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黄嘲,你今科又落榜了?
作品:《求求別吃了,我家可全是预制菜啊》 “你看前面那几位……”
“那是崔家的旁支,去年便拜在房考大人门下了。”
“旁边那个姓王的,虽不是本家,却是王家书院出来的。”
“还有这位,看著寒门,实则是李侍郎的门生。”
话语压得极低,只在相熟的几人间流转,却像一层寒意,悄悄漫开。
原来自打四位考官齐齐在阅卷时候晕厥后。
所有的考生就留了个心眼。
都是一起出来考的。
榜上的人总有相熟的同门。
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
大家这么一对帐。
顿时就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一榜,明面上各色人等都有,暗地里一半是世家子弟,一半是依附门阀的门生故吏。
盘根错节,早成了一张网。
真正无门无派、孤身苦读的,几乎没有。
没人敢高声说“不公”,因为没有证据。
世家的作弊手段早已高出了一个维度。
已经不是寻常舞弊。
而是顶级的舞弊。
要不是同宗同姓的人太多拖了后腿。
又有四名考官同时晕厥。
怕是到死大家都发现不了这其中的猫腻。
可那窃语里的失望与瞭然,藏都藏不住。
“这科……早排好了位置。”
“咱们这般无依无靠的,不过是陪考罢了。”
嘆息声细若蚊蚋,转眼便淹没在人群里。
直到有人的目光,猛地顿在榜首。
徐鸡。
一个在满榜熟门熟路的名字里,突兀得有些扎眼的姓氏。
窃语忽然一滯,隨即又以更轻、更密的势头卷了起来。
“徐鸡?从没听过这號人物。”
“既非望族,也没听说拜入哪位大人门下。”
“怪了……满榜不是世家,就是依附世家的,怎么头名是他?”
“我倒是知晓,此人似乎是客货镇的一位杂役。”
“杂役也能上榜?”
“之前似乎是江南那边的解元。”
“听说他那科就是晕厥的四位大人当得主考。”
“看来有人是想把他推出来堵嘴。”
“那也未必,或许他早已经改换门庭了呢?”
“我倒觉得他这个解元也有猫腻。”
“这其中的事谁知道呢?”
几句低语飘过,立刻有人心照不宣地接了下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那还用说……定是哪家藏得深的。”
“看著像寒门,只怕早投了门路。”
“不然凭什么,能压过这么多世家子弟?”
“我可好像听说这人玩弄女人。”
“反正不是个好人。”
“听说他有一间专门的地下室,墙壁的顏色........”
没有人把“舞弊”“幌子”这类杀头的话说出口。
可所有窃窃私语,都指向同一个猜测。
徐鸡,也是投靠了世家的人,只是藏得比別人更深罢了。
人群里,几声几不可闻的嗤笑掠过。
没人信他是凭真才实学考上来的。
在这人人都有门路的一榜里,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榜首,只会被当成更会藏的自己人。
不远处,鸡哥一身素旧青衫,同黄嘲一道静静立在人群外缘。
他们是一道过来看榜的。
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么多。
那些细碎、怀疑、瞭然的窃语,隨风一丝丝飘进耳中。
鸡哥望著榜上自己的名字。
黄嘲望著榜上的名字。
好些个都是他背过的族谱里的人物。
往上数十八代他都知道哪位是哪位。
无一例外。
祖辈都是大官。
他忽然有些明悟了。
一脉相承。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一脉相承吧。
两人神色平静,无半分喜,亦无半分怒。
春风拂过榜纸,沙沙作响。
满榜看似寻常的名字之下,暗流涌动。
而那个高居榜首的名字在所有人无声的揣测里,早已被悄悄划入了世家的名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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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货镇
鱼治酒楼因为太美味的缘故。
京城里尝过一次的书生举人都纷纷朝这边跑了。
哪怕是中了进士的庆功宴也都摆在了这里。
倒是让鱼治好一顿忙碌。
楼上包厢里高朋满座。
楼下大堂摆著散座,备著热酒小菜,供落第的举子们解闷。
放榜后落地的举子们大多愁眉不展。
可只要黄嘲一进来,店里就立刻有了笑料。
黄嘲算得上是年年考、年年落的老举子。
本就在落第圈有几分名气。
经过贡院煲仔饭一事。
几乎是人人都认得他了。
黄嘲的家境不差,穿得倒整齐。
可一提起春闈,全酒楼都能笑出声。
他一进店,所有喝酒的举子便看著他笑。
有的叫道:“黄嘲,你今科又落榜了!”
“温两碗假酒,来碗煲仔饭。”
黄嘲不吭声,只对柜檯说
说著便排出几串铜钱。
“你一定又是考场里,满脑子都想著煲仔饭!”
他们又故意高声嚷。
“你们凭什么凭空污人清白……”
黄嘲睁大眼睛。
“什么清白?榜上从头到尾都没你名字,谁不知道?”
“考场上煲仔饭吃的倒香,我要是你啊,怎么还吃得下饭哦!”
嘲讽的声音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谁让当初煲仔饭的香气影响了大家落笔呢。
好些人觉著自己落榜全赖在了那阵香气上。
全然不管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
落榜的气撒不到世家头上。
那也只能落到黄嘲身上了。
总得有个出气口不是?
“落第……落第能算无能么?……士子应考,有得有失,岂是尔等能懂!”
黄嘲立刻涨红了脸,额上青筋条条绽出,爭辩道。
接著便是一堆难懂的话,什么“文气不合”“考官不察”“时运不济”。
引得眾人都鬨笑起来,店內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自打煲仔饭事件后。
黄嘲的事情也被大家在背地里说了个遍。
他考了一科又一科,每回都信心满满,每回都名落孙山。
別人笑他,他也不恼,只一味硬撑著读书人的体面。
有几回,邻桌的举子故意逗他:
“黄嘲,你当真读过那么多书?”
黄嘲露出不屑置辩的神气。
他们接著问:“那你怎么连个进士都捞不上?”
黄嘲立刻颓唐不安,脸上笼上一层灰,嘴里喃喃些话,
这一回全是“世家”“天命”“门第”之类,一句也听不清了。
眾人笑得更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