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力破万法

作品:《梦魘绝境

    第139章 一力破万法
    骤然出现在人群中的周愷,就像一条衝进沙丁鱼群中疯狂翻滚的鱼,瞬间激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原本坐著的无面人全都站了起来,站著的则又逼近了一步。
    紧贴在周愷身边的那些,更是直接伸手,牢牢摁在了他的肩头。
    哗————
    一股浓烈的恶意山呼海啸般朝周愷当头砸下。
    平时这种梦魔侵蚀至少要持续半个小时,才会让周愷警觉。
    可此刻,不过眨眼工夫,它就飆升到了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一瞬间,他那本已接近2的眷顾度便猛然闪烁著跃回了3。
    周愷脸色阴沉冰冷。
    恶意、寒意、怨念————这些负面力量迅速涌入周愷的身体,想让他彻底僵住,然后將他融进这片诡异场域。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梦魔侵蚀並不像索拉卡小镇那般无穷无尽。在无面人的注视下,侵蚀涨到一个峰值后又退回原本的水平。
    周愷並不打算坐以待毙。
    战意之盾————开!
    体內的战意之盾硬生生挤出体外,在他周身覆盖起一层耀眼的金光。
    金甲虚影隨之闪耀跃动,一下子將按在他肩膀、腰腹、腿脚处的苍白手掌统统弹飞。
    那些手掌的主人们也跟著失去平衡,一个个跟蹌倒退,暂时没法再盯著周愷了。
    周愷敏锐地察觉到,隨著那些目光移开,侵蚀力量明显减弱。
    顷刻间,他全明白了。
    索拉卡小镇的侵蚀源头是冷雨和黑暗,而这节车厢里————侵蚀则来自无面人投来的视线!
    周愷笑了。
    如果事情只是如此,那解决这个梦魔侵蚀的办法可就出奇地简单了。
    那就是————把这些无面男打得它们再也不敢盯著自己。
    周愷右臂探向身前虚空,五指虚握。忽然,一块门板般厚重的金属巨片凭空浮现。
    感受著被击散的恶意瞬间又重新凝聚起来,再次向他笼罩过来。
    周愷表情冷漠,双手握住斩龙剑,將厚重的剑身横架在肩头。
    斩龙,胜利衝锋!
    刻痕第一层力量终於发动,周愷身上淡金色鎧甲外又笼罩出一道战士虚影。
    噠!噠!
    周愷双足猛踏,列车的金属地板都被他踩得凹陷下去。
    轰!
    伴隨著一声爆响,周愷猛然发力,整个人从原地弹射而出,直扑向前。
    此时的周愷,已是他在不动用狼毫异化情况下的最强形態。
    绝对的防御,爆炸的攻击,最快的速度。
    三重叠加之下,如同人形推土机一般,疯狂地碾向前方密集的人群。
    斩龙剑在周愷手中疯狂挥舞。由於这柄巨剑又沉又笨,確实拖慢了他的攻击速度。
    但极广的攻击范围,加上晶核殖械附带的多重特殊效果,不仅弥补了这一缺陷,反而令攻势愈发狂野致命。
    嚓!嚓!嚓!
    周愷砍瓜切菜般一路横推过去。这些无面人的身躯脆弱得出奇,充其量不过真劲境界。
    周愷隨手一剑,就將好几名无面乘客劈成一团腥臭的脏雾。
    隨著周愷大开杀戒,他所能感知到的梦魔侵蚀力量也不断减弱,几乎微乎其微。
    剧烈的震动让半节车厢的玻璃都龟裂开来。
    周愷黑著脸微微回头,望向车厢另一侧还倖存的无面人。
    几只苍白的手还僵在半空,没有来得及放下————
    那些无面人仿佛被嚇呆了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轰!
