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人生的长河

作品:《梦魘绝境

    第163章 人生的长河
    胡源一句废话都没多说,更没有一丁点迟疑,在周愷亮出那道蛞蝓幼体般的粘稠丝线时,他就伸手一把抓了过去。
    下一秒,他仰头,把那东西直接送进嘴里。
    下頜绷得死紧,表情坚毅,好像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足为惧。
    周愷挑了挑眉:“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看著胡源果决的那股狠劲,周愷隨手从空气里摸出月辉兰护符,心念一动,月辉闪烁。
    哗————
    已然控制洗脑胡源许久的瓶装气息,被这道圣洁光芒驱散。
    胡源脸色当场僵住,菌丝滑入喉咙,他本能地弯腰乾呕,咳得差点摔倒在地。
    当自由意志重新回到脑子里,记忆像浪花拍岸一般,竟生出种刚从长梦里翻身坐起的恍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茫然盯住周愷,眼神空洞,如大梦初醒。
    下一刻,他整个人簌颤抖起来,牙关打颤著说道:“梦魔行者————好手段。”
    周愷看著他,平淡地问道:“只要你想,我隨时都可以让你刚吃下去的小傢伙离开你的身体。”
    “现在,再考虑考虑我给你的选择。”
    不管瓶装气息有没有控住他,只要胡源被完全寄生,他就再没任何可能反叛。
    他的命在周愷一念之间,脑子里的思路和记忆,也早在集群意识仓库里留著副本。
    在这样的前提下,周愷想要的,不是那种只会点头的木偶。
    所以他乾脆解开对胡源的控制,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胡源显然没想明白周愷为何这么做,眉心皱著,疑惑一层层浮上来。
    沉默了几十秒,他还是问出口:“周先生,刚刚那东西——————会带给我什么?
    “”
    这几十秒里,他把周愷的手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想到现如今西山市梦魔事態的变化————渐渐的,恐惧感被他压了下去。
    贪婪和智勇,逐渐占据大脑高地。
    他忽然意识到,周愷的存在,也许是个机会。
    一个能彻底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周愷起身,投下的阴影把胡源整个人罩住,声音平淡地出奇:“也许是你的命,也许————是你想要的一切,谁知道呢。”
    胡源呼吸立刻乱了节奏,咬紧牙关道:“周先生!”
    他已经有了决断。
    “我依旧是第二个选择!我想永远成为您的属下!”
    胡源差不多是在低吼。
    周愷见此,讳莫如深地淡笑道:“第一子体,开始寄生吧。”
    一道意念经由脆脆灌进胡源体內的第一子体,它携带的能力向外逸散,隨即菌丝结构从食道起势,朝胡源全身爬开。
    臟器、骨骼、肌肉、皮肤————乃至大脑!
    胡源还坐在轮椅上,头垂得像断线木偶,外表死气沉沉,体內却在翻江倒海。
    菌主一代子体,正在彻底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在这个过程中,就连神经系统也被重塑。
    隨著时间推移,在周愷与脆脆都能感知到的集群意识仓库里,属於胡源的记忆备份缓缓浮现。
    今后哪怕胡源死了,只要这份备份还在,周愷想让他在任何傀儡的躯体里重新苏生过来,也不过一念。
    成为周愷的属下,得到所想要的一切,这,並不是空谈。
    当然,至於换了具身体的意识,还算不算纯粹的本体,这个伦理问题,並不在周愷的考量范围內。
    约莫三分钟后,中央餐厅烹好的夜宵推到了地下空间门口,送餐侍者却在门槛前愣住,脚步硬生生剎停,好似看到了母猪上树般足够逆天的画面。
    他们竟看见胡老板重新站著,能走能跑,甚至还笨拙地蹦了一下,一跳比今年灌篮大赛冠军还高。
    这放正常人里,也算运动健將了吧?
    眾人咽喉上下滚动,嘴唇发乾,视线往更深处探去,正看见那个背手而立的巨大人影。
    一个念头如电光一闪,油然而生。
    这————或许又是周先生的手段!
