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工业岭南(下)
作品:《1874:从镖师开始》 1874:从镖师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工业岭南(下)
“这是茶园厂?”
茅得一看著眼前这座以水泥和砖石搭建而成的建筑,看著光著膀子,將长发束辫缠在脖子处的工人鱼贯走出,大汗淋漓,空气中混杂著汗水和炒茶的气味,一时有些晃神。
他看到了什么,在这个异世界的公元1874年,在这个还处在封建,落后的农业大国景朝岭南看到了一座炒茶工厂?!
不是传统的手工炒制,而是標准化,规模化,机械与手工结合的炒茶厂?
这倒不是茅得一大惊小怪,事实上在原生世界的这个时期,清朝因开放通商口岸,受到西方工业衝击和实业救国思潮影响,民族资本也开始引入机械,建立机械化或半机械化的制茶工厂。
可这不能一概而论,原生世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已经连输了好几场败仗,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都签好几份了,朝堂上坐著的再不爽也不得接受西学为体,中学为用的法子来强大国力。
这世界不一样啊,这世界存在著超凡伟力,虽然这超凡伟力有极限,可在这个近代工业发展初期,大神通者,大宗师级別的求法者依旧能决定一场战爭的关键,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方世界的景朝才能坐江山坐到现在没倒,西洋列强也只能採取通商往来来渗透景朝,而非暴力打开对外贸易的国门,洋人没那把握能贏。
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己竟然在岭南这里看到了不是一座,而是成片的工业园区?这就让茅得一很惊讶了。
茅得一放眼望去,能看到连绵一片由砖木结构混著水泥的厂房,屋顶为標誌的锯齿形,这样设计能够避免阳光直射,影响茶色。
“不错,这里便是我们岭南最有名的茶园,凤凰茶园,自从朝廷將岭南设为与洋人唯一开放通商的地区后,好多洋人都在我们这里自己开设或者跟当地豪绅合资开设工厂,也不知道他们漂洋过海来咱们这里开厂做什么。”
黄飞鸿站在茅得一一旁,看到茅得一望著眼前的茶园区怔怔出神,也在那向茅得一介绍凤凰茶园区的由来。
“因为够便宜。”
“便宜?茅兄何出此言?”
“岭南本就產茶,又有现成的炒茶师傅,学徒,洋人要做的就是办个厂,大量招工,再用机器辅佐,炒茶工厂一日之功可以抵得上一位炒茶师傅带著学徒一年之功,这里面有多大的利润,黄兄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说是这么说,我自小饮茶,这茶好不好,我一看便知,茶园產的茶比不上那些大师傅做出来的茶叶啊。”
“话虽如此,可就算全岭南的炒茶师傅一块炒茶,能抵得上一个炒茶工厂一月炒制出来的茶叶吗?再说了,对那些家底不殷实的人家而言,尤其是这些力工,你说他们捨得將自己辛苦赚来的工钱去买那些炒茶师傅做出来的茶叶吗?最后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对于洋人而言,他们给工人发下去的工钱最后还是有一部分回到自己手里。
而且洋人的生意也不是只有咱们景朝,他们自己的国家,西洋其他国家,那都是市场,量够了,你质再好也没用。”
这时,一名隨著工人一块出来,看其服装应该是这片茶园区老板的中年人似乎是听到了茅得一与黄飞鸿之间的谈话,牵著一个半大小子就朝茅得一他们这边走来。
“这位小哥倒是没说错,物以稀为贵这句话对也不对,就好比我们的凤凰茶,炒茶师傅手工炒制出来的是一个价格,这些机器做出来的又是一个价格,前者卖的贵一些,后者卖的便宜一些,但归根到底都是能卖的,量大从优,薄利多销一样能赚到大钱,不过小哥你有一点说错了,他们不用花钱买茶叶,黄师傅,飞鸿,有段日子没见了。”
