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暗沼滋生
作品:《九宫天轨:剎那与永恒》 冰窟下的黑暗並非纯粹的光线缺失。
曲青青站在边缘向下望去,视线正被某种粘稠的实体缓慢吞噬。窟口直径超过三十丈,边缘光滑得如同被精密钻头开凿,没有一丝自然碎裂的粗糙感。更诡异的是,在坤宫黄光照射下,这光滑边缘竟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仿佛整个冰窟是被某种力量“加工”过的產物。
窟內景象逐渐清晰。
不是实心冰层,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高度至少有五十丈,底部不是岩石,而是一片不断翻滚、冒著黏稠气泡的暗金色沼泽。
沼泽表面的色泽难以描述。像锈蚀千年的青铜碾碎后混入原油,又像凝固的血痂重新融化。它缓慢蠕动著,每一次翻涌都带出更多气泡,气泡破裂时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嗤嗤”声,仿佛沼泽本身在腐蚀空气。
气味隨之升腾。
金属锈蚀的酸涩,混合著某种类似心灵腐坏的甜腻腥气。那气味不浓,却穿透力极强,钻进鼻腔深处,让曲青青胃部抽搐。更可怕的是,这气味能勾起心底最阴暗的联想——她闻到的瞬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上交碎片时的空落感,以及云崖那双审视的眼睛带来的寒意。
沼泽上方飘荡著稀薄的紫黑色雾气。
雾气看似轻盈,实则沉重如粘稠油脂,移动缓慢。它偶尔凝聚成模糊人形,旋即散开;有时化作无数细小触鬚,在空气中无意识蠕动。每当紫雾掠过坤宫黄光,那温润黄光就会迅速黯淡、褪色,最终化作灰白尘埃飘散——不是被吸收,而是被某种更深层的规则“否定”了存在意义。
“是坤兑炁精!能量外泄暴走,具象化了!”混元派方向,零初盯著手中剧烈颤动的量子阴阳幣失声喊道,“小心它的『无相心魘』特性,雾气能直接攻击神识、放大心魔!”
曲青青听见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恐惧。她握紧怀中罗盘,盘体滚烫得几乎灼伤皮肤,指针死死指向沼泽中心——那里,一团比周围更深沉的暗金淤泥正缓缓隆起,表面浮现出类似心臟搏动的节奏。
就在这时,沼泽表面突然炸开!
数十条阴影构成的半实体枷锁猛地射出!每一条都有成人大腿粗细,表面浮动著紫黑色符文,符文形状扭曲,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枷锁射向冰窟边缘的三方人马,速度不快,却带著一种无可躲避的“必然感”。
“退!”
三方阵营同时传来喝声。
但枷锁的目標並非前排修士,而是他们脚下的冰面。阴影枷锁击中冰层,没有击碎,而是像烙铁烫进油脂般“融”了进去。下一秒,被击中的冰面迅速软化、变色,化作与沼泽同质的暗金泥泞,並向四周扩散!
“它在扩张领地!”江浸玉的声音从灵枢派方向传来,带著数据扫描特有的平直语调,“扩张速度每秒零点三丈,按此速率,一炷香內整个冰原底部將被同化。”
几乎同时,几缕紫黑色雾气被寒风捲起,飘向人群。
一名站在古道宗队列边缘的弟子躲避不及,雾气擦过他裸露的手腕。他起初只是皱眉,但三息之后,眼神骤然变得狂热,死死盯著不远处的坤宫宫体,嘴里喃喃:“我的……那是我的……谁也別想抢……”说著竟拔剑要衝向宫体,被身旁同门死死按住。
另一名灵枢派弟子更惨。雾气触及他外骨骼关节的金属接缝,接缝处的灵力迴路光华瞬间黯淡紊乱,发出刺耳的故障嗡鸣,整个关节僵直锁死。並非物理锈蚀,而是构成能量迴路的微观结构被强行“解构”和“干扰”。
他想启动自清洁程序,锈跡反而吸收清洁能量加速扩散。不过五息时间,整条机械臂已彻底失去光泽,关节锁死。
“这雾气能放大执念,腐蚀实体。”沈无影的声音响起,依旧温润,却多了一丝凝重。他抬起右手,掌心灵力涌动,一枚量子阴阳幣虚影浮现,正反两面同时显现“净化”与“污染”的卦象,“诸位,单打独斗,恐怕谁都无法全身而退。”
冰窟边缘陷入短暂死寂。
