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东市暗流

作品:《代唐:我在大唐当王爷

    代唐:我在大唐当王爷 作者:佚名
    第七章 东市暗流
    东市位於长安城东,占地两坊,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商业中心之一。
    虽然已近宵禁,但坊门还未关,市井依旧热闹。李豫的马车在坊门前停下——亲王车驾太显眼,他换了一身寻常文士的襴衫,带著两个便装侍卫,步行进了东市。
    一入市门,声浪扑面而来。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驼铃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市井交响。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绸缎庄、金银铺、鞍韉行、药材店、酒肆、饭馆,应有尽有。胡商开的香料铺里飘出奇异的香味,波斯毯店门口掛著色彩绚丽的掛毯,甚至还有一家专营崑崙奴的“人市”。
    李豫的目光在那“人市”招牌上停留片刻。几个肤色深褐、捲髮的崑崙奴赤著上身,手腕拴著铁链,沉默地站在木台上,任凭买主审视他们的牙口和肌肉。一个胖商人正捏著一个年轻崑崙奴的下巴,像检查牲口。那少年眼神空洞,望向远方某处。李豫皱了皱眉,移开视线——这个时代有太多他无力改变的东西。
    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这就是天宝年间的长安东市,万国来朝,商贾云集,繁华到了极点。
    但李豫不是来逛街的。
    茶肆里,说书人正拍著醒木,讲述太宗年间征討高昌的故事。角落那魁梧汉子却对精彩的故事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全在楼下那位“文士”身上——步伐稳健,背脊挺直,虽然穿著普通襴衫,但行走间自有一种难以掩饰的贵气。更关键的是,汉子认得那张脸。三日前右武卫奉命加强亲王宅邸护卫时,他曾在广平王府外远远瞥见过这位殿下。
    “孤身入东市……是莽撞,还是有所图?”汉子心中暗忖,將杯中粗茶一饮而尽,茶梗在舌尖留下苦涩的余味。他放下三枚铜钱,起身下楼,融入人群,始终与李豫保持著二十步左右的距离。
    李豫走进一家绸缎庄,假装挑选布料,实则观察店里的客人。几个穿著锦袍的商人正在议价,说的是河北口音。
    “这批蜀锦,往常一匹两千五百文,怎么涨到三千了?”一个圆脸商人皱眉。
    掌柜陪著笑:“客官有所不知,今年蜀地多雨,蚕丝减產,运费也涨了。不光蜀锦,江南的吴綾、齐紈,都涨了两成。”
    “两成?!”另一个瘦高商人惊呼,“这也太离谱了!”
    “没办法啊。”掌柜压低声音,“听说北边……不太平,商路不好走。走水路吧,运河上关卡又多,层层抽税。我们也是本钱大了,不得不涨。”
    圆脸商人啐了一口:“他娘的,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去年从范阳到长安,沿途关卡不过三五处,今年倒好,走三百里能遇上八个税卡!个个都说奉的是杨相爷的令,要『充实国库』!充他娘的去!”
    “嘘!慎言!”瘦高商人急忙摆手,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这话也是能说的?”