“陆伯伯,我和父亲也是刚回岭南,还有你,皓文,一段时间不见,个子又长高了啊。茅兄,这位便是凤凰茶园区的老板,陆文东,这是他独子陆皓文,陆伯伯,这位是我和父亲在回来路上结识的好友,茅得一,杭州府人士,別看他年纪与我相同,可这本事啊,比我父亲都不差,这位是我在闽地拜得师父,杨天淳,这是我师父的义妹。”
“哦?没想到黄师傅与飞鸿这趟出岭南回来竟能结识几位朋友,黄师傅,飞鸿,诸位,若是现在无事的话不如赏个脸。”
“远来是客,客隨主便。”
“茅小哥倒是个爽快人,诸位,请。”
在凤凰茶园区老板陆文东的引路下,茅得一一行人也来到了官道上的一家驛站歇脚,说是驛站,但在茅得一看来这规模跟茶楼没差。
能看见,在茶楼里坐著来来往往进出广州府的行人,也能看到从茶园区收工的工人来这打发肚子,行人多是点粤式点心,像什么陈皮牛肉丸,凤爪,排骨,搭配上一份肠粉,一碟油菜心,而工人多是点湿炒牛河或干炒牛河,再配上一份例汤,扒拉个乾净后这才坐在那里喝茶解腻聊天。
茅得一看著眼前烟火气十足的一幕,也是露出笑容。
“茅兄何故发笑?”
“寧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话確实有理,眼下这世道再怎么不好,至少没有打仗,没有打仗大伙就不用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这日子再怎么难也能过得下去,挺好。”
黄飞鸿也没想到茅得一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愣了一下,倒是一旁做东的陆文东闻言大笑。
“茅小哥这话说的在理,確实,只要不打仗,日子怎样都能过得下去,就像陆某开的这片厂,洋人过来咱们这里做生意,我欢迎,他们出机械,我出地出人,给大伙谋份差事,我也算是给我陆家多挣点家业,好让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以后能多败几年家。
这茶楼啊也算是我出资的,为的就是让厂里吃惯了大锅饭的大伙也能出来打打牙祭,也让来岭南谋生的旅人未进广州府,就能先尝到这岭南的美食,我陆文东既赚了钱,也能落下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陆老板確实是位妙人,小子以茶代酒,敬陆老板一杯。”
一番寒暄,菜餚端上,宾主尽欢。
茅得一也趁著现在还未进广州府的时间,也从陆文东这位当地一方豪绅这里了解岭南的局面。
这方世界的景朝跟原生世界的清朝在行政规划上倒也没什么不同,省-道-府-县四级体制。
因当今朝廷將整个岭南划为了对外通商地区,洋人可以在岭南这边做生意,但想要沿海岸线一路北上,將生意扩张到景朝腹地却是不行。
而在这三十多年与洋人通商往来的经营下,整个岭南局面也变得复杂。
首先就是朝廷设在岭南的两广总督,驻扎於广州府,管辖两广,但其势力却被限制在粤地的九府七州三厅,再远就鞭长莫及了。
其次就是商会,因朝廷开放通商,粤地大小商人组成商会代表民间与洋人做生意,商会经过三十多年经营已成一庞然大物,眼前这位东道主的凤凰茶园大老板便是这一任商会会长,商会出资出人,组建民团,聘请了黄麒英担任民团总教头,也难怪黄麒英父子与陆文东父子这般要好。
作为朝廷代表的两广总督虽是皇族出身,可面对粤地这个与洋人通商发展起来的商会以及组建的民团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要对方不动摇其根本,那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那些小动作也当没看到。
最后便是由西洋商人自己组建起来的商行,其大本营並不在广州府,是在与之隔海相望的香江岛和马交岛,那些漂洋过海的西洋商船都会先经停这两个岛,再进入广州府,而当下粤地之內不少新式学堂,孤儿院都是由洋人的商行或是陆文东他们这边的商会出资建立。
“三局鼎立啊。”
“茅小哥这么说也对,確实是三局鼎立,我们粤地商会虽然这些年靠著跟洋人做生意壮大,別人我不敢说,我陆某人心里清楚,跟洋人做生意可以,可跟洋人交朋友不行,这帮漂洋过海的洋人大老远过来要是只为了跟咱们做生意,说出去谁信啊,防著点准没错。
哎呀,烦心事不提了,冒昧问一句茅小哥,你到广州府后准备去哪落脚?”