只有沼泽翻滚的“咕嘟”声,枷锁拖动冰面的“嗤嗤”声,以及那名灵械弟子压抑的痛哼。
叶凌尘率先打破沉默。
“先解决此物。”他声音冰冷,不容置疑,“再议宫体归属。”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三派本就是盟友。但曲青青通过罗盘看得清楚——叶凌尘说出这话时,周身金色光谱边缘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暗灰色波动,那是“不情愿”与“理智权衡”的混合;而他身后的云崖,光谱中“愤怒”与“嫉妒”骤增,显然对师兄的决定极度不满。
“同意。”江砚雪的回答简洁至极。她甚至没有看叶凌尘,机械左眼已切换成红色热力图模式,快速扫描沼泽能量分布,“沼泽具流体特性,需限制其流动范围。灵枢派可布『数据凝固场』。”
“紫雾攻击神识,需干扰其锁定逻辑。”沈无影接过话头,手中量子阴阳幣开始高速旋转,拖曳出虚实不定的光轨,“我派负责製造认知扰动。”
三方首领,三句话,一个脆弱的临时协议就此达成。
没有握手,没有誓言,甚至没有眼神交匯。但冰窟边缘的气氛陡然一变——从三方对峙,变成了三方……协同?至少表面如此。
叶凌尘第一个出手。
他没有拔剑,而是向前踏出三步,站到冰窟边缘最前沿。玄青鹤氅在沼泽翻涌带起的腥风中猎猎作响,他双手在胸前结印——不是复杂的术法手诀,而是一个极其古朴的、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简单姿势:左手平伸掌心向天,右手握拳拇指內扣。
“乾阳·破秽。”
四字吐出,他终於拔剑。
乾子剑出鞘的瞬间,整个地下空腔被照亮了。
不是普通的光亮,而是一种清澈、锐利、仿佛能斩开一切混沌的纯金色光华。剑身透明如水晶,內蕴的银河光尘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流转,每一粒光尘都像一颗微缩的恆星,散发著“刚健不息”的意志。这光华所及之处,暗金沼泽表面翻滚的气泡骤减,紫黑雾气如遇天敌般向后收缩。
叶凌尘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这个姿势让曲青青看见他颈侧那些赤红纹路骤然亮起,在纯金光华映衬下如岩浆奔流。罗盘疯狂震动,映照出的光谱让她心臟骤缩——那是“剧痛”,尖锐到足以让常人昏厥的剧痛,但叶凌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瞳孔深处金银光芒交织成一种近乎非人的专注。
剑,落下。
不是劈砍,而是“刺入”。乾子剑剑尖向下,刺入虚空——剑尖与沼泽表面还有十丈距离,但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罡已脱离剑身,如流星坠地般射向沼泽中心那团搏动的暗金淤泥!
剑罡切入沼泽的瞬间,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嗤啦”巨响。
暗金淤泥被生生剖开一道三丈长、一尺宽的裂口,裂口边缘金芒与暗金能量激烈对撞湮灭,炸开无数细碎光尘。沼泽翻滚速度明显一滯,那些阴影枷锁也同时僵住半息。
“就是现在!”江砚雪喝道。
她左臂平举,掌心巽宫量子棒完全展开,露出內部精密如钟錶的结构。青色数据流从掌心喷涌而出,分化成数百道纤细光丝,每一道都像有生命般在空中蜿蜒,精准射向沼泽边缘。
光丝触及暗金泥泞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衝击,而是——凝固。
被光丝缠绕的区域,翻滚的泥沼骤然停止蠕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闪烁著数据流光的几何网格。那些网格向內收缩,將泥沼“钉”在原地,阻止其继续扩张。
“数据凝固场部署完成,覆盖率百分之四十二。”江浸玉的声音从灵枢派队列中传来,他手中托著一枚巴掌大小的数据终端,屏幕上瀑布般滚动著实时参数,“但场稳定性在持续下降,这沼泽的能量结构在……学习如何破解凝固算法。”
话音刚落,沼泽中心那团暗金淤泥猛地鼓胀!