    “怕什么?”圆脸商人虽这么说,声音却也低了下来,“这世道……唉。”
    李豫心中一动。物价上涨,而且是全面上涨,这是典型的通货膨胀前兆。要么是货幣超发,要么是物资短缺——或者两者都有。更让他警惕的是商路不畅和税卡增多——这是地方势力开始割据的前奏,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在减弱。
    他不动声色地出了绸缎庄,走进对面一家米店。
    米价牌掛得醒目:上等白米,斗(约6公斤)二百文;中等黄米,斗一百五十文;下等糙米,斗一百文。
    比记忆中的正常价涨了至少三成。
    “殿下,”身后的侍卫低声提醒,“该走了,宵禁鼓快响了。”
    李豫退出米店,继续逛。盐铺、油坊、肉铺……价格普遍上涨。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很多店铺门口都掛著“限量”“售罄”的牌子,尤其是粮食和布匹。
    物资开始短缺了。这就是盛世帷幕后的真实景象啊,李豫心里冷笑。cpi(居民消费价格指数)悄悄上涨,供给侧开始出现问题,而朝廷还在用虚假的歌舞昇平掩盖这一切。这套路,放在现代叫“经济软著陆失败的前兆”,放在唐代叫……嗯,叫“气数將尽”。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这里聚集著许多流动摊贩。卖胡饼的、卖烤羊肉的、卖蔗浆的……一个卖刀具的摊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打铁的匠人。摊上摆著十几把刀,从短匕到横刀都有,但样式很统一——都是典型的幽州刀制式,刀身狭长,刃口弧度特殊。
    幽州。安禄山的老巢。
    李豫走过去,拿起一把横刀。刀很沉,刀鞘是朴素的牛皮,但拔出来一看,刀身寒光凛冽,刃纹如流水,显然是好钢反覆锻打而成。
    “客官好眼力。”摊主操著一口浓重的河北口音,“这是正经的幽州百炼刀,用的是辽东来的鑌铁,一把能砍三十层甲。”
    “幽州刀?”李豫故作惊讶,“长安能买到幽州的刀?”
    摊主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小人是从河北来的行商,带了些土產。”
    “土產?”李豫笑了,“幽州的百炼刀也算土產?这手艺,长安的將作监都未必比得上。”
    摊主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客官要是喜欢,便宜卖您。一把……五千文。”
    五千文,相当於五贯钱,一个七品官员一个月的俸禄。但这刀確实值这个价。
    李豫没有立刻还价,而是仔细端详刀身。在靠近刀鐔的位置,他瞥见一个极细微的標记——一个狼头图案,线条简洁,像是铸造时刻上去的。他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这个標记,他在后世读过的史料中见过描述,是安禄山麾下最精锐的“曳落河”(胡语,意为“壮士”)亲兵的专属徽记。这种刀,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普通刀匠的摊子上。
    李豫没还价,从钱袋里摸出五两银子——唐代银钱並用,一两银大约兑一贯钱。摊主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
    “客官爽快。”他麻利地用布把刀包好,“这刀您收好,绝对好用。”
    李豫接过刀,却没走:“掌柜是幽州人?”
    “是……是啊。”
    “那最近幽州那边,可还太平?”
    摊主笑容僵住了。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客官,这话可不能乱问。幽州……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
    摊主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小人离开前,范阳城里……在日夜练兵。不是普通的操练,是真刀真枪,见血的练。城外军营扩建了三倍,粮仓修得比城墙还高。街上胡兵越来越多,汉人商户……好些都关门南下了。”
    “胡兵?”
    “安节度使麾下的同罗、奚、契丹降兵,”摊主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凶得很,当街杀人都没人敢管。官府?官府就是他们开的。”
    摊主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头:“小人只是个卖刀的,什么都不知道。客官,天快黑了,您赶紧回吧。”
    说著就开始收摊。
    李豫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但“不太平”三个字已经说明问题。一个从幽州来的刀匠,急著把上好的兵器卖掉,还劝人赶紧离开——这是逃难的徵兆。
    就在摊主转身收拾货架的瞬间,李豫瞥见他后颈衣领下露出一角刺青——是靺鞨人的图腾纹样!这刀匠根本不是汉人,而是来自东北的靺鞨族!安禄山麾下就有大量靺鞨、契丹等族的武士。此人身份更加可疑了。
    就在这时,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玉圭残片……有反应了?
    李豫心中一凛,表面不动声色,手却下意识地按在胸前。那灼热感很短暂,只持续了几息,但確確实实存在。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穿越时,第二次是面对玄宗时,现在是第三次。
    玉圭为何此时发热?是因为这把带有“曳落河”徽记的刀,还是因为这个靺鞨刀匠?抑或是……这附近有某种“契机”或“威胁”触发了玉圭的感应?李豫心跳加速,他隱约感觉到,这玉圭残片似乎对“歷史的关节点”或“重要人物”有某种感应。难道这刀匠是什么关键人物?
