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惦记

作品:《廊桥(1V1)

    翌日清晨,吴湛带她去山顶看日出。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海,给白茫茫的雪原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时,韩禾踩在厚厚的雪地上,目光追随初升的阳光。天边的云海像被金粉轻轻撒过,整个世界都静谧得只剩呼吸声。
    她沐浴在世界柔和的光芒里,举起手机,调焦、拍摄。
    她正沉浸其中,突然,一声轻微的快门声在耳边响起——
    吴湛侧过头看她,晃晃手里的单反,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欣赏:“现在的你,比日出更值得记录。韩禾,谢谢你愿意把这个瞬间留给我。”
    到了雪场,阳光刺眼得有些虚幻。吴湛踩着单板,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雪地上滑行的一场现代舞。他并没急着走远,而是始终以一种半包围的姿态在韩禾身边绕圈。
    “放松,韩禾。滑雪是一场和重力的博弈,你越想控制它,它就越会反噬你。”
    他在她重心不稳的瞬间切入,单手隔着厚实的雪服扶住她的肩膀。那是一种不带狎昵却又让她避无可避的力量感。
    “别怕,真要摔了,我会垫在你下面。”吴湛贴近她的耳侧,由于刚滑过一段,他的呼吸带着点微热的潮气,“专注看我,好吗?”
    韩禾顺着重力在雪道上飞驰而下,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雪沫在眼前飞溅。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乐是如此真实,带着雪板划过雪面时那种令人安心的摩擦感。
    可就在吴湛俯身帮她调整固定器的瞬间,韩禾低头,视线落在吴湛那件挺括妥帖的滑雪服上。脑子里毫无预兆地闯进来的,是昨夜视频陈廊穿着黑色浴衣的样子——黑发微乱,衣领半敞,喉结随着低哑的呼吸微微滚动。
    “很性感,宝贝。”
    “听话……把手放下去,揉一揉下面。”
    声音和画面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脑海里,烫得她耳根发麻。
    她咬了咬下唇,试图把这个念头赶走,却反而更清晰地想:
    陈廊滑雪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穿着冲锋衣,鼻梁上架着护目镜,雪光映在他脸上,冷峻又专注……
    他大概不会像吴湛这样耐心地守在她身边,或许会一个人冲向黑道,在绝对的寂静和速度中享受掌控全局的快感,然后在终点回过头,带着那种令人气结的理所当然对她说:“韩禾,过来,到我这里来。”
    冷风刮过他的脸颊,雪粒子打在护目镜上,呼吸微微发沉,却偏偏还维持着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呸,这种自大狂滑雪肯定会摔跤,最好摔个狗啃泥。
    韩禾在心里恶狠狠地编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廊在雪地里狼狈翻滚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诡异微笑,脚下的雪板却突然压到了一个被新雪覆盖的硬棱。
    “哎——!”
    重心彻底失控的瞬间,韩禾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报应来得太快了。
    叁天转瞬即逝。
    回程的车上,吴湛开车,谭薇戴着耳机刷剧。韩禾靠着车窗,看窗外不断后退的山和树影。吴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玩得开心吗?”
    韩禾点点头:“挺好的。谢谢你组织。”
    吴湛的视线再次扫过她颈间的围巾。
    “你好像很喜欢这条围巾,”吴湛似是随口提起,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你说那是朋友送的,应该是关系特别好的那种吧?毕竟能把你的喜好拿捏得这么准。”
    他这话说得体面,却在“关系特别好”五个字上带了点试探的重音。
    韩禾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紧,她垂下眼睫,语调平平:“还好吧,他在国外。”
    “在国外啊。”吴湛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似的:“那他对你还挺上心的。平时联系多吗?”
    “偶尔。”她声音更轻了些,“他挺忙的。”
    吴湛“嗯”了一声,车厢里安静了几秒。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气质其实更适合穿冷色系,很像你平时给人的感觉。”
    听着像朋友间的善意建议,却又带着一丝隐晦的对比——像在说:我比他更懂你,我知道什么颜色能让你看起来更好看。
    韩禾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嗯”了一声。窗外的树影一闪而过,像无数个模糊的影子。
    回校后的那几天,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大考过后的松弛。
    朋友圈里早已被各种竞赛获奖的喜报和漂亮的成绩单刷了屏,有人晒机票去旅行,有人约饭局唱k,空气里都是那种“终于熬出来了”的热烈。吴湛的消息也是在那时跳出来的,带着他一贯的妥帖与关怀:
    “成绩出了,听谭薇说你的绩点进了前10%,恭喜。”
    韩禾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以往这种“优等生”的勋章尚能让她心中感到踏实,像一张被盖了章的合格证书。可现在,她看着朋友圈里那些热气腾腾的野心和狂欢,只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周围安静下来,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细节,总是不怀好意地翻涌上来。她会想起自己那夜被彻底点燃渴望时身体的感觉,想起自己是如何大着胆子叫他“哥哥”,想起自己是如何直白地对他说出那句“我想要你”。
    陈廊会怎么想她?她那天晚上的表现,会不会觉得她…轻浮?
    那是好学生韩禾这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在人前露出这副模样,或者说,正因为是陈廊,她才敢那样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揉碎了摊开在他面前,隐秘地期待着他能接住那份失控,甚至期待着他能比她更疯。
    可陈廊那边音讯全无,像那夜的一切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