数十条比之前粗壮一倍的阴影枷锁破泥而出,这次不再攻击冰面,而是直接抽向那些数据光丝!枷锁与光丝碰撞,没有实体撞击声,只有数据流紊乱的刺耳尖鸣。数十道光丝应声断裂,凝固场边缘区域立刻崩溃,暗金泥泞重新开始蠕动。
“学习速度……超预期。”江砚雪机械左眼蓝光频闪,她在快速分析枷锁的攻击模式,“需要更复杂的算法变——”
她话未说完,沈无影那边动了。
混元派二十余名弟子不知何时已散成弧形阵列,每人双手结印相同,口中吟唱著某种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那不是语言,更像数学公式的音律化表达。隨著吟唱,他们身后同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概率云虚影——不是沈无影那种凝实的分身,而是更加模糊、不断在“存在”与“不存在”间切换的残影。
这些残影飘向沼泽上方,没有攻击,没有防御,只是……存在。
它们存在的区域,空间开始变得“模糊”。不是视觉上的模糊,而是某种更深层规则的扰动——曲青青看见一缕紫黑雾气飘向一个概率云残影,雾气在接触残影的瞬间竟然“分裂”了:一部分继续向前,一部分向左偏转,还有一小部分向后倒飞,仿佛那缕雾气自身都“不確定”该往哪个方向移动。
“量子观测者效应干扰。”沈无影的声音平静解释,“让目標的『確定性』降低,攻击自然失去准头。”
效果立竿见影。
大部分紫黑雾气开始无规律飘散,少数仍执著射向人群的,也因路径不断微调而速度大减,让修士们有充足时间躲避或防御。就连阴影枷锁的攻击轨跡也出现了细微偏差,几次本应命中数据光丝的抽击都擦边而过。
三方协同,竟真的暂时压制住了沼泽的扩张。
金色剑罡持续切割,数据凝固场艰难维持,概率云干扰让攻击失准。暗金沼泽翻滚速度明显放缓,中心那团搏动淤泥的节奏也开始紊乱。
“有效!”陆断虹在前排忍不住低呼,“继续消耗,找到核心就能——”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沼泽,而是来自古道宗队列內部。
云崖动了。
他一直站在叶凌尘身后三步位置,双手紧握坤子剑,剑身土黄光芒与沼泽暗金色泽形成诡异呼应。当看到沼泽被三方压制时,他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狂热的、混合著贪婪与立功欲望的光。
“师兄!让我来!”他暴喝一声,竟不等叶凌尘回应,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冰窟!
不是滑翔,不是御剑,而是近乎自杀式的俯衝——他双手高举坤子剑,剑尖向下,周身土黄灵力暴涨,在空中拖曳出刺目光轨。目標直指沼泽中心那团搏动淤泥!
“坤宫对坤宫,我以血脉共鸣,必能收服此物!”他口中念念有词,那是古道宗秘传的操控炁精口诀,每一个音节都引动周围土行灵力共振。
“云崖!回来!”叶凌尘的喝声如雷炸响。
但晚了。
云崖已冲至沼泽上方十丈。他双手高举坤子剑,周身土黄灵力暴涨,那灵力却带著急功近利的焦躁与侵占性,如同试图给受惊的野兽强行打上烙印。他施展古道宗秘传操控咒法,试图与那团暗金淤泥建立血脉连接。
起初似乎有效——淤泥搏动节奏与他的灵力频率开始强制同步。
云崖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看!坤宫认我……”
但他错了。宫体感知到的,並非同源血脉的亲切,而是一种充满私慾的、试图“占有”而非“沟通”的恶意。这种低层级共鸣,在宫体灵性看来,与之前各派的攻击並无本质区別,甚至因其同源而更具侮辱性。
云崖的贪婪错失了坤宫血脉收穫坤宫宫体的机会!
只见淤泥表面猛地炸裂!
无数暗金泥浆向內坍缩、凝聚,在千分之一秒內压缩成一根三尺长、拇指粗细、凝实到近乎结晶的紫黑色尖刺!尖刺表面流淌著暗光,尖端对准的正是云崖眉心!
心魘之刺。
它出现的剎那,曲青青怀中的罗盘骤然烫到几乎握不住!指针疯狂跳动,盘面映照出的光谱让她瞬间窒息——那尖刺散发的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纯粹的“诱惑”:诱惑人放弃思考、放纵慾望、將一切阴暗念头付诸行动的致命甜美。
云崖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为惊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