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救援与暗流

作品:《九宫天轨:剎那与永恒

    蜜蜂的嗡鸣,终被废墟间的声响淹没。
    曲青青眼中的酸楚未褪,凌虚子宗主沙哑平静的声音已穿透烟尘:
    “天轨崩解,释放出海量灵力与宫炁。其波动……恰与地磁暴乱共鸣,竟將其抚平,星核裂痕亦隨之弥合。”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此间巧合,或暗藏天道玄机,尚需深究。”
    他立於空地,袍袖破损,神情复杂:
    “吾等虽未能登仙……然此界生灵,终得喘息。”
    话音落下,广场沉寂。
    “能动的人,都起来!”厉寒川嘶哑的声音打破寂静,“搜寻倖存者,清理通道,伤员集中到偏殿!”他玄黑祭袍沾满尘土和暗红血跡,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著这片刚经歷血战的战场。
    曲青青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滯痛,將罗盘塞回怀中,加入救援行列。她的灵力所剩无几,但帮忙抬碎石、搀扶伤员还能勉强做到。
    工作枯燥沉重。每搬开一块石头,都可能看到凝固的鲜血或残缺肢体。空气中绝望和死亡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地球末日的危险暂时退去,但门派间的隔阂与各自的目標,並未消失,反在这片废墟上变得更加清晰。
    她搀扶著一名腿部深可见骨的同门,走向临时医棚时,脚步顿住了。
    目光被不远处山岩边的身影吸引。
    江砚雪。
    她倚靠在一块被削平大半的巨岩上,墨蓝劲装破损多处,沾满灰烬。硅械左臂无力垂在身侧,关节处发出极细微的嗡鸣,仍在进行自检与修復。
    她仰著头,初升的阳光勾勒出清瘦侧脸。琥珀色的右眼倒映著远处零星欢呼的人群和新生朝阳,眼神却是一片近乎真空的平静。所有情绪仿佛都在浩劫中被抽空,只剩劫后余生的虚脱,与胸口微弱跳动的红光交织,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碎的麻木。
    就在这时,江砚雪冰冷的机械左眼微不可查地转动了一下焦距。
    曲青青顺著那目光看去。
    离江砚雪脚边不远,一丛奇蹟般倖存、沾满灰烬的紫色高山鳶尾花倔强伸展著花瓣。花瓣上,两只毛茸茸的蜜蜂正敏捷地互相追逐。
    江砚雪平静无波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她按在岩石上的右手,指节微微收紧。硅械胸腔下跳动的红光,隨之漏跳一拍。
    曲青青忽然明白——这半是血肉半是硅械的存在,或许比任何人,都更能感知这场“追逐”所照见的一切:生的脆弱,与存在的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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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不得她继续沉浸,新的风暴已在废墟中悄然酝酿。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臭氧味尚未散去,但另一种更尖锐的气息,已如冰针般刺入每个缝隙——那是紧绷的敌意,无声的角力。
    “救援”二字,在不同派系眼中,含义天差地別。
    灵枢派的行动精准如机械。他们几乎无视近在咫尺的呻吟,三人一组,手持闪烁蓝光的“宫炁探测仪”,在废墟间快速扫描。仪器蜂鸣,他们便扒开瓦砾,用特製金属匣封装微光碎片。
    一名灵枢弟子甚至粗暴地推开压在碎片上的一截断臂,金属手指夹起一块边缘锋利的坎宫残片,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那里还有伤员!”一名古道宗年轻弟子喊道,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那名灵枢弟子——面甲遮蔽表情,唯有电子眼红光微闪——漠然转头:“优先回收高能级碎片,防止二次能量逸散危害。这是最高效的风险管控。”说罢,带著碎片转身离去。
    不远处,混元派弟子呈现出另一种“效率”。他们不急於挖掘,而是三五成群,指尖在空中虚划,构建不断变化的简易九宫模型,低声快速爭论:
    “兑宫碎片残留的概率云呈现非自然坍缩,指向东北三十度,这不符合『左三右七』的洛书基態……”
    “必须记录这个异常轨跡,这可能是天轨崩解前內部应力畸变的关键证据!”