“我这次是奉家师之命前来为大风鏢局总把头仲风先生金盆洗手道贺,虽时日尚早,但想来仲风先生应该能照顾我段日子,再之后,我也想在广州府扎根。”
“不回去了?”
“家师有言在先,在外面闯不出来名堂別回去。”
“令师倒也是个妙人,可恕我说句不好听的,这大风鏢局名声我也知晓,在那番禺县也是有名的一方鏢局,仲风总把头更是一代宗师,本领不小,都说江湖凶险,仲风总把头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如今金盆洗手,怕是没那么容易,又有三女待嫁闺中,茅小哥你这样贸然上门,怕是容易传出閒话。”
“那陆老板有何教我?”
“刚才听黄师傅和飞鸿说茅小哥年纪轻轻已有一身本事,还考了个秀才,这样,我陆某人厚个脸皮,请茅小哥在我广州府的凤凰茶园厂里当个帐房先生,平日里教教厂里工人识文断字,也看著工人们点,免得出什么意外,一个个都是家里顶樑柱,落了个残疾这一家子可就难过了,当然,工钱,住处方面我都包了,也管吃喝。”
陆文东不愧是生意人,一听茅得一来广州府的原因,第一时间便为茅得一分析了利弊。
岭南这边虽然因为多年与西洋通商,受到新式思想衝击,也兴办了大大小小的新式学堂,可这些封建陋习思想早已根深蒂固,哪有那么简单剔除它们,茅得一也確实不知道自家师父在广州府开鏢局的这位挚友竟然是一代宗师,是不是大宗师不清楚,但本事肯定比自家师父高的,还有三个未嫁的女儿。
我说师父他老人家怎么安排我来岭南替他走这一趟金盆洗手呢,合著在这挖坑等我呢,可惜了,女人只会影响我变强的速度。
茅得一暗中思忖,也明白了自家师父让自己替他走一趟的原因,帮自己老友招一个上门女婿呢说是。
若是如此,那陆文东的建议確实值得茅得一思考。
“陆老板好意我心领,只是这大风鏢局还未去,仲风总把头的面也未见到,我现在不敢做决定,还请陆老板多多包涵。”
“没事,这不打紧,时日尚早,茅小哥去了大风鏢局再做决定也不迟,我凤凰茶园厂大门一直都是开著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我父子俩便隨你们一道进这广州府?”
“我是客,恭敬不如从命。”
“好说。”
茅得一一行人先行下楼,收拾东西,很快陆文东父子俩也下来坐上马车,一行人再次踏上进广州府的路程。
半日过后,广州府的城门轮廓近在眼前。
茅得一第一时间看到的,不是广州府,而是路上两侧的江水,江水缓缓流淌,波光粼粼,倒映著正处在新旧交替的广州府容顏。
行驶在江水上的庞然大物发出刺耳汽笛嘶鸣,取代了往日的帆檣船櫓。
远远望去,能见到烟囱高耸,如巨人臂膀直插灰濛濛的天际,喷吐著浓淡不一的烟云,仿佛整座广州府都笼罩在一片灰黄的穹顶之下。
入了城,率先映入茅得一眼帘的是沿江搭建,连绵一片低矮、污秽的棚户区。
浑身沾满泥污、混杂著硫磺与机油气味的力工拖著疲惫身躯回家,见到在这里等著自己的一家老小,便朝岸边停留的扁舟招了招手,船上人隨即端来一碗热乎乎的艇仔粥,他饮下热粥,疲劳渐渐散去。
崭新的水泥建筑在低矮的青砖灰瓦群落中显得格外突兀,犹如巨人矗立。
身边不时有摇著铃鐺的人力车穿行而过,小贩悠长的叫卖声在茅得一耳边迴荡。
这便是这方世界的广州府,一座在近代工业时期发展了三十余年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