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龙爭虎斗
    优质的秋刀鱼。
    肉质，一定是肥美的。
    用手指轻轻按压鱼身，能感受到鱼肉的弹性，更能看到皮下那一层清晰可见的粉红色油脂。
    那层油脂，是秋刀鱼的精华所在，是它鲜美风味的源泉。
    嗯！
    只有这样的秋刀鱼，才算是真正的“正路”。
    试想一下，当肥美的秋刀鱼被放在炭火上盐烧，高温炙烤之下，鱼肉渐渐变得金黄酥脆，皮下的粉红色油脂，如同珍珠般沸腾翻滚，滋滋作响，顺著鱼身缓缓流淌下来。
    空气中瀰漫著鱼肉的鲜香，混合著海盐的咸香，还有油脂的醇厚香气。
    光是闻著，便足以诱发人们心底最深处的幸福感。
    不夸张的讲。
    此刻，在月天之间。
    早已化作了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
    生薑。
    褪去粗糙老皮。
    露出莹白细腻的內里。
    刀刃与姜块相触，“沙沙”轻响间，薑末被剁得绵密如絮，粒粒细碎却裹挟著辛辣清冽的香气，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地漫开。
    柠檬以温水洗净表皮的尘垢，用细布拭乾每一寸水润的光泽。
    而后。
    刀身斜切。
    厚薄匀停的月牙薄片。
    便码在白瓷碟中，淡黄的果肉裹著剔透的果皮，像一弯弯凝了晨露的新月，静待著登场的时刻。
    秋刀鱼，银亮的身躯在案板上泛著清冷的光，叶山亮指尖利落，手起刀落间，头尾已然斩落，刀尖顺著鱼腹轻轻划开，乌黑的內臟被尽数剖出。
    他將鱼身浸入清冽的活水之中，指腹细细摩挲著腹內的血膜。
    那层带著腥气的薄膜，被涤盪得乾乾净净，只留下鱼肉紧致的肌理。
    之后。
    他將鱼斩为数寸长的段。
    盛入莹白的瓷盘，鱼段排列得整整齐齐。
    银鳞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静静等候著与料汁的交融。
    取一只白瓷碗，薑末、浓稠的酱油、清甜的味啉、醇厚的清酒、绵密的白砂糖与少许细盐，被叶山亮依次倾入碗中。
    手腕轻旋搅动，木勺与碗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琥珀色的料汁便如流云般翻涌、交融，初时分明的食材渐渐水乳不分，散发出咸鲜中带著微甜的醇厚香气。
    他抬手將鱼段尽数浸入料汁，指尖轻柔地翻面、按压，让每一寸鱼肉都与料汁亲密相拥。
    每一个动作。
    都行云流水，仿佛经过千百次的打磨。
    眉宇间，始终漾著一份胸有成竹的淡定自若，仿佛这场万眾瞩目的决赛，不过是他寻常的一次料理修行。
    这个时候。
    秋选赛决赛的號角骤然吹响。
    叶山亮，率先取过醃渍入味的秋刀鱼，眸光专注地落在鱼身上，著手料理。
    他要呈上的，是一道看似寻常、却最见料理人真章的盐烤秋刀鱼。
    没错。
    越是简单的料理。
    越能考验对食材本味的把控，这是他一贯的料理信条。
    几乎是同一时刻，赛场另一侧的黑木场凉，也拿起了银光闪闪的秋刀鱼。
    他的处理方式，却与叶山亮截然不同。
    灶台上的滚水烧至八成热，水面漾著细密的白泡，滋滋作响。
    他抬手將鱼身投入沸水中，不过数秒的光景，便迅速捞出。
    指尖带著薄茧，轻轻刮过鱼身表层，那层滑腻的粘液便尽数脱落，露出银亮紧致的肌理，鱼身的腥气也被沸水涤盪而去大半。
    刀尖沿著脊骨旁利落划开，鱼肚豁然展开，连带残余的內臟与血膜，都被他清理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杂质。
    他舀起粗盐。
    指腹，捻起盐粒。
    细细密密地涂抹在鱼身內外，盐粒的咸香渗入鱼肉的肌理。
    而后，他將柠檬片一片片铺在鱼腹之中，淡黄的果肉贴著鱼肉，清香与鲜香悄然交融。
    將鱼平放於案板，静待醃渍入味，紧接著便將鱼架上赤红的炭火烤架，炭火灼灼燃烧，火星噼啪作响，静待一室鲜香升腾。
    不多时。
    秋刀鱼独有的鲜香，混著炭火的烟火气，在赛场中瀰漫开来。