    周愷猛然將斩龙剑横拋飞出,而他自身更是以比巨剑更快的速度紧隨其后,猛然撞进另一群无面人中。
    不到半分钟,周愷就在这一节车厢里杀了个来回,碾碎了数百名无面人。
    破碎的西装布料、汽化的体液和碾成渣的骨肉混成一团,厚厚地糊满了整节车厢的內壁。
    车厢內原本闪烁的照明灯光,此刻也变得晦暗难明。
    而造成这一切的周愷,却只是恼火地皱眉骂道:“,我的经验值呢?!”
    正如先前击碎缝合怪身边那些无面人时一样,周愷依旧没有获得任何经验值o
    周愷皱著眉,琢磨著赶紧离开车厢————打怪既然没收益,他根本没必要留在这里和空气耗下去。
    “下车————去別的地方看看。”
    然而不知为何,此刻列车已经开动。
    仿佛灵感视野模式下和正常状態下,进入的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周愷察觉灵感视野仍在冷却,他暗自琢磨。
    为什么仅仅视野不同,所处环境就截然不同————这著实有些耐人寻味。
    周愷抬起大脚,用力踩向那扇不知何时关上的车门。
    他准备一脚踢开车门,然后直接跳车离开这里。
    有战意之盾护体,从列车跳下去应该也没事————
    然而,这一脚踏下去,脚下的触感明显不对劲,跟金属材料完全不搭噶。
    相反,他脚下踩中的竟是一种极为柔韧的肉质。
    周愷眯起眼睛望去。
    只见一团厚重的腐肉如同淤泥般黏住了他的脚,將他这一脚的力道完全化解。
    原本糊满车厢內壁的无面人残渣居然开始蠕动相连,彼此匯聚融合,重新聚合出一个整体。
    聚合过程中,某种窸窣声愈发响亮,一波强烈的精神污染隨之当头向周愷砸下。
    “为什么————每天都要像沙丁鱼一样挤来挤去————”
    “儿子要上学,老婆要治病————家里有四个老人————我要更努力工作————”
    “结婚一年后她把我告上法庭,我一无所有了————”
    “我没有偷拍!为什么不相信我!”
    “为什么一切都是弟弟的,我也想要我的人生————”
    各种吃语、咒骂、埋怨和哭泣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层层叠叠迴荡。
    这些声音最终匯成了一股怨毒的噪音。
    即便不懂语言、没有智能,甚至没有耳朵,也能感受到它直击灵魂,撕裂神志。
    【我们活在噩梦里啊————】
    【让这一切结束吧————】
    周愷费了好大劲才把脚从腐肉中拔出来,接著猛甩了甩头,想把钻进脑海的那些吃语甩出去。
    然而他越是在意那些声音,那些声音就越挥之不去。
    没过多久,那刚散去不久的侵蚀之力又开始捲土重来,强度成倍攀升。
    战意之盾能將所有物理伤害挡在周愷身体几寸之外,但对精神层面的攻击却无能为力。
    周愷身子一晃,脚下一个踉蹌,朝前栽去。
    可是,他顽强的意志和理智並未被击溃,反而驱使身体用斩龙剑杵住地面,总算稳住了身形。
    他的双眼不断变换焦距,时而涣散,时而凝聚,但仍恶狠狠地瞪向旁边那个几乎聚合成型的怪物。
    周愷挣扎著强行耗费精神开启灵感视野,但此刻他却无法切换视角,回到之前那片晦暗的世界。
    他眼中所见依然是眼前的一切,还有那条停留在无面人聚合体核心处的蛞蝓似蠕虫。
    那东西不知是不是楚思雯本人,此刻正聚拢周围的力量,凝结出自己的血肉装甲。眼前这只仅聚合不到一半的缝合怪,身躯已经顶住了车厢天花板,体型比周愷在外界见到的那只大了不知多少倍。
    周愷明白————
    一旦这里的梦魔危险发酵到最顶点,即便是他,也很可能栽在这里。
    无论是死在梦魔中,还是被迫通过某个冥冥中的锚点传送到索拉卡小镇的庇护所,对周愷来说都绝对无法接受。
    前一种情况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復活,后一种————意味著他可能將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绝不能倒下————
    刻痕之力再次爆发,一道虚影没入周愷体內,催动著他朝缝合怪走去。
    可是,太慢了————受到此地精神攻击的压制,周愷的身体行动得实在太迟缓。
    周愷勉强转动视线,查看自己的道具栏,想从中找到破局之法。
    但是————月辉兰种子已经全部播种,护符也已损毁消失。
    其他道具里,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只剩油灯。
    周愷心念一动,迅速將油灯具现出来,开启生机烛照。
    与此同时,他又捏出一把灰白色的晶核,在空中用力捏爆。
    恢復身体,拖延时间————
    “鉤盾守卫,阻止它聚合,拆了它!”