    別说其他人了,胡源自己都懵了。
    “我站起来了?我————”
    完全寄生后,真菌把胡源的神经网络硬生生重构,也把医生断言除非改造成义体否则无法行动的下半身,直接修回了正常。
    同时,子体所携带的力量也被胡源一併吸收。
    ——
    那部分力量来自链锤甲士,残存在真菌体內的仅有二成,这些能量对如今的周愷寡淡无味,可对胡源一个普通人而言,却是踏上了超凡脱俗的第一个台阶。
    只用三分钟,他就从下肢失去知觉的残疾亚健康,变成了放在人堆里体魄都算过线的健康人,更別提还有些暂时没表现出来的强化。
    胡源惊喜地感受著恢復正常的双腿,体內那股新生的力量如同长河般在身体里流淌————更离谱的是,他隱约还能与周愷进行类似心灵感应的沟通。
    “周先生,我这是?”
    他看著周愷,嘴没张开,想表达的意思却像一股热流,直接通过精神感应传达了过去。
    在周愷身上,他感知到了两股让自己想要顶礼膜拜的存在。
    一个是掌控者,一个是母体。
    周愷眉梢一动,略感意外,无声回应:“这么快就能用心灵感应,不错。”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能力你现在也该感觉到了吧?”
    胡源眼神一凝,意念在体內一扫,隨即抬起手掌。
    隨著体能被快速抽走,一点点微不可查的真菌孢子在他掌心浮现。
    通过感应里传来的讯息,胡源立刻明白这些孢子能做什么,瞳孔骤缩,再次震撼地望向周愷。
    周愷点了点头道:“这,就是我赐予你力量的理由。”
    “给你一段时间,放手去做吧————接下来,我希望整个江省的酒店组织,都被你所掌控。”
    人是群居动物,社会是人的集群。
    除去自身伟力之外,有时群体的力量也值得借来一用。
    在梦魔之中,成群的怪物能当作调控梦魔浓度的水坝。
    在现实里,一些隱秘而强大的组织,也未必不能成为周愷的助力。
    周愷把玩著月辉兰护符,垂下视线叮嘱道。
    “只是別做得太过分,我还不想这一力量过早暴露在世人面前。”
    胡源聆听著,心臟狂跳不止。
    片刻后,他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地。
    “遵命,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周先生!”
    周愷不再用感应和胡源对话,只隨意挥挥手道:“去吧,按你的想法执行,我需要你的时候,希望你有足够的能力回馈。”
    “是!”
    胡源立刻应声,站起身,对著周愷恭敬行礼后。
    他亲自出去把周愷的夜宵推了进来,动作乾净利落,顺手带著酒店侍者一併退下。
    忠诚表面看没什么变化。
    但来源却变了,从被动接受,转为主动选择。
    离开地下空间的胡源久违地和酒店侍者们多聊了几句,他竟一改资本家嘴脸,像个体恤下属的企业家,关心起员工们近来生活状况,有没有什么压力。
    一眾侍者心里鬆快了不少。
    主要是胡源见了周愷一趟后,怎么说呢————忽然没那么诡异了。
    之前简直和鬼上身了一般。
    酒店员工本就半永久性质,离职是不可能离职的,老板一举一动,都跟他们身家性命搭嘎。
    但今天之后,眾人纷纷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胡源上楼时,一路把员工们送到员工宿舍门口,才掛著笑意转身离去。
    “真菌孢子————有趣的东西。”
    那几位侍者身上,都被胡源隨手种下了孢子。
    他感知著那些孢子,信號都很微弱,应该是还在潜伏期。
    但想来顶多三四天,这些孢子就会萌发,在侍者体內发育成菌团。
    若胡源不下达命令,真菌会一直维持菌团形態,但只要他动了让真菌寄生的念头,那菌团就会在极短时间內充斥侍者全身。
    彻底让被真菌感染者沦为胡源的失智傀儡。
    在没人看到的时候,胡源终於可以尽情无声大笑,笑容弯到了耳根,阴得没边。
    “如果是常规用途,孢子和他们体內本就有的小型炸弹没什么区別,只是——
    “这东西可不需要动手术,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植入別人体內啊。”
    胡源暗暗笑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渐渐从无声变成了放声大笑。
    凭藉这种力量,想完成周愷的目標,简直轻鬆得过分。
    甚至还能做到更多!
