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很疯狂，带著一丝绝望后的释然。
    “有意思。”他轻声说，“真有意思。我们五个，被四只宠物逼到绝境。”
    “宠物？”血屠一愣。
    白骨指著那四只杀戮魔星：“你看它们，像不像四条狗？蹲在那里，围著我们，等主人来。”
    所有人看向那四只魔星。
    確实。
    它们就那么蹲著，歪著脑袋，看著他们。
    没有继续攻击，也没有放他们走。
    只是在等。
    等主人。
    霜瞳的脸色更冷了：“你是说，这些东西的主人，那个杀戮者……”
    “对。”白骨说，“他还没来。来的只是他的宠物。”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五个人想像著那个画面——能把这种东西当宠物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陈九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能等。必须衝出去。”
    他指向那条通往楼下的楼梯：“那里。衝下去，找碎片。拿到碎片，也许还有机会。”
    “冲？”血屠看著堵在楼梯口的大黑，“那东西在那儿，怎么冲？”
    陈九渊的右手五指疯狂颤动，那些因果线在他意识里交织——他在赌。赌他的因果篡改，虽然不能直接攻击这些怪物，但也许能“篡改”別的东西。
    比如，它们的位置。
    他看向霜瞳：“你的时间冻结，能冻住它们几秒？”
    霜瞳估算了一下：“最多两秒。两只。”
    “够了。”陈九渊说，“你冻住堵楼梯的那只，和离它最近的那只。我们冲。”
    “然后呢？”
    “然后就看命了。”
    霜瞳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准备——”陈九渊低声道。
    五个人同时绷紧身体。
    四只杀戮魔星同时歪了歪脑袋。
    它们在疑惑：这些人要干嘛？
    然后——
    霜瞳动了。
    【天赋：时间冻结——发动！】
    以她为中心，二十米范围內的时间流速被强行减缓。但这一次，她不是减缓所有东西，而是把全部力量集中在两个点上——堵楼梯的大黑，和离它最近的三黑。
    两团蓝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住那两只杀戮魔星。
    它们挣扎了一下，但动不了。
    时间被冻结了。
    “冲！”陈九渊吼道。
    五个人同时冲向楼梯。
    血屠跑在最前面，他虽然少了一条胳膊，但速度不减。霜瞳紧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强行集中冻结两个目標，对她的消耗极大。白骨和无相跑在中间，陈九渊断后。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大黑和三黑还在时间冻结中，但它们的眼睛能动。八双血红色的眼睛盯著衝过来的五个人，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
    好奇。
    它们在好奇：这些人跑什么？
    两秒的时间，足够他们衝过这三十米。
    血屠第一个衝到大黑身边，从它旁边擦过，冲向楼梯。
    大黑的眼睛跟著他移动，但身体动不了。
    五个人，全部衝进了楼梯口。
    两秒结束。
    时间恢復。
    大黑和三黑眨了眨眼睛，转过身，看著那五个人消失在楼梯里。
    二黑和四黑从另外两个方向走过来，蹲在它们身边。
    四只杀戮魔星看著那个楼梯口，沉默了两秒。
    然后二黑髮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问：“追吗？”
    大黑摇了摇头：“主人说先让他们活著。”
    “……那咱们干嘛？”
    “等主人。”
    四只杀戮魔星就这么蹲在楼梯口，看著下面，一动不动。
    ——
    与此同时，黑色建筑的最深处。
    林渊站在虚空中，背后悬浮著那轮巨大的十环之眼。
    灰色的瞳环在最中心，向外依次是赤、赭、靛、青……十道顏色各异的瞳环，如同无数星辰之环，拱卫著最中央的瞳孔。它们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扩散出一圈无形的波动，与对面那团光对峙著。
    对面，那团拳头大的光也在转动。
    它的瞳环和林渊的相反——最外面是灰色，向內依次是赤、赭、靛、青……十道瞳环，从外向內层层递进，最后匯聚在最中心那个深邃的瞳孔里。
    两双眼睛。
    两轮十环。
    两位至高存在的投影，在这片虚空中对峙。
    林渊站在中间，像一只陷入松香之中的蚊虫，动弹不得。
    不是被束缚，而是被“注视”。
    被两位至高同时注视。
    他的身体，他的意识，他的存在，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又被无限缩小。放大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每一个细胞的颤动，每一条因果线的流向，每一个可能的未来的分支。
    缩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悬浮在无尽的宇宙中，隨时会被吹散。
    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这是两位至高之间的交流，他只是那个“媒介”。
    “杀戮……”那团光里传来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直接响起的意识，而是真正的“声音”，在这片虚空中迴荡，“多少年了，你又出现了。”
    林渊背后的十环之眼微微颤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林渊感觉到了——那是“回应”。
    “你选了他。”那团光说，“一个没有因果的变数。一个规则的漏洞。有意思。”
    十环之眼又颤动了一下。
    那团光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知道。但这里是逆魔大界，不是你的诸天大界。他进来了，就得遵守我的规则。”
    十环之眼再颤动。
    那团光突然笑了——如果那团光能笑的话。
    “规则？你跟我谈规则？杀戮，你知道什么是规则吗？规则就是『存在』本身。存在，就是规则。不存在，就是没有规则。他——”那团光指向林渊，“他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他是规则的漏洞。你让我怎么用规则去约束一个漏洞？”
    林渊听著这段对话，嘴角微微扬起。
    他被比作“漏洞”。
    有意思。
    十环之眼又颤动了一下。
    那团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祂说：“我知道。所以我没动他。我只是看看。”
    十环之眼颤动。
    “对，看看。看看你到底选了个什么东西。看看他值不值得你选。”
    十环之眼颤动。
    那团光这次沉默得更久。
    然后，祂说：“杀戮，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解释这么多。”
    十环之眼又颤动了一下。
    那团光这次没有立刻回应。祂只是看著林渊，那双十环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过了很久，祂说：
    “行。我不动他。但他能不能拿到那些碎片，能不能走出我的世界，就看他自己了。”
    十环之眼颤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然后，林渊感觉到背后那股浩瀚伟岸的波动开始消退。
    那轮十环之眼缓缓缩小，最后化作一道光，融入他的身体。
    虚空里，只剩下他和那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