    这刀……或者这摊主,有什么特殊?
    李豫握紧用布包好的刀,转身离开。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剎那,那刀匠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他粗朴外表极不相称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摊主的手指在货架底部轻轻敲了三下——这是某种信號。
    街角茶肆二楼,之前监视李豫的魁梧汉子已经离开,但另一个穿著灰色布衣、头戴斗笠的男人悄然出现在巷口阴影中。他看著李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刀匠,微微点头,隨即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李豫握著那把用布包裹的幽州刀,心里沉甸甸的。走到东市中心的钟楼时,宵禁的鼓声开始响起。第一通鼓,坊门即將关闭,行人必须开始回家。
    钟声浑厚,在暮色中传得很远。东市如同一个被惊动的蜂巢,喧囂瞬间加剧后又迅速平息——商贩们加快收摊的速度,顾客们匆匆结帐离开,驼队被催促著加快脚步。灯火一盏盏熄灭,繁华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青石板路的冰冷本色。
    李豫加快脚步,但没往坊门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两个侍卫紧隨其后。
    他选择这条巷子並非偶然。来之前他已研究过东市地图,这条巷子看似僻静,实则四通八达,有几个隱蔽的出口。如果真有人跟踪,在这里更容易发现,也更容易摆脱——或者反制。
    小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坊墙,灯笼的光照不进来,显得格外昏暗。走到一半时,李豫忽然停下。
    “殿下?”侍卫疑惑。
    李豫没回答,他听见了——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且刻意放轻了。
    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巷子里,逃不过有心人的耳朵。更关键的是,脚步声的节奏——不是寻常行人散乱的步伐,而是有规律的、相互配合的节奏。这是经过训练的人才有的脚步声。
    “继续走。”他低声说,手按上了腰间刚买的那把刀。
    三人加快速度,但后面的脚步声也跟著加快。转过一个弯时,前方巷口忽然出现两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回头,后面也有三个人跟了上来。
    前后夹击。
    五个人都穿著黑色短打,蒙著面,手里拿著……未开刃的短刀和包布的木棍。不是真刀真剑,看来不是要杀人,而是想抓活的或者给个教训——但李豫知道,在皇城脚下袭击亲王,无论用不用真傢伙,都是死罪。对方用这种兵器,无非是想万一失手被抓,好推脱说“只是街头斗殴,不知是亲王”。
    李豫迅速观察这五人。站位很有讲究,前后各两人封堵,一人居中策应;脚步扎实,下盘稳,持械姿势標准;呼吸均匀,眼神冷静——这绝不是临时纠集的乌合之眾,而是训练有素、甚至可能上过战场的精锐。
    “业务挺熟练啊,还知道控制风险。”李豫心中冷笑,“可惜演技太差,这站位和步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私兵,不是街头混混。”
    “广平王殿下,”前面领头的那人开口,声音沙哑,“有人让某问您一句话。”
    李豫拔出刀,横在身前。幽州刀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刀身上的狼头徽记若隱若现。“问什么?”
    “今日在麟德殿,圣人都跟您说了什么?”
    果然。是杨国忠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的?
    李豫脑中飞快思索。杨国忠的可能性最大,他今日刚在玄宗面前有所表现,这位宰相必然警惕。但也有可能是其他皇子的人,或者……安禄山在京城的眼线?毕竟自己刚买了一把“曳落河”的刀。如果是后者,事情就更复杂了。
    李豫握紧刀柄,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开始甦醒——李豫是练过武的,虽然不算顶尖,但对付几个打手应该没问题。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握刀的手指自动调整到最发力的位置,双脚微错,重心下沉,脊柱如弓弦般绷紧。这具身体记得如何战斗。
    问题是,这些人真的是普通打手吗?他们的步伐、站位,明显是练家子。
    “否则怎样?”李豫冷笑,拖延著时间,脑中飞速计算著突围路线。巷子太窄,不利於人多一方展开,这是唯一的优势。
    “否则,就只能请殿下跟某走一趟了。”
    话音刚落,前后五人同时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