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分锅大会!这口锅得有人背!(求追读))

作品:《八旬老太师驾到,朱祁镇你別怂!

    “尚父是要朕……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沉默半晌,朱祁镇开了口,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
    “非也。”张辅摇了摇头,语气陡然变得平静,“这口锅,不必陛下背,也不必朝堂背,有一个人,正好可以背。”
    “谁?”朱祁镇下意识地问道。
    “权阉……王振!”张辅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说什么?”朱祁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勃然大怒,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老太师!你休要欺人太甚!王振已然伏诛,是你亲手杀了他!如今你还要利用他,连他死了都不放过吗?”
    这一瞬间,朱祁镇暴怒至极!
    胸腔里的怒火像是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与王振,名为君臣,实为伴当。
    自幼年登基,懵懂无知地坐上那把龙椅,王振便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那时的朝堂,文臣集团盘根错节,个个老谋深算,动輒搬出祖制压人,他这个少年天子,处处受制於人。
    是王振,替他出谋划策,帮他制衡那些咄咄逼人的文臣;是王振,陪他熬过一个个孤独的夜晚,听他诉说少年帝王的委屈与不甘。
    虽然后来王振权势滔天,结党营私,行事颇有不妥,但在朱祁镇心中,王振始终是那个最忠心於自己的人,是他在这深宫中唯一可以信赖的依靠。
    如今张辅竟要將土木堡之败的滔天罪责,尽数推到一个早已身首异处的死人身上!
    连王振死后的安寧都不肯放过!朱祁镇如何能忍?
    朱祁镇的怒火,如同燎原之火,在狭小的书房內疯狂蔓延,几乎要將空气都点燃。
    他死死盯著张辅,双目赤红如血,额头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凶狠得如同要將他生吞活剥一般。
    胸膛剧烈起伏著,朱祁镇喘著粗气,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下一刻便要扑上去,將眼前这个铁石心肠的老太师撕碎!
    可张辅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陛下以为,王振不该背这口锅吗?若非他蛊惑陛下亲征,若非他在行军途中胡乱指挥,擅自改道,土木堡之败,何以至此?他王振,本就是个声名狼藉的阉人,专权误国,朝野上下,对他恨之入骨者,比比皆是!”
    顿了顿,张辅起身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看著朱祁镇,一字一句道:“陛下,用一个死太监的名声,换取您这位大明天子的贤名,换取十万將士家属的谅解,换取天下民心的归附,重新凝聚京营的士气军心,难道不划算吗?”
    “您下罪己詔,言明自己轻信奸佞,用人不察,以致酿成大祸,而后昭告天下,將王振列为罪魁祸首,追夺其所有封赏,抄没其家產,清算其党羽,以慰亡魂。如此一来,陛下非但不会落下昏聵之名,反而会被赞为勇於认错、惩奸除恶的明君!”
    张辅的话语,如同冷水,浇灭了朱祁镇心中的怒火,却也让他浑身冰凉。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而且陛下不要忘了!”张辅字字鏗鏘,目光如利剑般刺破书房內的凝滯,“眼下瓦剌大军尚未退去,塞外的狼烟还在烧,边境的警报还在传!我军將士儿郎经此惨败,早已被打得士气低迷,连心气儿都没了!”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微微溅起:“二十万精锐埋骨黄沙,多少百战老兵魂断塞外?如今京营里剩下的,多是新兵蛋子,他们见过了尸山血海,听过了败兵的哀嚎,早就被嚇破了胆!上了战场,看到瓦剌人的弯刀,怕是连刀都握不稳!”
    张辅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急切:“若是不想办法重聚军心、振奋士气,那瓦剌铁骑一旦再次南下,京师便会门户大开,到时候兵临城下,百姓流离失所,宗庙社稷危在旦夕!陛下难道要眼睁睁看著太祖太宗皇帝打下的江山,毁在自己手里吗?”
    张辅这声音带著一股沉鬱的力量,字字砸在朱祁镇的心头:“罪己詔不是认罪,是给將士们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说法!把罪责归於王振,是让那些战死的英魂瞑目,是让活著的士卒看到陛下的担当!”
    “唯有如此,军心才能凝聚,士气才能重振,大明才有底气,挡住瓦剌的铁蹄!”
    骂了朱祁镇一顿,张辅心里面也畅快了不少。
    “下罪己詔,归罪於王振,三军將士不会质疑,文臣縉绅更会附和。”
    张辅的声音掷地有声,带著洞悉人心的锐利。
    “三军將士亲眼目睹土木堡的惨败,早已对专权误国的王振恨之入骨,如今陛下將罪责归於这个死太监,正是顺应军心民意!他们会觉得陛下明辨是非、惩奸除恶,不仅不会苛责天子,反而会感念这份『担当』,那些因丧子、丧夫、丧父而积怨的家庭,也能藉此宣泄心中愤懣,对朝廷的怨气便会消解大半,只会唾骂王振这个祸国殃民的死太监!军心自然能迅速凝聚。”
    “而文臣縉绅本就与王振势同水火,这个阉人当年依仗皇权打压百官、祸乱朝纲,是文臣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陛下將王振钉在耻辱柱上,文臣们求之不得,定会纷纷附和,甚至会藉机称颂陛下圣明!如此一来,陛下不仅不用背负惨败的骂名,反而能藉由清算王振,缓和与文臣集团的矛盾,换来朝堂的暂时安定。”
    “更重要的是,此举能让陛下摆脱『昏君』的標籤,重塑贤明形象!用一个早已身死的阉宦,换取军心归附、朝堂和睦、民心安定,这笔买卖,实在是一本万利,不划算吗?”
    面对张辅的质问,朱祁镇怔在了原地。
    是啊,划算吗?
    用一个死人的骂名,洗刷自己的罪责,换取民心,凝聚士气。
    这本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可不知为何,朱祁镇的心中,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想起王振生前的模样,想起那个总是弓著身子,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小太监。
    可是,那也是在他初登帝位、四顾茫然时,唯一敢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文臣詰难的人;是在他深夜批阅奏摺、倦意缠身时,默默端上一杯热茶,陪他熬到天明的人;是在他御花园练箭、屡屡失手时,从不取笑,只一个劲拍手叫好的人。
    王振或许有万般过错,揽权、贪財、跋扈、蛊惑圣听,可在朱祁镇的记忆里,总有那么些细碎的片段,闪著暖融融的光。
    那年他被文臣逼得躲在龙椅后掉眼泪,是王振跪在地上,红著眼眶说“陛下別怕,老奴陪著您”;那年他想要亲政,被內阁那三杨老狗驳回,是王振替他周旋,才算成了全。
    如今,却要將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这个死人身上,让他死后还要背负千古骂名,连一丝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朱祁镇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帝王的权术与江山的安稳,一边是少年天子残存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情谊。
    “陛下若真顾念情分,也可以暗中命人给王振过继子嗣传承香火,但不能大操大办,什么招魂安葬、祈福祭祀这些不可行,至少不能让人察觉到,否则不会安生。”
    张辅隨口说了一句,歷史上朱祁镇復辟之后就是这么干的,下令祭祀王振,用木头雕刻成王振的形状,为他招魂安葬,还在智化寺祭祀他,赐匾额为“旌忠”。
    也就是张辅当时没来大明,不然铁定给这破庙砸了。
    良久,朱祁镇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沉默著,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