    他们对碎片本身兴趣有限,却对碎片所“书写”的能量遗书如痴如醉。偶尔与灵枢派擦肩而过,彼此投去一瞥——那目光里没有战友余温,只有冰冷评估与隱隱竞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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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突的爆发,比预想的更快。
    靠近原震宫方位的一片塌陷区,一块脸盆大小、通体流淌不稳定青紫电弧的残骸半埋其中。能量波动强烈,引得周围碎石微微悬浮。
    一支灵枢小队和两名混元派弟子同时发现。
    “检测到高浓度震巽复合宫炁,逸散等级『危』,立即封装!”灵枢领队厉声道,手臂改装的多功能挖掘钳径直探去。
    “且慢!”混元派女弟子闪身上前,手中悬浮的阴阳硬幣急速旋转,释放力场挡住钳口,“这块碎片周围的量子相干性长度异常!它很可能承载了崩解瞬间的『时空褶皱』信息!粗暴移动会导致信息永久丟失!必须先用『云纹拓印术』全息记录!”
    “信息?”灵枢领队嗤笑,“冗余数据。当前优先级是控制实体风险、回收战略资源。让开,否则视为妨碍危机处理。”
    混元派女弟子毫不退让,另一名同门手中捏起法诀,身边浮现数个模糊概率云残影:“『资源』?在你们眼里只有硅和铁吗?这上面的信息,或许能告诉我们下次怎么才不会炸!”
    气氛剑拔弩张。灵枢小队手按腰间震波发生器,混元派弟子身边的概率云残影凝实几分。无形灵压对撞,让几步外抬担架的曲青青感到窒息。
    一道清冷声音穿透对峙:
    “第七小队,执行任务。”
    墨璇星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倾斜的巨岩上。银灰色身躯在昏黄天光下反射冷光,破损处裸露的线路迸出细碎火花。量子扫描眼淡淡扫过全场,定格在那块青紫碎片上,数据流在眼中刷新。
    “可是殿主,他们——”
    “信息拓印,允许。限时三十息。”墨璇星的声音没有波澜,“三十息后,未完成则视为放弃,由我派接管。效率。”
    这不是调解,是以绝对优势下达的指令。混元派女弟子脸色一白,咬咬牙,立刻与同门催动法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低沉爭执。
    几名灵枢派弟子围住一块较大的巽宫碎片,两名混元派弟子指著能量读数,声称该碎片周围的“概率云坍缩轨跡”属於混元派研究范畴。双方手指都已按在法器上。
    直到一位古道宗长老厉声呵斥,双方才勉强退开,但眼神中的敌意未散。
    而另一边,古道宗几位长老,包括厉寒川,只是面色铁青地看著这一幕。厉寒川拳头在袖中紧握,指节发白,但最终没有出声干涉。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爭抢碎片的异派修士,又掠过本宗悲愤却无可奈何的年轻弟子,最终化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冷哼,转身继续指挥清理废墟。
    这是屈辱的默认,也是对实力差距的清醒认知——在核心利益面前,刚刚並肩作战的情谊薄如蝉翼。
    曲青青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绕过这片是非之地,继续寻找伤员。怀中紧贴肌肤的罗盘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紧绷与贪婪,盘体持续散发微凉,裂纹间乳白光晕流转稍快。
    她在倒塌的廊柱下发现一名被压住下半身的灵枢派低阶弟子。硅械右腿严重变形,循环液漏了一地,人已半昏迷。曲青青没有犹豫,蹲下身试图搬开石块。
    “喂,古道宗的。”一个油滑声音响起。曲青青抬头,看到一名灵枢派年轻男子凑了过来,手里拿著老旧探测仪。
    他压低声音:“看你人不错……跟你做个交易?你帮的这傢伙体內植入了『初级能源核心』,虽然受损,但里面提炼出的『硅基灵尘』可是好东西……你帮我弄出来,分你三成。这比你傻乎乎救人划算。”
    曲青青愣住了,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她看著这张还算年轻的脸,又看看脚下奄奄一息的同门。
    “他……还没死。”她的声音乾涩。
    “快了。”那弟子无所谓地耸肩,“能量核心一旦泄露,意识上传通道也会受损,救回来也是废人。意识存活概率低於7%,生物组织腐败率每小时上升12%。最优解是回收能源核心。物尽其用嘛,这可是我们殿主常说的。怎么样?”
