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
    玉虚宫前，虚空无声荡漾。
    一道青衣身影缓缓显化，负手立於宫门之外。
    玄都抬眸，望向那扇紧闭的宫门，望向那悬於宫门之上的玉虚匾额，眸光平静如水。
    宫门紧闭。
    可宫门之后，那一道道慌乱的气息，那一道道紊乱的玉清仙光，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元始，就在宫中。
    而且，正在看著他。
    玄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洞穿万事的瞭然。
    他没有开口。
    只是负手立於宫门之前，静静等待。
    三息。
    五息。
    十息。
    “吱呀......”
    宫门缓缓开启。
    门扉之后，元始天尊立於玉阶之上，周身玉清仙光明灭不定，三宝玉如意悬於头顶，光华黯淡。
    那张威严的面容之上，此刻满是阴沉。
    可那阴沉之下，却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玄都。”
    元始开口，声音如万古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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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我崑崙山作甚？”
    玄都望著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头髮寒的平静。
    “元始道友何必明知故问？”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玉虚宫中：
    “紫霄宫中，弟子说过。”
    “待补天归来，再与诸位细算因果。”
    他顿了顿，眸光微抬：
    “如今弟子来了。”
    话音落下，玉虚宫前骤然一静。
    那縈绕於山间的仙气，仿佛都停滯了一瞬。
    元始面色铁青。
    他死死盯著玄都，盯著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盯著那张年轻却透著无尽沉稳的面容。
    袖中双手，缓缓握紧。
    细算因果。
    这四个字，如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寢食难安。
    从紫霄宫归来之后，他日夜推演，日夜思量，日夜想著玄都究竟会如何与他清算。
    可他推演不出。
    天机混沌，一片模糊。
    他只当是量劫刚过，天道紊乱。
    直到今日，玄都亲自登门。
    “你要如何？”
    元始开口，声音嘶哑。
    玄都望著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步，踏上玉阶，一步一步，走向宫门。
    脚步很轻。
    可每一步落下，那轻微的脚步声，却如惊雷般炸响在元始心头。
    一步。
    两步。
    三步。
    玄都立於元始面前，相隔不过三丈。
    他负手而立，青衣微扬，眸光平静地望著这位玉清圣人。
    “元始道友。”
    玄都缓缓开口：
    “量劫之中，你布下杀局，联手四圣围杀於我。”
    “此乃因。”
    “今日，弟子来討个果。”
    元始咬牙：
    “女媧已陨，老子也交了崆峒印，你还想怎样？！”
    玄都闻言，轻轻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誚。
    “元始道友此言差矣。”
    “女媧陨落，是她与弟子的因果。”
    “老子交崆峒印，是他与弟子的因果。”
    “可你元始的因果，还没了结。”
    他顿了顿，眸光微深：
    “还有接引、准提。”
    “一个都跑不了。”
    元始面色再变。
    他死死盯著玄都，周身玉清仙光疯狂流转，三宝玉如意悬於头顶嗡嗡震颤。
    可他没有出手。
    因为不能。
    因为不敢。
    因为眼前这个青衣晚辈，已是上品混沌魔神跟脚，混元大罗二重天修为。
    便是他全盛之时，也未必是对手。
    更何况如今，他圣基受损，盘古幡不在手中？
    “你要什么？”
    元始咬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玄都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瞭然。
    “两件极品先天灵宝。”
    他缓缓开口：
    “中央戊己杏黄旗。”
    “南方离地焰光旗。”
    话音落下，元始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著玄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中央戊己杏黄旗！
    南方离地焰光旗！
    那是先天五方旗之二！
    那是盘古大神开天闢地之时，五臟精气所化的无上至宝！
    那是他元始，梦寐以求却始终未能集齐的宝物！
    中央戊己杏黄旗，在他手中。
    可南方离地焰光旗，在大兄老子手中！
    “你......”
    元始声音嘶哑：
    “你明知离地焰光旗在大兄手中，还来找我？！”
    玄都微微頷首：
    “弟子自然知道。”
    元始愣住。
    他望著玄都，望著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望著那张年轻却透著无尽沉稳的面容。
    心中念头电转。
    他知道。
    他知道离地焰光旗在老子手中。
    可他还是来了。
    还是开了这个口。
    还是让他元始，去想办法。
    去求老子。
    去开口要那面旗。
    去大出血。
    元始面色铁青。
    他终於明白了。
    玄都这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去求老子，故意让他欠下人情，故意让他和老子之间再生嫌隙。
    可他能拒绝吗？
    不能。
    因为玄都说了，这只是了结因果的一部分。
    若他不给，玄都还有后手。
    那后手是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不敢赌。
    元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与愤怒，沉声道：
    “中央戊己杏黄旗，我给你。”
    “可离地焰光旗......”
    玄都抬手，打断他。
    “元始道友放心。”
    他微微一笑，声音平静：
    “弟子自然知道离地焰光旗在老子道友手中。”
    “弟子也不为难你。”
    “你只需去首阳山，找老子道友，把此旗要来便是。”
    他顿了顿，眸光微深：
    “至於怎么要，那是你的事。”
    “弟子只管在须弥山归来之后，看到这两件法宝。”
    须弥山！
    元始瞳孔骤缩！
    他要去须弥山！
    去找接引准提！
    他还要继续清算！
    元始望著玄都，望著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望著那张年轻却透著无尽沉稳的面容。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此人，究竟要算到什么时候？
    究竟要让多少人大出血？
    究竟要把他们逼到什么境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別无选择。
    “好。”
    元始咬牙，一字一顿：
    “我去要。”
    玄都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微微躬身，一礼到底：
    “多谢元始道友成全。”
    “弟子这便去须弥山。”
    “待弟子归来之日，希望能看到这两件法宝。”
    说罢，他直起身。
    转身。
    一步踏出。
    虚空无声荡漾。
    那道青衣身影，瞬息消失於玉虚宫前。
    只余元始立於宫门之前，面色铁青，周身玉清仙光明灭不定。
    他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望著那逐渐癒合的虚空。
    袖中双手，握得咯咯作响。
    “玄都......”
    他低声喃喃，声音如厉鬼嘶嚎：
    “你等著！”
    可那声音之中，却满是无力。
    满是绝望。
    满是......不得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