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五章 我们,不回了

作品:《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辞职!

    风,似乎更冷了。
    两人就这样在马上坐著,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许元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像是要把心里的鬱结都吐出去。
    他抹了一把脸,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却也多了一份决绝。
    “算了。”
    许元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不想了。”
    “这世上没有这么当大哥的。”
    “吐蕃乱就乱吧,大不了以后再打回来!但我不能让兄弟们寒了心。”
    他猛地一勒韁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传令下去!”
    “明日一早,全军拔营!”
    “班师回朝!”
    “咱们……带兄弟们回家过年!”
    周元愣了一下,看著许元那决然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是!”
    这一声应答,带著几分轻鬆,却又藏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当天下午,军营里沸腾了。
    “回家了!要回家了!”
    “侯爷下令了,明天就走!”
    “老子终於能见到我家那个胖小子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士兵们兴奋得把帽子拋向天空,更有甚者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是对故乡深入骨髓的眷恋。
    许元骑马穿过营地,看著这一张张笑脸,他也跟著笑。
    笑著笑著,心里却在滴血。
    他知道,这一走,这片刚刚看到曙光的高原,恐怕又要陷入黑暗了。
    但他別无选择。
    人性,终究是肉长的。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掛在天边。
    许元早早地起来了,一身戎装,腰悬横刀。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脑子里全是吐蕃未来的乱局,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既然决定了,就不后悔。
    “来人!备马!”
    许元大步走出营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而。
    当他走到辕门外,准备检阅整装待发的部队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错愕。
    震惊。
    难以置信。
    眼前的景象,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收拾好的行囊。
    没有拆掉的帐篷。
    营地里静悄悄的,甚至连那些原本应该熄灭的灶火,此刻依然烧得正旺,上面架著的大锅里,正如往常一样煮著热气腾腾的早饭。
    除了战马被餵饱了草料,其他的,一切如旧。
    根本就没有半点要拔营的跡象!
    “这……这是怎么回事?”
    许元瞪大了眼睛,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心头。
    军令如山!
    他说的是今日班师,这帮兔崽子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吗?
    “周元!周元死哪去了!”
    许元怒吼一声。
    没人回应。
    但下一刻,营地里有了动静。
    不是忙乱的收拾声,而是整齐的脚步声。
    踏!踏!踏!
    从各个营帐之间,走出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领头的,是长田军的各个千户、百夫长、校尉。
    他们没有背行囊,而是手按刀柄,神色肃穆,一步步走到许元面前。
    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上百號军官。
    而在他们身后,是两万名沉默佇立的长田军士卒。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许元看著这一幕,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从这帮兄弟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他极其熟悉,却又从未如此震撼过的表情。
    那是倔强。
    那是死心眼。
    “你们……”
    许元指著他们,手指有些微微颤抖,声音严厉:
    “都反了吗?本侯的军令,你们听不见吗?”
    “为何不收拾行装?为何不整队?”
    “不想回家了吗!”
    人群中,一名满脸胡茬的千户站了出来。
    那是老李,许元在长田县招募的第一批老兵,断了一根手指头,平时最爱说笑话,此刻却板著一张脸,严肃得像块石头。
    “回稟侯爷!”
    老李抱拳,声音洪亮:
    “行装没收拾,是因为咱们不走了!”
    “回家的路,咱们认得,但今天,咱们不想回!”
    “放屁!”
    许元大骂道,眼睛却红了。
    “昨个儿听到要回家,一个个高兴得跟猴子似的,今天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都给我滚去收拾东西!”
    老李没动。
    身后的百夫长们也没动。
    两万大军,纹丝不动。
    “侯爷。”
    老李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许元。
    “咱们是想家,想老婆孩子,想吃家里的热炕头。”
    “但是……”
    他转过身,指了指远处逻些城的方向,指了指那些正在田地里劳作的吐蕃百姓。
    “昨天咱们听说了。”
    “咱们要是走了,这帮刚分到地的百姓,就得死。”
    “那帮被咱们踩在脚底下的贵族老爷,就会捲土重来。”
    老李重新转过头,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侯爷,咱们长田军,以前也是苦出身。”
    “咱们知道被人当牲口使唤是个什么滋味。”
    “这一仗,咱们打贏了,咱们是大唐的兵,是仁义之师!”
    “若是前脚刚走,后脚这里就变成了修罗场,那咱们这一年的仗,不是白打了吗?”
    “咱们死了那么多兄弟,把血洒在这,难道就是为了看这一眼曇花?”
    “老李说得对!”
    旁边一个年轻的校尉大声喊道,脸上带著稚气,却透著一股子狠劲。
    “侯爷!您教过我们,当兵不仅仅是为了吃粮餉,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给天下立规矩!”
    “如今这规矩刚立起来,还没站稳,咱们不能走!”
    “咱们走了,这就是逃兵!”
    “咱长田军,丟不起这个人!”
    轰!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身后的士兵们齐声高呼:
    “不走!”
    “咱们不走了!”
    “留下来!守住这片地!”
    “让这帮蛮子知道,大唐的规矩,立下了就是铁律!”
    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震得周围的雪山都在颤抖。
    许元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看著这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这帮粗坯。
    这帮平日里只会喊著吃肉喝兵血的混蛋。
    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样的胸襟?
    什么时候,竟然懂得了这样的家国大义?
    “谁……是谁跟你们说的?”
    许元声音嘶哑,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他並没有下达留守的命令,更没有说过后果如此严重的话。
    这帮大老粗,自己想不通这些弯弯绕。
    这时候,人群分开一条道。
    周元低著头,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不敢看许元的眼睛,脸上带著几分尷尬,几分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他走到许元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侯爷,是我说的。”
    “昨晚,我把你心里的话,告诉了老李他们。”
    “我就说了一句……”
    周元抬起头,看著许元,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憨傻。
    “我说,侯爷心疼咱们,想带咱们回家,但他心里苦,他捨不得这片刚打下来的江山,捨不得这帮百姓。”
    “我就问了兄弟们一句:能不能帮侯爷分分忧?”
    许元看著跪在地上的周元,又看了看那一双双炽热的眼睛。
    那一刻。
    这位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统帅,眼眶也不由得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