    深吸一口，仿佛能嗅到秋日的海风与稻田的清香，满室秋意浓得化不开。
    “真是厉害！”
    薙切蕾欧诺拉望著赛场中央两道专注忙碌的身影，杏眼微睁，忍不住发出一声讚嘆。
    “不管是黑木场凉，还是叶山亮，这两人的料理水平当真让人眼前一亮！寻常厨师处理秋刀鱼，要么失了本味，要么腥气难除，可他们二人，光是这前期处理，便已是炉火纯青。”
    “嗯。
    "
    叶晨，亦頷首附和。
    目光紧紧锁在料理台上，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认可：“这两人的水准，怕是比不少成名已久的顶级厨师还要高出一筹。”
    另一边，总帅薙切仙左卫门凝望著这一幕，花白的眉须微动，內心亦是波澜起伏。
    毫无疑问，这一届高等部一年级生的整体水平，远超往届，是远月数十年来难得一见的“黄金一代”。
    然而。
    却也万万不曾想。
    竟能涌现出这般天赋与实力兼具的人物。
    他们的水准，虽说与那宝贝孙女绘里奈相比，要逊色了些，但也很逆天了！
    这秋刀鱼的料理，看似简单，实则暗藏乾坤，火候的把控、调味的分寸，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簣，可这两个少年，却似是信手拈来，这般从容，绝非一日之功。
    就在总帅思绪纷飞之际，赛场的另一角，切爱丽丝终於动了起来。
    “噠噠噠~”
    锋利的厨刀，在她白皙的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起落之间快如闪电，刀光流转间，银亮的秋刀鱼在砧板上被处理得乾净利落。
    去鳞时。
    刀刃贴著鱼鳞轻轻一刮。
    银鳞便簌簌脱落，不见一丝残留。
    那精湛到出神入化的刀工，看得总帅等人眼花繚乱，目光灼灼。
    眾人心中皆是一惊：素来擅长分子料理，以各种精密仪器与创新技法惊艷眾人的爱丽丝，何时竟练就了这般扎实的传统刀工？
    ——
    要知道，分子料理重创新与科技，传统刀工则需日復一日的打磨，这般反差，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惊愕之余。
    一旁的美作昴，也有条不紊地忙碌著。
    他將秋刀鱼反覆洗净，去头尾、剖內臟，动作细致得近乎苛刻，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而后，他手持锋利的片刀，將鱼身沿著脊骨片成两大片完整的鱼肉。
    再手持纤细的镊子，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剔除每一根主骨与暗藏的细刺，半点不留，只留下洁白无瑕的鱼肉。
    处理好的鱼片平铺在案板上，他手持盐罐，均匀撒上细盐与现磨黑胡椒粉，黑白相间的粉末落在鱼肉上，添上咸香与辛香的底色。
    再铺一层剁碎的蒜末，蒜香浓郁。
    接著，放上一支青翠欲滴的新鲜迷迭香，深绿的枝叶带著独特的芬芳。
    將鱼片紧紧捲起。
    手指按压著鱼卷，让鱼肉的肌理紧紧相贴。
    不多时，五个紧实饱满的鱼卷便已成型。他又將鱼卷周身裹满细腻的生粉，粉白的粉末均匀地覆在鱼卷上，为即將到来的煎製做好准备。
    平底锅置於灶上，烧热后倒入金黄的橄欖油，油星微微跳动，油温缓缓升起，散发出淡淡的油脂香气。
    鱼卷。
    被逐一放入锅中。
    滋滋的声响伴隨著焦香漫开，鱼卷的表皮渐渐泛起诱人的金黄焦脆。
    浓郁的秋刀鱼香气混著迷迭香与蒜香，肆无忌惮地飘散开来，勾得在场眾人食指大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秋刀鱼。
    虽是四季可见的食材。
    却唯有入了秋，才算迎来真正的高光时刻。
    平日里，非当季的秋刀鱼身形瘦小乾瘪，肉质鬆散，腥味较重，难登大雅之堂，不过是寻常百姓餐桌上的平价海味。
    可一到九、十月份，秋风掠过海面，水温渐凉，这原本价廉的海味便摇身一变，成了餐桌上人人追捧的稀罕物。
    这正是秋刀鱼的当造之时，亦是最佳品尝期。
    此时。
    秋刀鱼正值產卵季。
    为了孕育新的生命，体內鱼油丰腴醇厚，肉质肥厚紧实，入口满是鲜甜，半点腥气也无。