    迷雾漂浮之间,一道道高大壮汉的身影在周愷身旁影影绰绰地浮现出来。
    那些上半身赤裸,肌肉强壮得犹如纠结出鬼面的鉤盾守卫,周愷一下子召唤出了六个。
    六名守卫完全遵照周愷的指令行事。
    鏗鏘!
    只见他们齐刷刷高举手中的鉤盾,在空中交互摩擦,进发出鏗鏘有力的金属轰鸣。
    六名守卫动作整齐划一,分毫不差。
    转瞬之间,他们的战阵便已结成。
    守卫胸膛中的战意与守护之意逐渐匯聚,在空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势城墙,隨即向聚合中的怪物压迫过去。
    在此过程中,那种直刺大脑的魔音居然削弱了六成以上。
    周愷面色一松,这算是歪打正著了。
    精神攻击只剩四成,对周愷而言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他迅速恢復行动能力,紧跟在鉤盾守卫战阵后面,飞速朝那聚合怪逼近。
    在这股凶猛气势的裹挟下,反倒是聚合怪被压制住了。
    兴许是机制上克制的原因,由晶核召唤出的鉤盾守卫竟然有如此效果。
    每名守卫单体的综合数值都已达到真劲巔峰,接近引气。而持械结阵之后,让他们好像又有著数值怪的潜质。
    六名守卫已经將那半成型的聚合怪围住。
    嘭————嘭!
    六面盾牌將聚合怪死死夹在缝隙间。守卫们用力一挤,宛如压番茄酱般將它的核心部分从半成型的肉团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轰!
    周愷毫不留情,挥动斩龙剑横空一扫,直劈向那枚核心。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核心被劈成几瓣,碎片飞向车厢另一头。
    提示弹幕浮现出来。
    【击杀半成型聚合怪”,你获得了通用经验值*35】
    【由於神秘学满级与灵感特性,你额外获得了:十元硬幣】
    【险中求胜,胜后犹险————刻痕战车经验值+1】
    即便只是半成型,其奖励也比在地面上击杀完全体时更多。
    然而,周愷的表情並没有因为阻止怪物进入第二阶段而露出半分轻鬆。
    这一切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结束。
    藉助不完全的灵感视野,周愷清楚看到那只蛞蝓的虚影从核心中飞出,融入了车厢的壁板之中。
    而隨后。
    咔————
    咔————
    咔————
    接连不断的闸门开启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不知有多少扇门在依次打开。
    呼————
    一股迅猛腥臭的恶风前后夹击般地衝来。
    原本密闭的一节车厢,此刻两头车门全都开了。
    周愷放眼望去,不禁额头渗下半滴冷汗。
    “我靠————这梦魘,等级可能不低。”
    周愷朝列车两端望去,只见空间仿佛无限延伸,根本数不清有多少节车厢。
    而那些车厢里的无面人正缓缓扭头看向周愷,同样多得仿佛无穷无尽。
    不过,好在周愷现在並非孤身一人。
    六个彪形大汉分成两队,护卫在周愷左右。
    “守护!”
    咚!
