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第一层。
    黄卫国並未像其他修士那样急於深入，而是立在通道岔口闭目凝神。
    灵觉之中，前方隱约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危机感。
    他睁开眼，眉头微皱。
    道法双修带来的好处之一，便是灵觉远超同阶，那种被盯上的感觉从踏入第一层时就隱隱存在，此刻越发清晰。
    “小艺，扫描前方第二层入口周边，重点检测阵法波动。”
    【正在扫描……】
    【穿透地层消耗较大，预计耗时三十秒……】
    【检测完成。第一层入口西北侧约三百米处，检测到微弱阵法波动，疑似某种阵法，一开始扫描並未发现】
    【很有可能人为布置】
    黄卫国嘴角泛起冷笑，心中的杀意更浓。
    黄某人也不是吃素的，想到龙渊圣地那黑袍人看他的眼神，他岂会忘记？
    没想到对方如此心急，这才刚进秘境就设下埋伏。
    对方比他境界高，再加上阵法確实有点危险。
    可惜他从不按常理出牌。
    黄卫国想到什么嘴角翘起。
    心念微动体內灵力流转，土遁术悄然运转。
    身形微微一沉，如同融化的雪人般没入地下，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地下远比地面安静。
    土层虽有百米厚，但在土遁术面前如同流水般轻易分开。
    这是他早年偶得的术法，隨著境界提升，此刻施展起来越发得心应手。
    这让黄卫国想起封神中的土行孙，看样子土遁术称为神通也不为过。
    加上龟息术辅助，就像为这里量身打造。
    没有灵力波动外泄，没有神识探出，整个人如同泥土的一部分。
    黄卫国在地下穿行，径直向更深处潜去。
    百米之后到达第二层。
    黄卫国不再停留，继续下潜。
    第三层，第四层。
    第五层。
    每穿过一层地层便越发坚硬，阴冷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土遁术穿行虽比地面慢些，却胜在无声无息，从上到下不用绕路。
    ……
    而此时的地下城第一层。
    叶无殤盘膝坐在一处隱蔽的角落里，周身气息完全收敛。
    三十六桿阵旗已按方位布下，禁灵大阵隨时可激活。
    他抬眼望向通道入口，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只要黄玄妙踏入此层，阵旗便会封锁方圆百丈內的灵力运转。
    即便只有三息时间，也足够他施展秘法將其镇压。
    到时搜魂夺魄，黄玄妙身上的秘密便尽归龙渊圣地。
    一刻钟.....
    一个时辰......
    叶无殤的眉头渐渐皱起。
    入口处偶尔有修士经过，却始终不见那道青衫身影。
    他带来的弟子分散在各处，同样一无所获。
    两个时辰后。
    叶无殤的脸色阴沉如锅底。
    “长老，会不会那人发现了什么，在第一层寻宝耽搁了？”
    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叶无殤冷冷看了他一眼。
    第一层？
    八百年来被探索过不下二十次，连块完整的玉简都难找到，能有什么宝？
    难道是……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那人有办法直接下到更深层？
    隨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地下城每层之间皆有禁制阻隔，若不通过通道入口，便是炼虚修士也无法强行破开。
    叶无殤百思不得其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
    “继续等。”
    ……
    而此时，黄卫国已穿过第五层与第六层的隔层。
    刚一进入，一股比上层浓郁数倍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四周漆黑一片。
    那种黑不是寻常的黑暗，而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沉。
    第六层没有萤石照明，没有符文光芒。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游荡的诡异存在。
    黄卫国施展天机术中的“开天眼”。
