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6 势同水火

作品:《双面法曹

    “嗯,请诸位放心,本官只是想確定鬼魂的道行和大致状態,不会过於靠近柳小姐。”洪涛看懂了对方的眼神,马上做出保证。
    “如此甚好,柳伯父,小侄觉得该让尊使大人去后宅仔细查验一番。”此时周景瑜好像又成了此间主人,哪怕言语表情都比较儒雅,可把控一切的感觉非常明显。
    “尊尉请……柳忠,去后宅通知各屋不要乱走动。诸位见谅,柳某失陪!”有了周家父子的首肯,柳怀谦不再搪塞,先招呼管家去后宅清场,然后做出请的手势,大步走在了前面。
    “安之贤侄,我听说镇妖尉是与你同路而来,可是旧故?”待柳怀谦与镇妖尉走远,周弘毅端起茶杯呷了一小口,突然皮笑肉不笑的和狐若木攀谈起来。
    “叔父多心了,洪尊尉一直在京城镇妖殿詔狱里任职,来卫辉县任职是头一次外放。狐家在京城没有產业,小侄又怎能提前熟识,不过是同路而行几日罢了。”
    面对周弘毅的询问狐若木笑得更假,还深諳撒谎真諦,不添油加醋也不胡编乱造,只挑旁枝末节刪刪减减就隱去了大部分真相,却还不能算骗人,只是不太完整而已。
    “听说他在城门口杀了县衙的蒋平,你可知晓?”周弘毅继续问。
    “亲眼所见!”狐若木仍旧保持著微笑,仿佛在聊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哦……一言不合就擅杀公差,镇妖尉有些暴虐啊。虽然蒋平是周振刚的亲戚,可狐家作为此地望族,也不该视而不见,听之任之吧?”
    见到对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周弘毅心里有些恼怒,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戾气。
    蒋平虽然不是周家人,却是周家餵养了许久的狗,很多周正刚不好露面的事情都能代劳。结果轻而易举就被人杀死,知县那边还迟迟不肯明確表態,狐家是否暗中作梗就很难讲了。
    周家肯定不愿意吃个暗亏,可在事情没有完全搞清楚之前又不便轻举妄动。如果因此得罪了初来乍到糊里糊涂的镇妖尉,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依小侄愚见,洪尊尉不光不暴虐,反倒很有圣贤之风。”对方越是生气狐若木就越高兴,如果此间不是柳家,他甚至能笑出声来。
    此时自然不能顺著周弘毅说,必须怎么难听怎么讲。即便不能因此给周家带来半点实质性伤害,却可以杀一杀对方的气势。
    “此话怎讲!”闻听此言周弘毅差点拍案而起。好嘛,居然当面打周家的脸,如果不说清楚,这件事必须要把狐家算进去。
    “叔父可知县尊大人为何对此事不闻不问?”狐若木收起了假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意提高嗓门,好让堂外肃立的柳家下人也能听到。
    “……可是狐家打了招呼?贤侄啊,不该如此孟浪,区区一个蒋平,在我眼中不过芻狗尔,算不上伤筋动骨,这招借刀杀人的把戏怕是没什么效果。”
    周弘毅深吸了口气,愈发肯定此事与狐家有关。即便不是狐家长辈的意思,也该是小辈自作主张。当下冷笑著把事情挑明,打算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傢伙一点挫败感。
    “哪里哪里,小侄怎会如此不知深浅,洪尊尉又怎会如此糊涂浅薄。县尊大人之所以佯装不知,只因那蒋平该死!他在城门口对灾民大打出手,当著一位老母亲的面將其儿子殴打致死,这才引来杀身之祸。
    小侄当时也没想到镇妖尉会如此处置,发现之时蒋平已经毙命。当时还为洪大人担心,生怕他仗义出手会引来麻烦。哪知此事到了县尊大人面前反倒没了下文,自作孽不可活啊!”