    守卫们將半人高的盾牌猛地砸在地上,纷纷蹲踞下来,藏身於盾后,举起钢鉤隨时准备出击。
    由那神秘战阵散发出的气势之墙,挡住了更多倾泻而来的恶意。
    然而————这种守护持续不了多久。
    周愷清楚感觉到,鉤盾守卫体內的能量正飞速流逝。用不了几分钟,这些守卫就会烟消云散。
    “现在————该怎么办?”
    周愷眼神凝重,此刻他已深陷囹圄。
    如果不冒险做点什么,等待他的就只剩前往庇护所的最终预案。
    可现实中的一切他还不想割捨。那个最终预案,周愷寧愿永远不用。
    “加点?”
    自己现在还剩下一百多点数,往技能上加点肯定起不到决定性作用。
    但要是把点数加在道具上,就未必没有效果————
    很快,周愷打消了加点的想法,他想到了一个狠招。
    也正好可以去验证一个假设。
    “这里已经是梦魔————不算是现实了,对吧。”
    周愷抬剑,拨了拨脚边那半成型聚合怪的尸体,又抬头打量四周墙壁上糊满的肉渣。
    前后两端,无面人正纷纷朝他这里围拢过来。
    鉤盾守卫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
    “这是你们逼我的————”
    "valar morghulis——"
    周愷面无表情地开始吟诵亚克典仪。
    无法描述的视线从不可探知的高度投射下来,並未直接看向周愷,只是隨意扫过一眼。
    周愷只觉脑中嗡地一声,眷顾度飆升到了九分之六。与此同时,周围环境竟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静止了。
    周愷前后左右再次出现了四道影子。那个在他身后的最浓郁影子竟诡异地从地面站起,停在离他不过一臂远的地方,正伸出手朝他的后背摸去。
    周愷强忍近乎炸裂的头痛,通过灵感视野观察这一切。所幸灵感视野过滤了一部分信息,让他的脑子没有真的爆掉。
    这时亚克典仪还剩最后两个音节没念完,但周愷果断停了下来,紧紧闭上了嘴。
    仪式一终止,那些无面人的动作停住了,周愷身后影子的动作也定格了。两种不同的威胁同时陷入了死机状態。
    果然,和周愷想的一样。
    两种秉性各异、效果和来源不尽相同的梦魔之力是互相排斥的。
    周愷不知道这种状態能持续多久————於是立即抓紧时间行动起来。
    这次虽然再次遭到侵蚀,眷顾度上涨了不少,但周愷的感觉却比上一次好了许多————大概是因为已经经歷过一次,他的精神產生了相应的耐受力。
    要是再多来几次,不断適应这种状態,说不定在眷顾度涨到九分之九之前,他都还能保持理智不失控。
    “还是算了吧————”
    或许是那个未知存在故意让他这样觉得,一想到这点就让人不寒而慄。
    周愷摇摇头,硬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那份来自不可名状存在、无法解读的信息让周愷头痛欲裂,却也意外地清除了灵感视野的时间限制。
    现在周愷无需再透支精神,就能继续全力开启灵感视野。
    往前走了几步后,周愷望著仍保持战阵姿態的六名守卫,低声道:“跟我来!
    ”
    然而,六名守卫却毫无反应。
    周愷挑了挑眉,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看来————除了维持灵感视野的我,其他一切都被暂停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先前所在的位置,只见自己那四道影子里,从地上站起的那个黑影也定格在原地。
    周愷又低头察看自己的脚下。
    他挪动位置变换了几个角度,想看看自己的影子有没有变化。
    结果他发现,自己身后正对的位置竟然不再出现影子了————
    周愷眯起眼,不再耽搁时间,开始寻找离开列车的出口。
    此时列车早已驶离站台,正处在黑暗的隧道中,周围什么也看不见。
    周愷试图用蛮力破开车门,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车厢毫无办法————就连先前战斗中震碎的玻璃,现在也无法再造成任何破坏。
    “看来,需要找到一些窍门————”
    周愷暂时放弃了从原先进来的车厢出去的打算,隨意选了一个方向继续向前。
    在此刻的灵感视野中,列车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零星还有灯亮著。
    那些无面人也並未消失,只是僵立原地,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周愷尝试在这种视野下攻击无面人,却仿佛一拳打在空气上似的。
    看起来將它们打散了,可手上却毫无实感。
    继续和这些东西纠缠纯属浪费时间。
    周愷皱了皱眉,继续前进。
    时间在缓缓流逝。一转眼不知过去了多久————周愷竟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出发的车厢。
    “无限循环的列车吗?”
