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骨海。
    这里是界外虚空最深沉的死地。
    亿万枯骨漂浮，堆砌成大陆，苍白色的死气浓郁得化不开，连虚空乱流吹到这里都要冻结。
    白骨大殿悬浮在骨海正中，幽绿的鬼火跳动。
    殿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白骨君王端坐在那巨大的王座之上，他的身躯高达百丈，每一根骨头都泛著暗金色的光泽，这是他修炼了无数纪元的不灭骨身。
    在他左侧，虚空商盟盟主钱通神手里托著一个精密的罗盘，那是定界罗盘，足以封锁一方星域的规则。
    右侧，机械神主庞大的数据身躯占据了半个大殿，无数红色的电子眼闪烁，死死盯著大殿门口。
    “来了。”
    机械神主冰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高能反应接近，距离三万里，他竟是直接跨越虚空。”
    “哼！”
    白骨君王冷哼一声，眼眶中的惨白魂火猛烈跳动，“跨越虚空又如何？进了我的万骨噬魂阵，就算是真正的起源境巔峰，也要被剥掉一层皮！”
    “钱通神，你的罗盘准备好了吗？”
    钱通神脸色阴沉，点了点头：“放心，方圆百万里的空间节点全部锁死，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只要他敢踏进大殿一步，瓮中捉鱉。”
    “好！”
    白骨君王猛地站起身，一股滔天的死气爆发，“既然他想拿我们的命立威，那今天就让他知道，这黑暗熔炉，到底是谁说了算！”
    话音未落。
    轰！
    那扇由数万具道果境强者头骨铸造的大门，轰然破碎。
    漫天骨粉飞扬。
    一道修长的身影，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紫金帝袍，黑髮披散。
    张默手里牵著念念，神情閒適，就像是带著自家孩子逛后花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如临大敌的三位霸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都在啊。”
    张默鬆开念念的手，示意她站在一旁，然后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张默！”
    白骨君王发出一声咆哮，震得大殿瑟瑟发抖，“你杀我大將，想夺我残图，如今还敢孤身闯我不死骨海，当真以为这界外无人能治你吗？！”
    张默掏了掏耳朵，屈指一弹。
    “聒噪。”
    “把图交出来，然后跪下，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狂妄！”
    钱通神怒极反笑，手中的定界罗盘猛地拋向空中，“动手！起阵！”
    嗡！
    罗盘定住苍穹，一道道金色的规则锁链垂落，將整个大殿的空间彻底凝固。
    与此同时，白骨君王双手结印，地面上无数骷髏头同时张开嘴，发出悽厉的尖啸，灰色的灵魂风暴凭空捲起，直扑张默神魂。
    “歼星灭神炮，最大功率，发射。”
    机械神主胸口的装甲打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炮口，那是足以一击粉碎星辰的禁忌武器。
    轰！
    一道红黑色的毁灭光束，瞬间淹没了张默的身影。
    “成了！”
    钱通神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面硬吃灭神炮，不死也得重伤！”
    白骨君王也是狂笑起来：“什么起源至宝阁，什么永恆主宰，在这绝对的火力覆盖下，都得成灰！”
    然而。
    那毁灭的光芒尚未散去，一道平静得让人心悸的声音，从光柱中心传出。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
    烟尘散去。
    张默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丝。
    他抬起一只手，那足以粉碎星辰的灭神炮光束，竟然被他单手捏在掌心，压缩成了一颗红黑色的小球。
    “还给你们。”
    张默隨手一甩。
    咻！
    那颗光球以比来时快了百倍的速度，直接砸在了机械神主庞大的身躯上。
    轰隆！
    没有任何悬念。
    机械神主那號称用太虚神金打造的不灭躯体，瞬间被炸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无数零件和数据流崩散。
    “警告！核心受损90%！能量泄露！无法修復！”
    机械神主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全场死寂。
    钱通神手中的罗盘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像是见鬼了一样看著那个毫髮无损的男人。
    “这......这不可能！”
    “灭神炮连起源境的护体神光都能轰开，你怎么可能徒手接住？！”
    张默没有回答。
    他一步迈出。
    咔嚓！
    钱通神引以为傲的空间封锁，在这一步之下就像是脆弱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裂纹，隨后哗啦一声粉碎。
    “噗！”
    本命法宝被破，钱通神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
    “所谓的封锁，在我眼中，全是漏洞。”
    张默走到钱通神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既然是商人就该知道，做生意要看本钱，你们的本钱，太少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白骨君王终於怕了。
    它那巨大的骨躯在颤抖，眼眶中的魂火疯狂摇曳，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它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但站在那里，就像是这方天地的唯一中心，所有的规则都在围著他旋转，臣服。
    “境界？”
    张默笑了。
    他伸出手，隔空对著白骨君王轻轻一抓。
    “在这个界外虚空，我就是境界。”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降临。
    白骨君王那高达百丈的坚不可摧的骨身，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风化的朽木。
    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响起。
    白骨君王发出悽厉的惨叫，它的四肢被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折断，庞大的身躯被压缩，最后跪伏在地上头颅被死死按进地面的骨粉里。
    “饶命......阁主饶命！”
    “我愿降！我愿意交出残图！”
    “求阁主看在我修行不易的份上，给条活路！”
    白骨君王嘶吼著，它怕了，它是真的怕了。
    哪怕是当年面对噬界古神，它也没有这种绝望的感觉。
    这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对方要杀它，只需要一个念头。