    曲青青没有回答。她只是更用力地去搬那块石头,细瘦手臂因用力颤抖,灰尘混合汗水从额角滑落。那弟子撇撇嘴,骂了句“死脑筋”,转身钻进废墟深处。
    当她终於將伤员拖出,交给匆匆赶来的灵枢派医疗傀儡时,已筋疲力尽,靠在一片断墙上喘息。
    就在这时,怀中罗盘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不再是微弱指引,而是近乎灼烫的急迫。指针疯狂指向右侧下方——原本坤宫方位边缘,一堆覆盖厚厚尘土的瓦砾。
    与此同时,她丹田內近乎枯竭的坤宫灵力,竟自发產生一阵强烈的、带著渴求意味的悸动!
    她警惕看向四周。不远处,一队灵枢派修士正在系统扫描;更远些,两名混元派弟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微弱能量异常,正朝这边张望。
    来不及多想!
    曲青青猛地扑到瓦砾前,不顾指尖被碎石划破,飞快扒开表面尘土。下方约一尺深处,指尖触碰到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厚重碎片。入手冰凉沉实,表面覆盖天然形成的繁古纹路。碎片中心,一点米粒大小的乳白晶体,隨著她血脉靠近,发出温暖柔和的、呼吸般的光芒。
    指尖触及核心晶体的剎那——
    轰!
    並非真实爆炸,而是一股庞大、苍凉、夹杂无尽悲伤与决绝的意念洪流,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猛地撞入意识!破碎画面、扭曲声音、难以理解的低语……瞬间將她淹没。她“看”到星辰坠落、天轨崩裂、无数光影在绝望中湮灭,又“听”到一声仿佛跨越时空的深沉嘆息:
    “……错矣……皆错矣……此非归途……乃吾等……自择之囚笼……”
    “噗——”曲青青喉头一甜,鲜血喷在身前的瓦砾上,意识几乎溃散。手中碎片光芒骤亮一瞬,隨即迅速內敛,变得如同普通古物,但那苍凉余韵仍在灵台迴荡。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和力气,將这块显然非同寻常的碎片塞入怀中衣襟最深处,用外袍紧紧裹住。
    抬头时,她恰好瞥见那名提议“交易”的灵枢派弟子正从残垣后投来狐疑的打量目光,像在评估一件货物是否还有回收价值。曲青青心头一紧,立刻低头,用沾满尘土的袖口擦了擦嘴角血跡,假装只是疲惫喘息。
    怀中之物滚烫,心中之秘沉重。
    她按紧衣襟下那硬物轮廓,指尖能感受到它温润脉动——仿佛一颗微小的、沉睡的心臟。
    要……藏起来吗?这个念头本能闪过。这绝非普通碎片,它选择与她共鸣,或许是天大机缘……
    但下一秒,她脑海中浮现厉寒川铁青的脸、凌虚子深不可测的目光,还有门规中对於“私匿宗门重宝”近乎残酷的惩处条文。
    我……我只是个普通弟子。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下。她深吸一口气,將那“私藏”的衝动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只留下剧烈心跳和掌心冷汗。
    救援仍在继续,但曲青青知道,她已不再是单纯的救援者。
    她怀揣著的,是一份烫手的、不知该向谁倾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