    周愷长长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动用异变狼毫或其他极端手段。
    毕竟要是用掉狼毫却仍被困在这里,自己虚弱状態下几乎跟死掉没有区別。
    而现在,他起码还能慢慢恢復,保持全盛状態。
    “绝对有什么地方是我没注意到的————”
    周愷盯了盯自己身后的黑影,又看了看那些守卫,接著望向车厢两头无穷无尽般僵立的无面人。
    他的目光忽然闪烁起来————似乎心中灵光一现,明白了什么。
    无面人只是这个梦魔中的次生危害,它们是环境的一部分,同时也是某种更高级存在的力量泛化————
    周愷抬眼扫视车厢,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蜃。
    “不管你是蜃,还是梦魔核心————总之,只有干掉你我才能离开,对吧。”
    周愷环顾凝滯冰冷的四周环境,大声说道。
    没有任何存在回应他。
    周愷只是微微举起斩龙剑。
    楚思雯化作的那只唇,只有她钻出躯壳时,我的灵感视野才能捕捉到她的踪跡。”
    而你————又藏在哪一副躯壳当中呢?”
    无所谓了,我已经知道该怎么打破你的偽装了。”
    周愷宛如老练的铁饼运动员般原地转身一周,隨即倾尽全力,將斩龙剑朝视野的尽头投掷出去。
    轰!
    斩龙剑旋转著,高速飞射出去。
    这块重达四百公斤的厚重铁块,威力可想而知地恐怖。
    一具又一具无面人躯体在斩龙剑的扫荡下宛如泡沫般溃散消失。
    一些距离稍远的无面人也被斩龙剑上晶核殖械附加的力量余波震成碎屑。
    除了重力,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斩龙剑在车厢空间中高速旋转穿梭。
    十几秒后,周愷头也不回地反手伸出手臂。
    轰!
    伴隨著一声低沉的轰鸣,斩龙剑已然穿越这看似无限循环的列车,回到了周愷手中。
    而整条循环列车上,绝大部分无面人都已被周愷这一招打得灰飞烟灭。
    只剩下一些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的无面人倖存了下来。
    周愷屏息凝神,再次极目远望————终於,他在那晦暗环境所散发的梦魔微光中捕捉到了其中最亮的一抹光芒。
    “找到你了————”
    周愷嘴角裂开,拖著斩龙剑在地面划出一连串火花。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衝到了目標跟前,一把將那只蜃攥在手中。
    【张国伟·蜃(蠕行)】
    “果然不是楚思雯————张国伟?没听过的名字。为什么一个梦魔里会有多个感染者,还能產生复数的蜃?”
    周愷心中满是疑惑,这跟他看到的资料完全不符!
    不过此刻没有什么比儘快离开这里更重要。
    周愷一把攥住那滑腻的人面蛞蝓,猛地收紧五指。
    嘭!
    张国伟的蛞蝓形態应声爆成浆汁,在周愷掌中炸成一团幽幽的焰火。
    仅剩的那些无面人也迅速消散。而原本一眼望不到头的无限循环列车则开始如同手风琴的折皱一般,被一点点压缩回去,恢復原状。
    几秒钟后,整节车厢彻底陷入黑暗,除了周愷自己————什么都消失不见了。
    周围的一切都恢復成了周愷保持灵感视野进入车厢时的模样。
    车厢的门也依然开著————远远的,周愷还能用余光瞥见角落里那台异常贩卖机露出的一角。
    若不是周愷后腰还掛著油灯,战意之盾依然笼罩全身,手里也拖著斩龙剑————他几乎要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周愷忽然扭头,看向旁边的一个座位。
    座位上胡乱地堆著一团衣服。
    周愷抬剑將那堆工装衣服挑了起来,用油灯照去。
    胸口处的名牌写著几个字。
    【西山电力张国伟】
    “一个梦魔,多个蜃————刚才的一切,都只发生在这一节车厢,只在你的力量笼罩之下吗?”