    眉心处一道金光微微闪动，眼前的黑暗瞬间褪去。
    这是道门秘术不依赖神识，以自身灵台之光映照外界，在这压制神识的地下城，反而成了最好的探测手段。
    天眼之下，第六层的景象徐徐展开。
    建筑也更加完整。
    纵横的通道，保存度远超上层。
    显然这里极少有人踏足。
    但那些建筑之间，游荡著无数扭曲的身影。
    有雾状的阴诡，也有被夺舍后的邪灵。
    数量之多密密麻麻，光是天眼扫过的范围內，就不下千余。
    而且那些身影的气息，远比上层强大。
    炼虚级的邪灵隨处可见。
    甚至……有合体期的存在。
    黄卫国心中凛然，难怪第六层至今探索度极低。
    若无土遁术和龟息术，他也只能止步於此。
    蚁多咬死象，而且它们不是蚂蚁。
    “小艺，扫描第六层，標记能量波动微弱区域，儘量避开密集区。”
    【正在扫描……】
    【第六层面积约一千三百六十平方公里，检测到阴冷能量波动共计三千七百余处，强度从化神至合体不等】
    【其中无法识別级波动三处，炼虚级七十八处，其余为化神及以下】
    【建议路线：沿西北方向前进，可绕开三处无法识別级区域，同时路过十二处建筑群】
    黄卫国头皮子微微一麻，无法识別级最少也属於合体起步。
    思索一阵，身形一沉再次融入土层。
    土遁术在地下穿行，龟息术將气息完全收敛。
    即便经过邪灵附近，那些扭曲的存在也只是偶尔朝他的方向看一眼，隨即移开目光。
    在他们感知中，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穿行数十里，来到那片破败的建筑群。
    那是六层中规模最大的一片，殿宇重重楼阁林立。
    正中央一座三层高的楼阁，匾额上鐫刻著两个古篆。
    “丹阁”
    黄卫国眼睛一亮。
    上古宗门的丹阁，若能有留存……
    他刚要靠近，忽然心中警兆大作。
    灵觉中，一道恐怖的气息正从丹阁深处甦醒。
    黄卫国毫不犹豫，身形彻底融入土层一动不动。
    丹阁大门处，一道身影缓缓飘出。
    那是一个扭曲到极致的人形邪灵。
    身躯比常人高大半截，四肢关节反向扭曲，脖颈呈诡异的角度歪斜著。
    皮肤灰白如死尸，布满龟裂的纹路，裂纹中隱约有暗红的光芒闪烁。
    最恐怖的是那张脸。
    五官完全错位，眼睛一上一下，嘴巴横裂至耳根。
    他悬浮於离地三尺处，周身縈绕著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已经確认就是合体期。
    那邪灵飘出丹阁后，並未立刻离开。
    他停在门口，那错位的双眼缓缓扫过四周。
    忽然他目光一凝，直直看向黄卫国藏身的位置。
    黄卫国.....
    连忙將龟息术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真的化作泥土。
    那邪灵盯著那片地面看了足足三息。
    那双错位的红芒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隨即他飘到那片区域上方，低头向下看。
    灰白的脸离地面不过三尺，那横裂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低沉的嘶吼。
    嘶吼声中，一股阴冷的气息渗入地下。
    那是某种探测。
    黄卫国一动不动，连灵力运转都彻底停滯。
    阴冷气息从他身上扫过，又缓缓移开。
    邪灵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飘在空中歪著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低吼一声，转身飘回丹阁。
    黄卫国在土层中等了足足盏茶时间，確认那气息彻底远去，才缓缓鬆了口气。
    这里战斗不是明智之举，只要有动静一大堆就会飘过来。
    合体期邪灵的感知，比预想的更敏锐。
    龟息术能瞒过炼虚，但对这种存在差点被察觉。
    他不敢再耽搁，悄然向丹阁潜去。
    绕过正门，从侧面土遁进入阁內。
    丹阁內部一片狼藉。
    灰尘蒙上厚厚一层，满地都是碎玉残瓶。
    显然这是当年宗门覆灭时的混乱，大阵引爆时引起的连锁反应。
    黄卫国神识扫过，最终落在一处角落。
    那里。
    一尊暗红色的丹炉歪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