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没有回答。
    老人突然笑了。
    “也许，”他说，“也许你真的能杀了我。”
    他抬起手，指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一团光。
    不是老人的那种巨大光团，而是一小块碎片，和他之前拿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第十七块碎片。”老人说，“也是最后一块。我把它藏在这里，藏在最深的梦里。拿到它，你就拿到了杀我的钥匙。”
    林渊看著那块碎片，没有动。
    “你不拿？”老人问。
    林渊转过头，看著老人，一字一句地说：“你会亲手给我。”
    老人愣住了。
    “你等一个人等了十七万年。”林渊说，“等一个能杀你的人。现在我等到了，你想反悔？”
    老人沉默。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复杂——有苦涩，有释然，有解脱，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不甘。
    “你说得对。”他说，“我等你等了十七万年。”
    他伸出手，虚空中的那块碎片自动飞过来，落在他的手心里。
    他看著那块碎片，沉默了几秒，然后递向林渊。
    “拿著。”他说，“杀了我。”
    林渊接过碎片。
    碎片入手的一瞬间——
    虚空开始崩塌。
    那些星光般的脸开始扭曲，那些流动的规则开始混乱，那团巨大的光开始收缩。一切都在崩塌，都在消失，都在走向终结。
    但老人没有消失。
    他就站在崩塌的虚空中，看著林渊，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明——那是十七万年都没有过的清明。
    “谢谢。”他说。
    然后，他化作无数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林渊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光点飘散，看著虚空崩塌，看著一切归於黑暗。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依然站在第十二扇门后面——不对，不是门后面，是门“里面”。那扇门还在他身后，但门里的世界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普通的房间，灰白色的墙壁，光禿禿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的手心里，握著那块碎片。
    第十七块碎片。
    【您已获得：逆魔本源碎片x2】
    【当前碎片数量：2/？？？】
    林渊看著那行提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推开那扇门，走了出去。
    ——
    圆形大厅里，十七还站在石台边。
    但当林渊走出来时，他转过头，看著林渊，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走了？”他问。
    “走了。”林渊说。
    十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老人最后那一丝清明的笑一模一样。
    “十七万年……”他轻声说，“终於解脱了。”
    他低下头，看著石台上那本书，伸出手，轻轻合上。
    “这本书，你拿著。”他说，“这是他十七万年的记忆。也许对你有用。”
    林渊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我后悔了。”
    他继续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是一段记忆，一个故事，一个痛苦。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也只有一行字：
    “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活了。”
    林渊合上书，收入杀戮空间。
    他抬起头，看向十七。
    十七也在看著他。
    “你要走了？”十七问。
    “嗯。”
    “还会回来吗？”
    林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也许。”
    十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渊转身向大厅外走去。
    当他走到门口时，十七突然说：
    “小心那五个人。”
    林渊停下脚步。
    “他们有一个人，”十七说，“能『抹除存在』。虽然只是偽的，但如果他不顾一切发动，还是能伤到你。”
    林渊点了点头。
    “还有，”十七继续说，“逆魔本源……祂在看著你。祂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林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知道。”
    他迈步走出大厅。
    身后，十七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轻声说：
    “希望你能活著出去。”
    ——
    林渊走出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时，外面的天还是铅灰色的。
    那些贴在窗户上的脸已经消失了。所有的窗户都是空的，只有铅灰色的光透出来。
    那些整齐的建筑，那些笔直的街道，那些扭曲的树——它们还在，但那种诡异的“注视感”已经消失了。
    林渊站在街道上，深吸一口气。
    他的影子里，四团黑暗躁动起来。
    他低头看向影子，问：“发现什么了？”
    影子里传来低沉的呜咽——是二黑的声音。
    它把那五个人跑了的事，和那个“东西”说的话，全都告诉了林渊。
    林渊听完，嘴角微微扬起。
    “祂等我？”他轻声重复，“有点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黑色的山峰般的建筑。
    那里，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中心。
    也是那个活了十七万年的长生者，真正的秘密所在。
    他迈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提阿波特之手的手背上，那道翠绿色的光纹正在剧烈跳动——那是它从没有过的反应。
    林渊眯起眼睛。
    “你也感觉到了？”他轻声问。
    光纹跳动著，像是在回答。
    林渊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向前走。
    “行。”他说，“那就去看看，那个『祂』，到底是什么东西。”
    ——
    与此同时，黑色建筑脚下。
    陈九渊一行人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了这里。
    他们看著那座黑色的、山一般的建筑，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凝重。
    “这就是……”血屠低声说。
    “对。”陈九渊点头，“那个长生者真正沉睡的地方。”
    霜瞳盯著建筑顶端那个半透明的老人脸，冷声道：“他的投影死了。但他的本体还活著。”
    “我们进去吗？”白骨问，惨白的手指从袖子里完全伸出。
    陈九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进。”
    他迈步向建筑走去。
    其他人跟上。
    当他们走到建筑脚下时，那黑色的墙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足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股腐朽的、古老的、庞大的气息，从缝隙里涌出来。
    陈九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缝隙。
    其他人鱼贯而入。
    当最后一个人——无相——进入缝隙时，那道缝隙缓缓合拢，墙壁恢復完整，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
    铅灰色的天空下，那座黑色的建筑静静矗立，等待著下一批访客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