    周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
    一列地铁的车厢可是有不少节。
    要是每一节车厢都像这一节一样,被不同的蜃占据,那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周愷不由得再次吐槽:“这异事局————到底干什么吃的?”
    最终,周愷有惊无险地离开了地铁车厢。
    直到这时,字幕才从他眼前闪过。
    【你击杀了蜃·蠕行”,获得通用经验值+30】
    【————额外获得:十元硬幣】
    【成功脱险————刻痕战车经验值+1】
    出来后,周愷撤去了笼罩全身的战意之盾,退到站台上距列车半米远的黄色警戒线后站定,盯著眼前这列静止的列车————儘管此行收穫颇丰,他的心情却怎么也轻鬆不起来。
    身上侵蚀度提升的代价是实打实的,而且————
    “我的一个影子没了。”
    周愷提起油灯在原地转了一圈,可无论如何,身后的地面上都没有映出他的影子。
    此时他的影子诡异地只出现在身前和左右两侧,唯独身后空空如也。
    周愷无论如何都无法坦然接受影子消失这种事,消失的影子,总觉得会是一个隱患。
    或许后续得到的晨星手札,以及那些尚未完全解读的剩余手札夹页,说不定里面提到了应对他此类麻烦的线索。
    当然,若是后续实力提升到一定程度。
    想必再诡譎的祸患,也会有办法应对。
    一力破万法嘛。
    身揣二十四元巨款,周愷决定先去异常贩卖机前好好消费一番。至於一號线这场梦魔事件,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不打算再插手掺和。
    毕竟虽然这次他有惊无险地捞到了好处並成功脱身,但无论怎么看,一號线里潜藏的危机都绝对不容小覷————
    等稍后离开这里,他就打算著手將身边几个重要的亲友转移到儘可能安全的地方。
    远离一號线的俱乐部那边,亦或是郊区小马哥的別墅。
    或者一步到位,直接送往西山酒店。
    至於换到別的城市————
    如果西山市的事件,在全球內都有发生,那陌生城市的状况未必比西山市更好,先出去看看。
    周愷很快又回到了那个异常贩卖机跟前。
    熟悉的对话框再次弹出一个感嘆號,看起来,这台异常贩卖机对周愷的到来表示出了热情欢迎。
    周愷咧嘴一笑,伸手投进两枚硬幣,选了个两元价位的商品。
    说是商品,其实跟盲盒也没区別。
    伴隨著一阵咔嗒咔嗒的机械运转声,一个崭新的黑色包装被吐了出来。
    周愷撕开包装,眯起眼扫了一眼说明。
    【道具:残缺的恶鬼纹身】
    【贴在身上,可能会获得一些异常,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说实话,周愷看不出这纹身贴和之前的坟土有什么区別,挺没谱的。
    要是现在眼前冒出个半死不活的试验品就好了————
    可惜灵感视界中的地铁站里,能动的活物就只有他自己,暂时连个怪物都没出现,更別说什么试验品了。
    接著,周愷又投入了三元兑换了一件道具。他考虑到自己以后大把机会还能找到这台异常贩卖机,所以,与其一口气把二十多块全梭哈在一个高价货上,不如趁现在先试试各种价位能出些什么货色。
    价值三元兑换到的道具是一截手指粗细的灰色蜡烛。
    【道具:一小节凝光蜡烛】
    【点燃它,在蜡烛熄灭前,梦魔的力量將无法接近你————】
    周愷眼前骤然一亮。
    不赖。
    要是先前有它,脱离车厢时就用不著冒那么大的风险了。
    周愷郑重其事地將蜡烛收好揣进怀里。倘若能攒到好几根凝光蜡烛,一號线梦魔对他来说危险程度將大大降低。
    到那时,他就有资本大肆探索搜颳了————
    周愷意犹未尽。
    接下来,周愷又分別购买了价值五元和十元的道具,並保留了四元以备不时之需。
    而兑换出来的这两样道具,分別是:
    【道具:沾满血跡的烂绷带(5)】