    钱通神和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机械神主，此刻也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想活？”
    张默走到白骨君王巨大的头颅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那坚硬的头骨。
    “晚了。”
    “我给过你们机会，发了请帖，让你们来神域。”
    “可你们不来。”
    “不仅不来，还想杀我。”
    张默的声音很轻，却让三位霸主如坠冰窟。
    “不......饶我一命！”钱通神痛哭流涕，“我把整个商盟都给你！所有的財富，所有的资源！只求留我不灭真灵！”
    “我要你的商盟有什么用？”
    张默摇了摇头，“我只要听话的狗。”
    “既然不想体面地交出来，那就让我自己动手拿吧。”
    话音未落。
    张默的手掌猛地一握。
    “剥离。”
    嗡！
    一种诡异的波动瞬间笼罩了三人。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骨海。
    那是直击灵魂本源的痛苦。
    只见白骨君王、钱通神、机械神主的头顶，硬生生地被扯出了三道光团。
    那是他们的本命真灵！
    也是他们身为强者的根本！
    他们拼命挣扎想要將真灵拉回体內，但在张默的永恆之力面前，他们的反抗显得那么可笑。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白骨君王咆哮著，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真灵被一点点剥离。
    它修行了无数个纪元，吞噬了亿万生灵，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今，一切成空。
    “安静点。”
    张默眉头微皱，手指轻轻一弹。
    噗！
    白骨君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的真灵彻底脱离了躯体，化作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白色光团，悬浮在张默面前。
    紧接著是钱通神和机械神主。
    三团真灵，瑟瑟发抖地漂浮在空中，散发著恐惧的情绪。
    失去了真灵的主导，地上那三具庞大的躯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了真正的死物。
    张默大袖一挥，將三团真灵收入袖中。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守门的奴才。”
    “若是表现好，或许无尽岁月后，我会考虑给你们重塑肉身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张默並没有停手。
    他走到白骨君王那巨大的骨骸前，目光锁定了它胸骨深处。
    “出来。”
    张默伸手一抓。
    咔嚓！
    那坚硬的胸骨炸裂。
    一块黑色的布满古老纹路的残片飞了出来，落入张默手中。
    那是最后一块残图。
    念念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大眼睛亮晶晶的：“哥哥，集齐了吗？”
    “集齐了。”
    张默看著手中的残片，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手腕一翻，另外三块残图凭空出现。
    四块残图在空中缓缓靠近。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神光。
    四块残图接触的瞬间，直接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张完整的泛著古铜色泽的星图。
    这星图悬浮在半空，上面流动的不仅仅是路线，而是一条条活著的法则丝线。
    它们交织缠绕，最终指向了界外虚空最深处，那片连光都无法到达的黑暗。
    在那黑暗的尽头，隱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
    那门紧闭著，上面刻满了即便是张默看一眼都觉得心神震颤的符文。
    “这就是界门......”
    张默盯著那个坐標，体內的永恆之火竟然因为兴奋而微微跳动。
    “哥哥，那个门后面有什么呀？”念念好奇地问道，“有好吃的吗？”
    “也许有。”
    张默收起星图，摸了摸念念的脑袋，“也许有比这一界更美味的『食物』，也有比这一界更凶残的敌人。”
    “最主要的，咱们该去算一算帐了。”
    他转过身，看向大殿外那无尽的骨海。
    “走吧，回神域。”
    “这里的垃圾清理乾净了，该去推开那扇门，看看外面的风景了。”
    张默一步踏出，带著念念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空荡荡的大殿，和地上三具失去了灵魂的霸主躯壳，诉说著刚才发生的恐怖一幕。
    ......
    起源神域。
    当张默带著念念归来时，上官祁和冥子正守在至宝阁外。
    看到师尊安然无恙，两人齐齐鬆了一口气。
    “师尊，如何？”冥子上前问道。
    张默隨手一挥。
    三团瑟瑟发抖的真灵飞了出来，落在冥子面前。
    “那是......”
    姜南山瞪大了眼睛，手里扫帚掉在地上，“白骨君王？钱通神？还有一个铁疙瘩？”
    他能感受到那三团真灵中蕴含的恐怖气息，那是起源境的本源。
    此刻却像三条丧家之犬。
    “以后看门的任务交给他们。”
    张默语气平淡，“南山，教教他们规矩，若是谁敢炸刺，直接捏碎。”
    “是！阁主放心！”
    姜南山捡起扫帚，脸上笑开了花。
    让这三个霸主给自己当手下？
    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张默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径直走向至宝阁顶层。
    “上官，冥子，隨我来。”
    “神域的事暂时交给南山和红尘前辈。”
    “我们，该出发了。”
    上官祁和冥子对视一眼，眼中瞬间燃起了战意。
    他们知道。
    那个传说中的地方，那个让无数强者折戟沉沙的地方。
    终於要去闯一闯了。
    至宝阁顶层。
    张默將那张完整的星图铺开。
    隨著星图的展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瀰漫整个大殿。
    那个坐標点，在星图中闪烁著妖异的红光。
    “这就是终点。”
    张默的手指点在那个坐標上。
    “也是新的起点。”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穹顶，看向无尽虚空。
    “界门之后，便是真正的彼岸。”
    “我不求长生，不求无敌。”
    “我只想看看，这天上面，到底还有没有天。”
    “若有，那便捅破它。”
    张默站起身一身紫金帝袍猎猎作响，那双灰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诸天万界的生灭。
    “启程！”
    轰！
    永恆级至宝阁轰然震动，拔地而起。
    它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撕裂了黑暗熔炉的虚空，朝著那未知的深处义无反顾地衝去。
    这一去，怕是诸天震盪。
    最重要的，是找寻那滴血的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