    这般时节，用秋刀鱼入饌，正是恰到好处，一口下去，便是整个秋日的鲜美。
    秋刀鱼的做法。
    说到底不外乎煎、烤、烧三种。
    看似简单，却能变幻出万千滋味。
    若怕鱼腥，也有巧妙法子，先將鱼烤至半熟，表皮泛起焦香，而后铺在刚燜好的热气腾腾的米饭上，盖上锅盖，借饭的余温將鱼焗熟。
    如此一来，鱼肉的油脂会缓缓渗入米饭当中。
    米粒吸饱鱼肉的鲜香与油脂的醇厚，变得油润饱满，鲜香四溢，让人忍不住连扒三大碗。
    哦。
    还有一种“芥末酱汁原条烧”的做法。
    此做法，最能尝出鱼肚的腴美。
    整鱼煎烤过后，鱼皮香脆无比，轻轻一咬，便发出咔嚓的声响，渗出的鱼油更是香得让人唇齿生津。
    淋上特製的芥末酱汁，辛辣与鲜甜交织，一口下去————
    鲜。
    香。
    辛。
    醇在舌尖层层绽放，余味悠长。
    月天之间。
    四人各显神通，手不停歇。
    空气中的香气愈发浓郁醇厚，四种不同的鲜香交织在一起，竟丝毫不显杂乱，反而层次分明，勾得评审席上的眾人频频侧目。
    叶山亮，选用细密的铁网烧烤，炭火的热力均匀地包裹著鱼身，鱼肉渐渐变得金黄。
    待鱼身烤至半熟，表面泛起焦色时。
    他舀起特製的芥末酱汁，手腕轻晃，酱汁缓缓淋在鱼面上。
    炭火的热力从底面蒸腾而上，带著烟火气的温度裹挟著酱汁，顺著鱼肉的纹理慢慢渗入肌理深处，每一丝纤维都吸饱了酱汁的辛辣鲜香。
    芥末的辛香不冲鼻，反而与鱼肉的鲜甜相得益彰，炭火的焦香更是锦上添花。
    黑木场凉则另闢径，以酱油、米酒与白砂糖调製出秘制酱汁，酱汁的甜咸比例恰到好处。
    將秋刀鱼醃渍其中，让鱼肉充分吸收酱汁的风味。
    之后。
    置於烤架之上。
    炭火的热力炙烤著鱼身，酱汁里的糖分遇热焦化。
    在鱼身表面形成一层焦糖色的诱人光泽，泛著油亮的光。
    月光透过赛场穹顶的玻璃洒落，落在鱼身上，熠熠生辉，看得人垂涎三尺，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颐。
    “快看。”
    “那————那是什么机器？”
    一声惊呼划破赛场的寧静，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切爱丽丝的料理台。
    只见她面前摆著两台陌生的银色机器，一台是恆温水浴锅，另一台是抽真空塑封机，皆是分子料理的常用器具。
    她抬手，指尖落在水浴锅的控制面板上。
    然后。
    精准地將温度调至60.5摄氏度。
    这个温度，既能让鱼肉熟透，又能最大程度保留鱼肉的鲜嫩。
    而后，她將处理好的秋刀鱼装入透明的真空袋，密封塑封，轻轻放入水浴锅中。
    鱼肉在恆温的水中慢慢熟成，肉质会变得细腻如凝脂，最大程度锁住鲜味。分子料理的独特魅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让在场的传观眾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另一边。
    美作昴的料理，也到了收尾阶段。
    他將煎好的五个鱼卷一一对切，刀刃落下，金黄焦脆的外皮裂开，露出內里洁白鲜嫩的鱼肉，香气瞬间进发。
    十个金黄焦脆的鱼卷被整齐码入洁白的瓷盘，宛如一件件精致的艺术品。
    嫩绿的豌豆。
    与豌豆苗被投入沸水中，焯水断生。
    而一部分豌豆被送入料理机，打成细腻绵密的青豆泥，加少许盐调味，淋在鱼卷旁作为佐酱。
    青豆泥的清新与鱼卷的鲜香相互映衬，色彩搭配赏心悦目。
    至此。
    迷迭香烤秋刀鱼卷料理，便完美收官。
    时间。
    悄然流逝。
    赛场之上的四道秋刀鱼料理相继完成，被端上了评审席。
    叶山亮的盐烤秋刀鱼，表皮焦脆，轻轻一掰便发出清脆的声响，內里的鱼肉却鲜嫩多汁，带著炭火的烟火气与芥末的辛香。
    入口的瞬间。
    鲜味在舌尖炸开，而后是淡淡的辛辣回甘，层次丰富。
    “这————这是————”
    只是用牙齿轻轻一咬，总帅切仙左卫门便不由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