    一说起当时的情景,狐若木不由自主攥起了拳头。在镇妖尉出手之前,蒋平之流没少在城內外囂张跋扈,自己即便见到也只能选择忽视,脑子里总是在说顾全大局,不要因为平民的生死给家族添麻烦。
    有狐家在,多了不敢说,至少所属佃户们还能混个温饱。如果肆意妄为被周家抓到了把柄,这些人的命运將会更加悲惨。
    然而镇妖尉看似孟浪的一刀,结果却出乎了大部分人的意料之外。不光没引来眾怒和知县的报復,反而让周家处於进退两难的被动局面。
    出手报復有点小题大做,还不太好拿捏分寸。真把镇妖殿惊动了,怕是连朝中的势力也不太好出面缓和。选择忍让吧又太丟面子,自家养的狗被人一刀砍了,主人连个屁都不敢放,让其它狗狗们怎么想啊。
    “哼,即便蒋平行为不端触犯了律法,也不该由镇妖尉动用私刑,此举同样触犯律法!”这时周景瑜突然说话了,立场当然要向著周家,只是角度变了,改从律法层面论长短。
    “难得怀瑾还想得起律法二字,可惜在这方面洪大人更擅长。当时我也是这么问的,尊尉回答说蒋平是妖。镇妖尉斩妖驱魔乃职责所在,他会主动向镇妖殿匯报並作为功绩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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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成了同辈之间的交锋,狐若木脸上又露出了假笑,也可能是真笑。每当想起镇妖尉在城门口那番人和妖的定义,心里就忍不住有些小激动。
    “一派胡言!蒋平是不是妖有大把人证,岂是区区镇妖尉能隨意污衊的!”周弘毅终於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大声呵斥。
    “叔父莫恼,小侄也以为蒋平虽有过,但罪不至死。然镇妖尉有言称:兽中有人性,形异遭人隔;人中有兽心,几人能真识?古人形似兽,皆有大圣德!
    那蒋平光天化日之下隨意虐杀灾民,此举与披著人皮、说著人话、不做人事的妖兽確实相像。只要与妖沾染,镇妖尉插手也就理所应当了,县尊大人也才不予插手。”
    见到周弘毅急了,狐若木笑得更加灿烂,心平气和地讲述著当时的情景,重点突出镇妖尉对人和妖的评判標准。看似不偏不倚,实则颇有指桑骂槐之意,把蒋平背后的周家也一起归入披著人皮不干人事的妖魔范畴。
    “你……”一时间周弘毅愣是被噎了个哑口无言,食指频频指点却说不出话,脸憋得黑红。
    这些年周家为了快速增长实力,仗势欺人、强买强卖、草菅人命的事情確实没少干。如果按照这个標准执行,那周家上下几百口怕是得有大半不是人了。
    “呵呵呵,安之好口才,镇妖尉是否触犯律法自有县尊与镇妖殿评判。倒是贤弟的纺织作坊要多上上心了啊,不知可否找到了销路?
    再过几个月头蚕就要出丝了,若是不再打算拿来纺绸,可否考虑將生丝卖与我家。价格虽比不上江东却胜在少了路途耗费,算起来还是不亏的。”
    眼见二叔在与狐若木的交锋过程中落了下乘,自己一时间也想不起反击言语,周景瑜马上转换了话题,来了个攻其必救。
    如果说狐家目前有什么大漏洞的话,头一个就是狐若木搞的纺织作坊。周家也种植了大量桑树养蚕繅丝,往年都是把生丝运往江东出售,虽然会在价格和品质上受到当地人的挤压却胜在安稳,总之不会赔钱。
    然而狐若木想求变,花费大力气在凤凰溪边建造了纺织作坊,还从江东高价请来一批织工,打算自產自销丝绸產品。结果只干一年就入不敷出了,至今仍在苟延残喘,成了名副其实的鸡肋。
    继续生產就继续赔钱,生產的越多赔的越多。乾脆停工则意味著此前的投入全都打了水漂,还要支付织工们一大笔遣散费,更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