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哨声，像是拉响了斗兽场闸门的绞盘声。
    陈方没有像往常一样，沉到最舒服的低位去要球。
    比赛的第一个回合，森林狼进攻。
    加內特刚过半场，一个巨大的阴影就笼罩了过来。
    陈方，像一块移动的磁铁，贴了上来。
    不是那种若即若离的防守距离。
    是胸膛贴著后背，大腿顶著大腿，呼吸都能喷到对方后颈上的，零距离接触。
    加內特瞬间就感觉自己像是背上了一座小山，连跑动都变得滯涩起来。
    他皱了皱眉，用胳膊肘向后顶了一下，试图给自己创造一点空间。
    结果，就像用手肘去顶一面承重墙。
    陈方纹丝不动，反倒是加內特自己的胳膊肘被震得一阵发麻。
    “嘿！你这是防守还是在跳贴面舞？”加內特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扭头衝著最近的裁判抱怨。
    陈方一言不发，只是將自己的重心压得更低，体重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加內特的身上。
    篮球在森林狼队外线传导著，根本找不到传给加內特的角度。
    加內特不得不拼命地绕前、反跑，试图甩开这块粘在身上的牛皮糖。
    但他跑到哪，陈方就跟到哪。
    每一步，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沉重的物理对抗。
    这根本不是篮球。
    这是摔跤。
    是橄欖球的衝撞。
    是纯粹的，毫无技术含量的，体能消耗战。
    “嗶——！”
    终於，在一次加內特试图强行转身摆脱时，裁判的哨声响了。
    阻挡犯规！
    陈方的第一次犯规。
    加內特终於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撑著膝盖，大口地喘著气，汗水已经浸湿了他额前的髮带。
    他抬起头，挑衅地看了一眼陈方，然后快步跑到裁判身边，压低声音，指著自己的胳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tnt演播室里，巴克利看不下去了。
    “这是在干什么？这也能吹犯规？陈只是站在那里！是凯文自己撞上去的！”
    肯尼·史密斯摇了摇头：“查尔斯，你得明白，当一个200磅的瘦子和一个400磅的胖子站在一起，视觉上，永远是那个胖子在欺负人。”
    场上，比赛继续。
    湖人队进攻。
    科比將球吊给內线的陈方。
    这一次，陈方没有背身单打，他只是用身体死死地卡住加內特，將球传给了空切的奥多姆，助攻后者轻鬆上篮得分。
    他的任务，无比清晰。
    消耗。
    无休止的，不计代价的，消耗。
    加內特被这种无赖式的打法彻底激怒了。
    他在进攻端开始更多地拉到外线，试图用投篮来解决问题。
    但是，每一次他接球，准备跳投。
    陈方那巨大的身躯，就会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狠狠地撞过来。
    “砰！”
    那不是盖帽。
    那是在你起跳的瞬间，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衝撞你的下盘。
    加內特身体失去了平衡，投出的球偏得离谱。
    “嗶——！”
    哨声，再次响起！
    还是陈方的犯规！
    第二次！
    菲尔·杰克逊在场边，对著技术台，摊开了双手，脸上写满了不解。
    科比也走过来，对著裁判抱怨了两句，却只换来一个警告。
    加內特走上罚球线，他看著不远处的陈方，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他找到了对付这头巨兽的方法。
    他打不贏你，但他可以让裁判，帮你打贏。
    第二节中段。
    陈方已经在尽力控制自己的动作。
    他只是张开双臂，像一扇门一样，挡在加內特的突破路线上。
    加內特运球，一个加速，身体像是纸片一样，朝著陈方的胳膊“贴”了上去。
    然后，用一个极其夸张的动作，惨叫著，向后倒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嗶——！”
    哨声，第三次，为陈方而鸣！
    进攻犯规！
    不，是防守犯规！
    陈方，三犯！
    整个斯台普斯中心，爆发出震天的嘘声。
    菲尔·杰克逊再也坐不住了，他走到场边，对著当值主裁，就是一顿咆哮。
    结果，换来一个技术犯规。
    陈方，不得不被换下场。
    他低著头，走回替补席，重重地坐下。
    毛巾，再次盖在了他的头上。
    而场上，解放了的加內特，彻底疯了。
    他像一匹挣脱了枷锁的饿狼，在湖人队的禁区里，翻江倒海。
    跳投，暴扣，助攻队友。
    每一次得分后，他都会朝著湖人队的替补席，用力地捶打自己的胸膛，用嘴型无声地咆哮。
    他的垃圾话，也开始升级。
    他对著防守他的奥多姆喊：“你比那个胖子还软！你甚至不配给他提鞋！”
    他迎著科比的防守命中一记后仰跳投后，更是囂张地摊开手。
    “你家的那头猪呢？怎么不敢上场了？是被我嚇得躲起来了吗？”
    科比的脸，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湖人队的节奏，彻底乱了。
    球员们的心態，开始变得急躁。
    他们想要为陈方出头，想要回应加內特的挑衅，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失误也越来越多。
    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湖人队已经落后了15分。
    球员通道里。
    奥多姆一脚踹在了消防栓上，发出一声巨响。
    “f**k！这球怎么打！我们连碰都不能碰他一下！”
    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菲尔·杰克逊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战术板。
    他只是看著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陈方。
    “感觉怎么样？”
    陈方抬起头，那块毛巾从他的脸上滑落。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把我，和裁判，绑在了一起。”
    陈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很聪明，他知道在规则的边缘，怎么去利用我的体重，来製造对我最不利的判罚。”
    “每一次身体接触，他都会用最夸张的方式去回应，去影响裁判的判断。”
    “所以，我越是想用身体去消耗他，就越是会掉进他设计好的陷阱里。”
    科比走了过来，將一瓶水递给他。
    “下半场，你打算怎么办？”
    “收著打？”
    陈方摇了摇头。
    他拧开瓶盖，將一整瓶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冰冷的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刚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神像。
    他看著菲尔·杰克逊，看著科比，看著更衣室里的每一个队友。
    “教练，我不能保证我不犯规。”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陈方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带著一股原始的，令人胆寒的野性。
    “但我能保证，在我被罚下场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的耳中，轰然炸响。
    “……他会比我先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