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只要一个台阶

作品:《我在晚明创立重工集团

    第054章
    陈应其实並没有计划突然发难。
    可问题是,任何计划,都赶不上变化。他发现毛文龙就是一个滚刀肉,臭流氓,他与毛承禄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黑脸。
    陈应悲哀地发现,他其实別无选择。
    在他的计划中,他其实就是想借鸡生蛋,增强自己的实力,当然,当初向魏忠贤建议,可以从朝鲜茂山获得铁矿石,打造兵器,也是陈应计划中的一环。
    天启皇帝因为个人喜好,把陈应从永城调到昌平沙河,昌平距离京城近,同时也方便天启皇帝可以见陈应。
    可问题是,在昌平沙河,其实也算是天子脚下,很多事情,陈应其实不方便做,比如说军队,沙河守御千户所,陈应只训练了三个百户的战兵,其他军户和工匠,清一色负责將搞工业生產。
    现在的沙河守御千户所,基本上陷入了发展的瓶颈,陈应不可能无限制的招募流民,他虽然利用后世的技术工艺,降低了大部分的生產成本,这个降低成本,他还提高了工匠们的待遇,也要向魏忠贤送好处。
    事实上,陈应拿到手中的利润是非常有限的,特別是沙河学堂的投资,让陈应几乎白干,在提议与毛文龙合作的时候,陈应的计划就是从毛文龙手中,拿到一座小岛。
    陈应其中早就看中了位於鸭绿江中心的威化岛,这座岛是鸭绿江中面积最大的薪岛,这座拥有六十七平方公里的小岛,目前属於无人居住,也是无人占领的状態。
    自从女真人占领辽东以后,鸭绿江拥有將近四个月的冰封期,女真人的骑兵就可以沿著鸭绿江的冰面,跨江而过,直抵朝鲜。
    毛文龙虽然占领了辽东沿海一百六十多座岛屿,但这座岛因为女真人不需要水师,就能直接登岛,他也没有占领。
    陈应相信,无论是毛文龙,还是朝鲜方面,一定会同意陈应借用这座小岛,只有了这座岛屿,陈应才更方面开发茂山的铁矿。
    可问题是,毛文龙的態度让陈应非常不爽,陈应也考虑到,毛文龙是世龙百户出身,在晚明这个腐败严重的体制內,身为辽东大族的毛文龙,混了二十多年,居然没有混上去,说明他自身就有问题。
    不擅长搞团结,也不擅长搞关係,陈应也判断出来,毛文龙玩政治斗爭,还差点意思,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至於把魏忠贤的外甥扣下来,杀了东厂的侍卫。
    杀了那些东厂侍卫有毛用?
    就算毛文龙把东厂侍卫全部杀光,魏忠贤都不会心疼,他反而给了魏忠贤收拾他的藉口,以魏忠贤的权势,收拾毛文龙还费劲吗?
    根本就不需要费劲,本身弹劾毛文龙的奏摺就非常多,隨便拿几份廷议,就能把毛文龙整得欲仙欲死。
    另外就是毛文龙非常跋扈,袁可立非常清楚,东江镇对於大明的重要性,在使用东江军的时候,像孩子一样哄著他,武之望担任登莱巡抚以后,成了毛文龙的直属上司,结果,毛文龙不服管理,双方相互弹劾,闹了一年多。
    当年,毛文龙为人如何,跟陈应没有关係,可问题是,毛文龙不应该想著拿捏陈应,陈应在后世的时候,同样也没有后台,想在体制內混下去,混得好,就不能太软弱,大部分官场小说里写在体制內混,都要有城府。
    其实城府恰恰是体制的大忌讳,那是一定地位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东西,想要站得住,立得住,就要表现出极强的战斗力。
    只有能打,上面的人才会借用你这把刀,现在的情况也同样如此,陈应想要让魏忠贤看出,他除了当一个工头,还有其他方面的本事。
    这样以来,魏忠贤才会支持陈应,掌握更大的权力。
    更重要的是,如果毛承禄不逼著陈应喝酒,就算喝酒也行,你至少弄点好酒喝吧?
    毛文龙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正条件有限,他拿出来的酒,又酸又涩,还带著一股子怪味,就像是隔夜的刷锅水,倒进了一些酒精。
    別说一口气喝七八斤,就算是二三两,陈应都有可能吐出来,既然是给脸不要,那就索性撕破脸。
    陈应一直都想著借鸡生蛋,无论是在永城打造铁辕犁也好,播种机也罢,这都是他的手段,而非目的。
    现在也是一样,收拾毛承禄也只是手段,並非他真正目的。
    “毛承禄,看著本官!”
    毛承禄抬头,眼中满是怨毒。
    陈应不为所动,淡淡地道:“天启元年十一月,你率八百家丁押运粮草往广寧右屯卫,途中遭遇建奴前锋一百骑……你本可依託地形固守待援,或者是派人前往广寧右屯卫通知建奴来袭,你却一箭未发,弃粮而逃……”
    毛承禄的脸色大变:“你血口喷人……”
    “哈哈!”
