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一將无能,累死三军
作品:《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一將无能,累死三军。”赵德秀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乾麵饼,看著地上抖如筛糠的杜启元,“你身为并州知州,连手下都约束不好,任由他们坐视灾情扩大!你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吗?!”
杜启元是赵家的“老人”了。
最早追隨太上皇赵弘殷,在军中担任隨军司马,主管粮草器械统计。
因为他做事细心,帐目从未出过错,很得赵弘殷赏识。
后来赵弘殷便推荐了办事稳妥的杜启元转为文官,一路做到了并州知州这个要职。
按理说,治下如此混乱,杜启元难辞其咎。
但直到今日,太原府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断粮和民乱,底层百姓还能勉强拿到每日两餐的稀粥吊命,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杜启元亲自派人盯著各地的官仓和粥厂。
“殿下……臣……惭愧。”杜启元伏在地上。
“并州新归附不久,人心未定,朝廷让你来做这个知州,是看中你做事稳妥,能稳住局面。但『稳』不是让你当老好人!”
“殿下教训的是,臣知罪,臣糊涂!”杜启元头埋得更低。
“起来吧。”赵德秀挥挥手,“论罪惩处,是后面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蝗灾控制住,把损失降到最低!”
“臣明白!臣绝不让殿下失望!”杜启元连忙爬起身,躬身应诺。
……
隔了一日,赵德秀的车驾正式进入太原府境內。
杜启元在官道上挨训的消息传开,这一次没有任何当地官员敢再搞什么隆重的迎接仪式。
田间地头,也终於能看到更多穿著官服的身影在“指挥”或“参与”救灾。
赵德秀掀开车帘,望向外面。
景象依然触目惊心:田野里一片狼藉,被啃食过的庄稼只剩下光禿禿的杆子,空中和地上依然能看到蝗虫在飞舞爬行。
许多百姓,男女老少都有,正拿著各种自製的网兜、布单捕捉蝗虫。
“一文钱八斤”的收购令,就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激活了濒死的救灾现场。
对於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百姓来说,这简直是天降横財!
一名手脚麻利的成年人,一天抓上百十斤蝗虫並不太难,那就是十几文钱的收入。
一个月下来,差不多能有一贯钱!
这几乎抵得上一个壮劳力平时辛苦劳作一两个月的收入了!
而且这活儿不挑人,老人小孩也能参与,一天挣个几文钱,就能让家里的粥锅里多几粒米。
当赵德秀的车驾进入太原城时,他发现这座西北重镇显得有些冷清,街上的行人比预想中少了很多。
一问才知,很多人全家出动,都去城外抓蝗虫“赚钱”去了。
城门口附近,已经设立了临时的收购点和转运站,不断有百姓挑著、背著、用小车推著一袋袋活蹦乱跳的蝗虫前来交易,。
看著这一幕,赵德秀对身边的纪来之吩咐道:“收购上来的蝗虫,一部分立刻安排送往登州港,交给市舶司的人,另一部分……”
“送到北边的草原上去!如此『厚礼』,怎么能忘了我们的辽国『好朋友』呢?”
这个“祸水北引”的主意,还是贾文在得知收购政策后,悄悄向赵德秀提出的。
贾文当时说得一脸诚恳:“殿下,我大宋百姓深受蝗害,辽国与我毗邻,想必也『感同身受』。既有此『特產』,不妨分润一些给友邦,以示亲善,不能厚此薄彼啊。”
赵德秀当时就笑了,深以为然。
於是,整个西北地区的隆庆商行迅速被调动起来。
一支支偽装成普通商队的车队,载著密封的、装满活蝗虫的木箱,以“贸易”或“输送物资”为名,朝著宋辽边境的各个方向出发。
仅仅过去了十几天,效果就开始显现。
肖不忧向赵德秀匯报:“殿下,从前日开始,各地收购点报上来的蝗虫数量,已经开始明显减少。尤其是太原城周边五十里范围內,野外已经很少能看到大规模的蝗虫群,只剩下零星的一些。百姓们都在抱怨『虫子不够抓了』。”
赵德秀闻言感嘆道:“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
他接著看向一旁正在整理文书的贾文,问道:“各地隨行的郎中,还有民间自发组织的大夫那边,有没有发现瘟疫的苗头?”
贾文放下手中的笔,拱手回道:“回稟殿下,根据各地匯总的情况,截至目前尚未发现瘟疫。只有少数百姓因为劳累、饮食不洁或天气炎热,出现轻微腹泻、中暑等症状,都已得到及时诊治。”
赵德秀微微頷首,王云鹤那个“必须喝开水”的提醒,看似简单,在预防瘟疫方面却可能起了关键作用。
作为曾经的东宫属官,又是三司使之子,他的话,那些地方官哪怕再怠惰,多少还是会给点面子,督促执行一下。
然而,损失依然是惨重的。
初步统计,并州境內受到蝗灾严重影响、近乎绝收的良田,已经超过十七万亩!
这差不多占了并州可耕良田总面积的三分之二!
儘管通过收购政策快速消灭了蝗虫主力,避免了灾情进一步扩大,但今年太原府的秋粮收成,基本上属於绝收。
既然蝗灾基本稳住,那么接下来……赵德秀就该秋后算帐了。
……
烈日炎炎,一片刚刚被蝗虫肆虐过的田地里。
知县裴信满头大汗,远远地躲在一片稀疏的树荫下,拿著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风。
不远处,县判王云鹤一身汗水泥污,他正带著几十个徵调来的民夫和少数几个愿意干活的胥吏,在田里奋力挥动锄头,將板结的土地翻开,把残留的蝗虫卵块和植物根茎挖出来,集中焚烧。
“开饭了——!!”
田埂上传来喊声,是县衙来送午饭的衙役到了。
他们抬著几个大木桶,里面是混杂著少量菜叶和糙米的稀粥,还有一堆黑乎乎、硬邦邦的杂粮饼子。这就是县衙提供的“工作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