    胡源舔了舔嘴唇,眼神里贪婪与疯狂一闪而过。
    但就在下一刻,他自行按捺住了那些可以实现,却不该这么早就急著冒险的想法。
    眼下,还是按周愷的需求,稳扎稳打。
    他们的力量还是太弱,需要像孢子一样,潜伏,发育,慢慢壮大。
    思索一番,胡源眼眸深处泛起恶意,坐到了电脑显示器前。
    他宣布恢復酒店的正常营业。
    同时,对几位知根知底的强化人发出邀请,这些强化人实力都在二级以上。
    武者就算了,二境武者有真气,自己的孢子估计很难在他们体內萌发,大概率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强化人则完全不同,纯人类科技堆砌出来的力量,没有针对性的义体强化或者道具,不存在发现的可能性。
    自己能操控的感染者数量,无论是孢子感染体还是二代子体感染体,都天生存在上限,真正要控制的,还得优中选优才是。
    强化人与各大酒店的老板,就十分合適。
    酒店地下三层。
    ——
    周愷狼吞虎咽解决夜宵,咀嚼声停下后,才和脆脆沟通起来。
    有胡源的记忆纳入集群意识雏形,脆脆欣喜地嘟囔著:“美味。”
    她的智慧並没有增长太多。
    周愷感知了一下,眉眼间掠过一抹思索。
    “原来是这样。”
    菌主並不会全盘吸收一切子体和被寄生者的记忆,只是存储,並略微分走一些思考能力而已。
    这会让脆脆的智能提升变得缓慢,不过也能让她保持独立意识,而不是变成匯聚无数记忆与灵魂的缝合怪。
    周愷捻著手指,摸了摸脆脆,轻声道:“倒也不急,慢慢来。”
    片刻后,周愷无心睡眠,穿上定製的特大號衣服,缓缓朝胡源放置传奇显示器的地方走去。
    为了避免显示器出问题,牵连酒店主体。
    那地方放得很远,周愷走得不急不缓,花了十几分钟。
    门口守卫见到人影,先一步挺直身子:“周先生!”
    房门口有两个一级强化人持枪站岗,一见来人是周愷,立刻严肃行礼。
    隨即迅速开门,把周愷放进去。
    周愷没回应,径直从他们身边掠过,来到那倒置的快递箱前。
    他抬手移开快递箱,卸下几块垒起的砖块,鲜艷的红光立刻从中渗出来。
    周愷开启灵感视野,看向屏幕。
    屏幕上依旧是小人砍砍砍、杀杀杀的画面,旁边一行开服倒计时闪烁著。
    自己最开始拿到时是三十六个小时————现在只剩二十七个多小时了。
    “明天凌晨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检查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便又把砖块放了回去。
    只是在即將彻底盖住时,他从那循环的卡通画面背景里,隱约瞥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东西。
    “什么东西?莱尔的自由火炬像?”