    陈应淡淡地笑道:“血口喷人,我喷你什么了?你押送的五千余石军粮落入建奴手中,建奴挑细作冒充你麾下的押粮队,混进广寧右屯卫城,毛帅全家以及三百余家丁兵被杀……”
    “父帅,冤枉,孩儿冤枉!”
    毛承禄跪向毛文龙:“他冤枉我……父帅……”
    此时的毛承禄发现,毛文龙的脸色已经阴沉起来,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当然,陈应其实並不知道这些隱秘,只是昨天夜里有人想借陈应的刀,杀了毛承禄,此人也是毛文龙的养子毛承俊。
    与魏忠贤的养子一样,毛文龙的养子也是內斗非常厉害,毛承俊最近这段时间,跟著毛文龙的时间长了,而且独立领了一营兵,驻守海王岛,这一营兵,装备非常好,这让毛承禄非常嫉妒。
    毛承禄就设局,以亲兵参將的名义,命令毛承俊出击辽东凤凰堡,却派兵伏击毛承俊麾下,將其乱刀砍死。
    只是毛承禄可没有想到,这个毛承俊也算是命大,毛承俊身中十九刀,却没有死,他被尚可义救了下来。
    毛承俊昏迷五天,终於醒了过来,毛承俊本想息事寧人,逃回关內隱姓埋名,却不曾想,毛承禄做得非常绝,他让人放火烧了毛承俊的家,毛承俊不满三岁的儿子,怀有身孕的妻子,全部葬身火海。
    在这个情况下,毛承俊想要报仇,几乎没有希望,现在毛文龙身边的亲兵,都是毛承禄的心腹,他连靠近毛文龙都做不到。
    直到陈应来到皮岛,可问题是,陈应本来也不想掺和毛文龙的家事,但毛承禄蹬鼻子上脸,陈应自然不介意被毛承俊利用。
    被利用又怎么样?他现在只想让毛承禄死。
    歷史上,被冤杀的將领不少,可像毛文龙这样,在自己的中军大帐中,被袁崇焕直接杀掉,毛文龙还真是独一份。
    因为他的亲兵参將毛承禄背刺了毛文龙。
    毛文龙望著陈应道:“你有何证据?”
    “此事你麾下的毛承俊以及他的三名亲兵,另外,双岛游击將军马顺、王辅皆是身歷者,毛帅可亲自验证!”
    陈应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扔向毛文龙:“毛帅,此事你也可以亲自验证……”
    毛文龙脸色变幻,手指紧紧扣住这张字条。
    这可不是毛承俊说出来的情报,而是锦衣卫给陈应的情报,毛文龙全家被杀以后,妻儿老小全部被杀,毛文龙绝嗣了。
    当然,毛文龙没有死心,他不到五十岁,应该还能生儿子,可毛承禄这个白眼狼,毛文龙的五个小妾,其中三个与他有染,他想借种谋夺毛文龙的东江军。
    看著字条上的內容,毛文龙气得浑身颤抖,他指著毛承禄:“这些……这些可是真的?”
    毛文龙问的只是毛承禄是不是弃粮逃跑,而非力战不敌。
    毛承禄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不知道陈伯应这个外人,是如何得知的,可问题是,当时他也没有想过,女真人会这么快,杀进广寧右屯卫城,这件事,平心而论,只是他贪生怕死的反应而已。
    毛承禄自然可以狡辩,只不过陈应说出来的名字,他一直想灭口,收拾小兵容易,可能够成为领军將领的人,哪个是傻子?
    毛文龙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毛承禄,这个他培养了十几年,准备託付基业的养子,原来竟是这般面目。
    “来人。”
    毛文龙冷声道:“將毛承禄……押入死牢,严加看管。待查明诸事,依军法处置。”
    “父帅!父帅饶命啊!”
    毛承禄涕泪横流地爬向毛文龙:“孩儿知错了……孩儿都是被逼的……是有人陷害……”
    两名亲兵上前,將毛承禄拖了出去,惨叫声渐行渐远。
    毛文龙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颓然坐回椅中,挥挥手:“都退下吧,陈千户留下。”
    眾將领面面相覷,最终沉默地鱼贯而出。
    沈世魁走到门口时,转身向陈应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堂內只剩下陈应与毛文龙二人。
    “陈千户今日这一出……好手段啊。”
    “毛帅过奖。”
    陈应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道:“本官只是不想看到东江军毁在小人手中,毛帅一生忠义,不该受此蒙蔽。”
    毛文龙已经恢復了正常,他淡淡地道:“陈千户,你想要什么?”
    “一个台阶!”
    陈应平静地道:“毛帅被奸人蒙蔽,中军参將毛承禄,里通建奴,献毛帅於不义,欲逼毛帅降金,毛帅洞察毛承禄的阴谋,大义灭亲,但过错已经铸成,毛帅写一道请罪摺子,如何?”
    陈应把毛文龙与魏忠贤之间的衝突,黑锅都推到了毛承禄的头上,毛文龙把自己的养子丟出来赔罪,魏忠贤也算有了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