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听到,就是因果

作品:《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那个声音不在藏经阁,而是在距离此地几里之外的丹鼎堂。
    声音很杂,有金铁交鸣声,有火焰呼啸声,还有一个男人压抑的低吼。
    “……为什么还是不行,这炉血灵丹明明按古方配的……到底是哪里错了……”
    “……缺了引子……要活的……要有灵根的……”
    “……外门新来的弟子……处理乾净点……”
    陈默猛地睁开眼,脸色煞白。
    血灵丹?
    这是魔道禁药,以活人精血炼丹,早已被正道明令禁止。
    而在丹鼎堂炼这种丹药的人,听声音似乎是丹鼎堂的首席长老,號称丹痴的莫长河?
    莫长河是金丹初期修士,在宗门內地位极高,平日里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怎么会……
    陈默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他不想听,也不敢听。但这声音怎么都甩不掉,清晰地在脑海中迴荡。
    紧接著,他又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惨叫。
    是个少年的声音。
    “长老饶命……啊!”
    声音戛然而止,陈默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不是因为噁心,而是因为惨叫声中蕴含的绝望与怨气,顺著声音传递过来,衝击著他的神魂。
    听风者,听到不仅是声音,更是因果。
    “怎么了?”
    门被推开,顾清源提著灯走了进来,他感觉到了陈默屋內气机的紊乱。
    陈默抬起头,满脸冷汗,眼神惊恐。
    “长老……我听到了……杀人……”他颤抖著抓住顾清源的袖子。
    顾清源立刻反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將整个房间笼罩起来,隨后又掏出各种符籙阵盘,里三层外三层。
    “就在丹鼎堂……莫长老……他在炼血灵丹……他杀了个弟子做药引!”
    “你確定是莫长河?”顾清源沉声问。
    “是他,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尾音带著颤,我以前在传功堂听过他讲课,绝不会错。”陈默肯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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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源沉默了。
    这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莫长河是金丹长老,负责宗门丹药供应,权势极大。如果他真的墮入魔道,炼製禁药,事情就严重了。
    但问题是,证据呢?
    仅凭陈默这个炼气期废柴弟子的一句我听到了?
    没人会信,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顾清源盯著陈默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除了我,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哪怕是掌门,也不行。”
    “为什么?”陈默急了,“那是一条人命啊!而且他在炼魔丹,若是让他练成,还要死多少人?”
    “因为你太弱了。”顾清源无情地打断了他,“你是妄言之罪被罚过的弟子,在別人眼里你是个疯子,疯子的话谁信?”
    “而且你也太小看金丹修士,如果莫长河真的在炼血灵丹,他的丹房周围必然布下重重阵法。你能听到是因为今晚惊蛰雷动,破了他的音障。但这只是巧合。”
    “如果你现在跑去告发,执法堂去查,什么都查不到,莫长河有一百种方法毁尸灭跡。”
    “到时候死的不仅是你,连藏经阁都要跟著遭殃。”
    陈默颓然地鬆开手,瘫坐在地上,深深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就像当年他指正《归元剑经》错误时一样,明明听到了真相,却因为人微言轻,被当成异类。
    “难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陈默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
    顾清源走到窗边,看著远处丹鼎堂的方向。漆黑的夜雨中,那边的天空隱隱透著不祥的血色。
    “听到,就是因果。”
    “我们不告发,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
    顾清源转过身,看著陈默。
    “你的耳朵,还需要练。”
    “练到什么程度?”
    “练到你能听出他在丹药里加了什么草药,练到你能听出他把尸体埋在哪,练到你能用声音,杀人於无形。”
    顾清源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满是灰尘的旧书,扔给陈默。
    书名是《音煞初解》。
    这是一本偏门的魔道功法,顾清源在整理旧书时发现的。正道修士不屑修炼,但这书里对於声音的运用,却有独到之处。
    “从今天起,別吹树了。”顾清源淡淡道,“改吹刀。”
    “把风吹成刀,把声音变成刺。”
    “等你什么时候能隔著三里地,用簫声震碎一只茶杯,我们再来谈莫长河的事。”
    陈默捧起这本书,原本有些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执念的火焰。
    他要证明自己是对的,要让那些被掩盖的声音,重见天日。
    “弟子,遵命!”
    这一夜过后,藏经阁的后院,簫声变了。
    不再是温吞吞的松涛声,而是变得尖锐急促,带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陈默开始疯狂地练习,对著石头吹,对著水缸吹,甚至对著空中的飞虫吹。
    起初,毫无效果。
    但半个月后,顾清源发现,后院老松树的一根枯枝,在簫声响起时,竟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
    切口平滑,音刃初成。
    而小白最近也不敢在陈默吹簫的时候靠近,它每次看到陈默拿起簫,就会嗖的一下钻进顾清源的袖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著越来越危险的疯子。
    顾清源坐在案前,在无字天书上写下陈默名字后的第一行备註:
    “惊蛰夜,听魔音。少年心性,不平则鸣。此劫若过,当为史家笔锋。”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风雨欲来啊。”
    秋风萧瑟,捲起满地枯黄。
    藏经阁的后院里,陈默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横握著玉簫。他没有吹奏,只是闭著眼,手指在簫孔上轻轻跳动,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一片落叶飘过他身前三尺。
    並未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嘴唇微动,吐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气流。落叶便在半空中猛地一颤,瞬间从中裂开,切口平滑,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划过。
    “准头够了,但杀气太重。”
    顾清源站在迴廊下,手里端著一杯热茶,点评道,“音杀之术,讲究的是润物细无声。你这一下,杀意都要溢出来,隔著老远就能让人察觉。”
    陈默睁开眼,眼底有散不去的阴鬱。
    这半年来他日夜苦练《音煞初解》,那晚听到的惨叫声成为他的梦魘,每当他闭上眼,就能听到那个少年的哀嚎。
    这种折磨让他进境神速,但也让他变得越来越沉默,整个人像是一把绷紧的弓弦,隨时可能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