    “何意味————”
    周愷看了一会,联想不到什么,便还是將其重新封存。
    等待二十七小时后,临近开服前夕,再来解封看看。
    与此同时,望岗区地下,地铁魔境之中。
    异事局已经摸清了这里的几大杀人规则,也明確了梦魔力量存在的核心节点,眾特勤队员便不会再贸然进入地铁车厢。
    而是在几个特殊站台选择诱杀—一以他们自身为饵,引诱潜伏在车厢中的缝合怪离开车厢。
    一般来说,只要在短时间內把所有核心怪物一次性杀光,这处魔境就会暂时沉寂,短则数日,长则数月乃至数年才会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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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以现在异事局的人手,根本没办法也没能力把所有缝合怪一次性聚合起来,在短时间內一锅端掉,让这里的梦魔力量浓度跌到极值。
    目前理想状况,只有三境武者才可能办成。
    他们能做的,只有努力清剿被引出来的那一只、两只。
    只要杀得比恢復快,魔境的发育速度就会被遏住。
    哪怕杀得比恢復慢,只要他们一直在动,望岗区就能撑到金雕徐崖抵达之时。
    此刻。
    鹤鸛武馆两人、白鸟拳馆三人,凑成西山临时特勤四队,金翅武馆三人、河乌武馆一人,组成临时特勤三队。
    两队正在一片极暗的空间里激斗。
    梦魔力量把这里撑得异常宽阔空旷。
    人造光在这里很难亮起,除了四號线列车那点微弱的车灯————以及特勤队员们带进来的几个梦魔道具。
    只有两束光,跟著武者的脚步来回晃动。
    一盏扣在沈蒙头顶,是来自某个矿区梦魔的矿工灯,戴在沈蒙头上稍显滑稽。
    另一束光来自孟生手里的方块状发光物,光线追著队长欧寻,也照著其余几名队友的肩背。
    沈蒙顾不上白色毛羽染血,勉力撕开那由人类肢体拼成的触手之一,终於看清触手之下那张脸。
    “又是你————”
    他瞳孔一缩,这正是他和欧寻第一次交锋的那只缝合怪,上次还被来歷成谜的金光人打死,显然今天又爬了回来。
    而看著这张脸,回想异事局內对该群体梦魔的信息公示,沈蒙试探著喝道:“楚思雯!你想永远变成一个怪物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楚思雯残存的情绪猛地一闪,动作也因此卡了一下。
    就这一剎那,欧寻胖大的身躯哈哈大笑著从沈蒙身边掠过,活像一枚人肉炮弹,双脚並起,狠狠踩向缝合怪的面孔。
    轰!
    闷响炸开,被他们磨到战力所剩无几的缝合怪,硬生生被欧寻一脚踩得翻滚在地。
    隨后便是一眾武者拳脚刀兵齐上,在足足五个二境武者各施手段的围攻下。
    缝合怪被拆成了零件,血肉片子四处乱飞,片刻后又化作烟气消散得乾乾净净。
    欧寻笑呵呵道:“干得好啊老沈,放心,这次不抢你功劳,咱们平分贡献,你们六,我们四。”
    他难得让了一步,眯眼望向暗处—那位適才一出手就惊讶眾人的“御鬼”
    沈会。
    眾所周知,沈会是沈蒙的弟弟,今年才十九岁,传说只是真劲————然而看现在这架势,起码也有二境中位的战斗力。
    欧寻心里敲了个警钟,必须得谨慎对待这两兄弟了。
    他继续笑著试探道:“老沈这手藏得挺深啊,憋著这么个好手,是不是惦记在追猎里拿个好名次?”
    不等沈蒙回应,欧寻又朝沈会招手:“哎呀,沈会老弟站那么远干什么?”
    “咱们鹤鸛河乌之间,还是得常走动————”
    沈氏兄弟全都无视了这个腹內藏刀,心思诡譎的笑面佛,各自聚拢队员来到了一起。
    沈蒙看著弟弟异常臌胀的肩膀,关心道:“没事吧?等会我送你去医院————
    或者换医疗道具。”
    不久前自己被缝合怪触手缠住时,是沈会悍然出手,一掌斩断触手救了自己。
    但他也被缝合怪紧隨其后的攻势一触手抽飞出去————看那肩膀鼓起的弧度,大概率是骨折错位了。
    沈会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大问题,我自己处理就好。”
    沈蒙胸口一沉,嘆了口气:“唉————”
    他皱眉点头,又看向其余三名队友道:“我们可以撤了,十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不想休息的话,六个小时后过来跟著三队,一队再战。”
    欧寻仿佛不在乎自己被无视,依旧儒雅隨和地说道:“兄弟们早上再见。”
    四队剩下三人都是白鸟武馆的,全都打算在六个小时后再来一场二番战。
    毕竟到白天之后,三境武者隨时都可能到场,协助彻底压制魔境,那时候的贡献,可不是七八个人分击杀一只缝合怪能比的。
    沈蒙没有阻拦,只表示同意。
    隨后,两波人马一同检查了一番暂时平静下去的望岗站,旋即在早已留好的路引指引下,顺利离开了魔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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