    【这东西和梦魔无关,或许能压制一些微弱的梦魔力量】
    【道具:鬼点子(10)】
    【骨灰烧制的骰子,遇到困扰时投掷它,你可能得到一些鬼点子】
    投入的价码一高,这异常贩卖机吐出的道具明显也实用起来了。
    光从刚才的几行物品描述就能看出端倪。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接下来没必要再慢慢试探了。”
    “下回有机会攒够硬幣,就直接梭哈贵的。”
    周愷伸手拍了拍异常贩卖机,结果对话框立刻弹出一行提示:
    【尊贵的顾客,价值十元以上的货物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哦~】
    “这破机子还挺会推销,不过里面的东西面值最高的也就49元,不知道能出什么。”
    周愷收敛笑容,打算撤离这里。
    恰在此时,那通过亚克典仪指向存在暂时抹去了灵感视野的限制,也到达了极限。
    周愷眼前猛地一黑,只觉得脑中传来一阵钻心刺痛。
    方才那晦暗中泛著萤光的特殊视界在他眼中渐渐褪去,四周重新归於漆黑一片。
    而那停滯的列车却重新显得亮堂起来,尤其是不远处那些换乘指示的电子显示屏,在黑暗中亮得异常刺眼。
    “这下真得撤了。”
    周愷掏出了那根蜡烛,说不定正好用得上。
    隨即他朝记忆中楼梯所在的位置走去。
    然而,他脚刚踏上楼梯,裤脚就猛地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周愷眉头一皱,手中斩龙剑下意识地就朝脚边的黑暗狠狠砸去!
    但是,当剑锋距离那张脸孔不到半尺时,周愷硬生生止住了攻势。
    他提起油灯,將光芒调亮,这才彻底照清了那张脸。
    这不正是前两天上门来踢馆的那个小子吗?
    “沈会————”
    沈会此刻正靠墙瘫坐著,整个人半边身子都仿佛蜡像般融化开来,滴落的蜡液呈现出黑白两色。
    给人的感觉,就像隨时会有一个身穿西装的无面怪人从那滩蜡水中钻出似的。
    而沈会身体的另一半以及那侧的衣服则保持完好,仍是人类的模样。
    明明按理早该死透的沈会居然还活著,只是他的眼珠在眼眶里像装了轴承似地不停打转。
    “救我————救救我————”
    “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了一般。
    周愷饶有兴味地打量著他,全神贯注地观察著对方身上缓慢发生的蜡化过程。
    他在心中揣测著。
    等蜡化彻底完成后,沈会到底会变成蜃,还是沦为寻常的无面人————十之八九是后者。
    毕竟沈会身为鹤鸛武馆的一名真劲武者,来西山不过区区两天而已,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显然成型已久的梦魔的感染者呢?
    多半是倒霉地捲入了这场无妄之灾。
    “你死定了,神仙也难救你。”
    周愷淡淡地说道,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沈会。
    此时此刻,沈会已经几乎失去了视力,思维也濒临宕机,只剩下最基本的触觉和听觉还在勉强运作。
    听罢这话,沈会眼泪流了下来,滴落的却是蜡油。“那————求你帮我带句话,告诉我哥別来找我————我哥叫沈蒙,是现在西山异事局四队的队长————”
    周愷本已迈开的脚步驀地一顿————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鬼点子。
    他折返几步,俯下身低声问:“你说————你什么都愿意做,对吧?”
    “哪怕————我要你们的白鹤拳,以及白鹤真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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