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內杂草丛生。陆长生径直走向厂区深处一栋相对完整的仓库，成才俊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觉得后颈发凉。
    仓库大门洞开，里面漆黑一片。
    陆长生从背包里掏出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漂浮的尘埃和地上散落的工业废料。
    “就这儿了。”
    陆长生走到仓库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放下背包开始布置。
    他先在地上用硃砂画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圈，又在圆圈四周按八卦方位摆下八枚古旧铜钱，接著取出三根特製的黑色长香点燃，插在圆圈正中央。
    青烟裊裊升起，却在升至一人高时诡异地散开，呈伞状瀰漫，將两人笼罩其中。
    “站进圈里来。”
    陆长生朝成才俊招手。
    成才俊战战兢兢跨进硃砂圈，刚站定，就感觉周围温度骤降，明明站在室內，却像突然置身冰窖。
    陆长生拿小刀划破自己指尖。
    “別动。”
    殷红的血淌出，陆长生把血抹在成才俊额头上，像开了一只血眼睛。
    “记住了，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说话，也不要乱看。”
    成才俊有点懵，但看到陆长生严肃的脸，还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陆长生从背包里拿出两块拳头大小的玉石放在地上，紧接著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咒语成才俊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音节古怪，带著某种原始的韵律，听得他头皮发麻。
    念咒声越来越快，地上的八枚铜钱开始微微震颤，中央的三炷香燃烧速度骤然加快。
    “乾坤倒转，阴阳借道——”
    陆长生猛地睁眼，双指併拢朝地面一点，“鬼门，开！”
    话音刚落，地上的玉石猛地破碎，而仓库中央的地面开始扭曲、波动。
    整个世界，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静音与褪色键。
    “嗡——”
    一阵低频率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震颤扫过。
    成才俊眼前的景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周围的一切没有明显改变，但所有的色彩都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灰、白，以及深浅不一的黑。
    声音也消失了。
    不是绝对的寂静，而是所有的声音都像被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彻骨的阴冷穿透衣物，直接钻进骨髓，冻得他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走。”
    陆长生的声音响起，也像是蒙了一层灰，低沉而模糊。
    陆长生率先迈步，成才俊牢记叮嘱，眼观鼻鼻观心，强迫自己只盯著陆长生的后背。然而眼角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扫到了一些“东西”。
    一个半透明、佝僂著背的灰影，正趴在一台布满锈跡的衝压机旁，双手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做著向下按压的动作。
    稍远处，一堆缠绕的废弃电缆下，隱约有个孩童大小的轮廓在缓慢翻滚。
    它们大多静止或重复著单调的动作，当两人走过时，那些灰影的动作会有极其短暂的凝滯。
    但是，当他们两个人走到前方通道拐角处，却发现一个穿著破烂工装、脖子以诡异角度歪斜的灰影，正背对他们，一动不动站在路中间，挡住了大半去路。
    “活人……桀桀桀，鬼界竟然还有活人……”
    “滚。”
    陆长生目不斜视，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你以为你是谁？让我滚！”
    那歪脖灰影猛地转回头，露出一张半边坍塌、腐烂见骨的脸，眼眶里跳跃著两点幽绿磷火。成才俊心一惊，这显然不是之前那些浑浑噩噩的低级鬼，而是个有凶性与意识的厉鬼。
    成才俊感觉额头上那抹血跡瞬间变得滚烫，像烙铁一样。
    陆长生的反应却异常平静，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张符籙。
    “哪里新来的孤魂野鬼？连我的路都敢挡？！”
    一声低喝，黄符如电射出！
    “敕！”
    “什……？！”
    歪脖厉鬼脸上的怨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恐取代，两点磷火疯狂跳动。它甚至来不及哀嚎，整个灰黑身躯便迅速融化、崩解，消散无踪。
    整个仓库，死一般的寂静。
    其余几个灰影此刻已彻底蜷缩到角落，恨不得將自己埋进地里。
    “走吧。”
    陆长生神色不变，转身带著成才俊出了工厂大门。
    “陆……陆哥，刚刚那都是鬼啊！”
    成才俊声音发颤。
    “在鬼界遇到的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陆长生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吉祥物。还真別说，自从成才俊跟在身边，他就没再倒霉过。
    “哥……”成才俊快哭出来了，“我知道您神通广大，可咱大半夜来鬼界到底要干嘛啊？”
    “捞尸。”
    “什么？！”
    成才俊的哭腔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压抑的惊叫，满脸写著“你是不是疯了”。
    “捞……捞谁的尸？”他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颤音。
    “一个『信使』的尸。”陆长生言简意賅，“『信使』就是人鬼两界跑腿的。只不过这个信使，带著不该带的东西，死在了不该死的地方。僱主出价不菲，要我们把东西带回去。”
    成才俊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恐怖片里水下捞尸的作死镜头，外加刚才歪脖厉鬼的尊容，只觉得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陆哥，这活儿……咱非接不可吗？我感觉我还没准备好……”
    “酬金是大量的翡翠。”
    成才俊一愣。
    “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学法术么？”陆长生语气平淡，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成才俊心口，“地球灵气稀薄，想修习法术，只能靠顶级玉石经过上百年孕养的灵气。这些玉石有价无市，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僱主出价大方。而且，我也好奇那信使究竟送了什么东西，竟会惹上杀身之祸——按规矩，人鬼两道即便有衝突，也不该杀信使。这个规矩，已经有近千年没破过了。”
    成才俊沉默片刻，一咬牙，重重一点头。
    “行！反正陆哥我信你！”
    他连忙大步跟上了陆长生。
    仓库锈蚀的铁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將那片压抑死寂的灰白空间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