剩下各种后台数据窗口还在闪烁。结算信息很快弹出,任务评级依然是a(可能因最终“事故”效果完美),小组积分按时到帐。但陆隱没有半点喜悦。
他调出完整的任务执行数据包,反覆查看那个生命信號出现、移动、最后消失的片段。
信號消失前的轨跡,確实指向黑石提到的那个旧排水管道方向。但管道另一头是什么?安全?还是另一个绝境?无从知晓。
几分钟后,小组加密频道重新开启,用於任务復盘。
“关於坐標x-11,y-09的异常生命信號,”工匠率先开口,语气恢復了工作性的平静,“我已將相关传感器数据异常及可能的环境干扰因素分析提交至系统备案。结论倾向为传感器在极端爆炸环境下受到复杂反射干扰,產生短暂误判,或捕捉到深入地下倖存的地下嚙齿类变异生物群的热辐射。信號移动解释为生物受惊扰后的自然逃窜。”
她在编撰一份官方说辞,掩盖他们尝试干预的事实,並將一切归於“误判”或“动物”。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黑石闷声道:“我的环境扫描与风险评估存在漏洞,未能发现该深度可能存在未知的可供棲身的结构空隙或生物活动痕跡。我会在个人復盘报告中检討。”他承担了部分“责任”,將焦点引向技术疏漏,而非更敏感的人道干预。
陆隱明白他们的用意。他也必须附和。“导播数据流显示,该区域音频频谱在爆炸余波期间確有异常共振峰,可能与建筑结构特定频率耦合,干扰了生物voc传感器的局部读数。已记录在案。”他將声波脉衝的影响也归入“环境干扰”。
一场潜在的风波,在三人默契的、冰冷的“技术性”检討中被悄然掩盖。没有人提起那可能是一个人,没有人討论那声波脉衝是否真的起了作用,更没有人追问如果那真是无辜者,他们该当如何。
復盘结束,频道即將关闭。在最后几秒,工匠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隨口一提:“下次任务前期环境扫描,建议將『潜在非目標生命活动残留可能性』作为一项常规风险评估参数加入,权重可调。避免影响主要任务评估。”
“同意。”黑石立刻回应。
“明白。”陆隱说。
频道关闭。休息舱內一片寂静。
陆隱独自坐著,脑海里反覆回放那生命信號移动的瞬间,和妹妹苍白的脸重叠。
工匠最后那句话,是在提议未来更小心避免“误伤”,还是在为可能的、下一次的“干预”预留一个模糊的技术藉口?
她冷静地编造报告,却又提出修改参数的建议。黑石爽快承担“失察”之责,毫无怨言。
他们和他一样,看到了计划外的代价,並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应对。
但似乎,也都在那套冰冷精確的系统规则之下,为自己保留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属於“人”的考量空间。
方舟之下,废土之上,死神代理人的游戏仍在继续。他们用技术和谎言编织死亡,也用同样的技术和谎言,试图为一些无关的、渺小的生命,留出一线微不足道的缝隙。
这缝隙如此狭窄,如此隱蔽,几乎不存在。但它確实在刚才,短暂地打开过。
代价是更多的谎言,更深的捲入,以及对系统规则更危险的试探。
陆隱不知道这条路最终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从那个生命信號开始移动的一刻起,有些东西,在他、工匠和黑石之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那不再是纯粹的工作协同,而是在共同的、不可言说的秘密压力下,形成的一种扭曲的、脆弱的默契。
扩散的不仅仅是毒气,还有某种无法定义的、在绝对秩序之下悄然滋生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