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 章 哀

作品:《诡骨证仙

    悠扬的琴音迴荡在大梦世界。
    不知从何时起,这已经成了这里的常態。
    每日一曲,无论何人,只要身在大梦世界中,都会在不经意间听见这琴声,心神隨之安定,杂念自散,仿佛整个人都被洗去尘埃。
    这是千所授的无念归心,以素心无垢经为底蕴,陆离领悟得极快。
    身为大梦之主,他一抚琴,整座大梦世界便隨之陷入一种安寧祥和的状態。
    也正因如此,在素心无垢经和无念归心双重加持下,他已经能做到在万死灭魂咒两成威力之下,维持清明。
    这等进境,已不能用“迅速”二字简单概括。
    隨著这段时间的相处,千对他的“意外”,也越来越多——
    她看著这个本该早在咒印下崩溃的人,在日復一日的咒印折磨中仍撑著抚琴、修经,神魂不但没有被磨灭,反而越发凝练,如今更是在短短时间內做到了在二成咒印下安然抚琴……
    这样的进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当初的预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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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仙山之巔云雾繚绕,陆离盘膝而坐,素琴横膝,浑身被一层淡白光辉缠绕,十指在琴弦上轻拨,音流如清泉入谷,流转山间。
    稍远处,秋月静静盘坐,双目紧闭,整个人沉浸在琴音之中,眉眼间难得放鬆。
    可渐渐的——
    琴音变了。
    最初只是极轻的一丝偏差,仿佛某一根琴弦悄悄走了音。
    但很快,那股偏差像是被无限放大,原本平和清澈的旋律,突然变得混乱、急促、刺耳。
    安定被打碎,祥和被撕裂。
    整个大梦世界在这一刻跟著震颤起来。
    “发生了什么……?”
    距离陆离最近的秋月首当其衝,一股紊乱的音波直接撞进她识海,她耳边嗡地一声,喉间一紧,一缕血线顺著唇角滑落,她猛地睁开眼。
    原本安然抚琴的陆离,此刻再无半分从容。
    他双目无神,目光涣散,仿佛看见了什么,又像什么都看不见。
    嘴唇微微开合,低声喃喃自语,整个人像是被困进了恐怖的梦魘深处,琴音在他指下自己狂乱跳动,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秋月心头一紧,立刻起身,几步衝到近前,伸手便去抓他。
    ——嗡!
    一团漆黑如墨的光罩骤然从陆离身周撑开,將他严严实实包在中央。
    黑光带著极强的排斥力,秋月方一触及,便被弹退了两步,掌心发麻,根本无法硬闯。
    琴音也开始彻底沦为魔音。
    起初只是乱,隨后便是压抑、暴戾、癲狂,一股股浑浊的信息顺著琴声如毒蛇般钻入每一个听见之人的心神深处,將他们心底最阴暗的念头统统勾了出来。
    大梦世界各处,修士们一个个面色扭曲,眼中血丝密布,有人开始自残,有人抬手对同伴出手,有人仰天嘶吼,周身灵力暴走,宛如一场蔓延整界的走火入魔。
    “陆离!陆离!你怎么了!”
    秋月被挡在黑幕之外,只能贴著光罩边缘,拼命拍打,拼命呼唤。
    陆离如若未闻,指尖仍在琴弦上拨动,魔音愈发尖厉混乱,他的眼白里一点点被血色侵染,瞳孔深处涌出近乎扭曲的痛意。
    “啊——!!!”
    终於,在一声撕裂喉咙的嘶吼中,陆离猛然仰头。
    錚——
    所有琴弦在同一瞬间崩断,发出刺耳的颤鸣。
    素琴跟著剧烈一颤,下一刻便在黑光中寸寸碎裂,化作飞灰,被吞没无踪。
    “为……何……”
    陆离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下一息,两行清晰的泪痕,从他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为何……是梦么……”
    声音乾涩,几乎说不完整,那一刻,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楚。
    就在方才,他看到了一幕令他『终生难忘』的画面——
    他看见鳶鳶被黑暗吞没。
    看见她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无边黑暗,听见她最后软糯却坚定的声音,看见她的身影在黑暗中崩裂、消散,连同她身上的所有气息、所有痕跡,一起被抹去,仿佛从未在世间出现过。
    那画面真实得近乎残忍,连带著他胸口传来的撕心之痛,也一样真实。
    “是梦么……是幻觉么……”
    陆离一边喃喃,一边拼命摇头。
    “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那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不……”
    黑光隨之缓缓消散。
    秋月看到的,是陆离越来越扭曲的面孔。
    他死死捂住胸口,指节发白,整个人微微蜷著,嘴里一遍遍重复著“假的”“幻境”“梦境”,可泪水却根本止不住,与嘴角涌出的血丝混在一起。
    陆离心底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那不是幻境,而是他那具幽冥分身在长垣世界走到绝路之时,透过极致痛苦,强行回传的最后一幕。
    鳶鳶,真的出事了……
    秋月再也顾不得其他,飞身扑上前,紧紧抱住他,感受到他全身冰冷的颤抖,声音都带了慌乱:
    “发生了什么?陆离,你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她从来没有见过陆离流泪。
    无论是曾经寄居在他体內的那些年,还是这段时间看他被万死灭魂咒折磨到极限,一次次濒临崩溃,也不会有一滴泪落下。
    而此刻,从他眼底滑落的每一滴泪,都带著一种她看不懂、却几乎能將人撕开的绝望。
    陆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任由自己靠在她怀里,血与泪沿著下頜不停滴落。
    唇瓣微微翕动,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只是反覆勾勒同一个口型。
    秋月屏住呼吸,將耳朵贴近他的唇边,终於听清——
    是两个字。
    “鳶鳶……”
    她心中一震,几乎失声,喉咙发乾地问出一句:
    “……鳶鳶,难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