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京城的雾霾散去，难得是个艷阳天。
    但对於京城的商界来说，今天的阳光並没有带来多少暖意，反而透著一股彻骨的寒凉。
    所有人的手机新闻推送、早间財经报纸，甚至是街头巷尾的谈资，都被同一个爆炸性的新闻霸占了。
    《豪门惊变！陈氏集团太子爷涉嫌巨额职务侵占被捕！》
    《父子反目？陈河董事长大义灭亲，泪洒董事会！》
    《陈氏股价腰斩，昔日商业帝国恐面临退市清算！》
    西山別院。
    煎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培根和烤吐司的香气。
    白景佑繫著围裙，熟练地將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铲进盘子里。
    “好香啊……”
    楼梯上传来慵懒的声音。
    江梦瑶穿著一套毛茸茸的皮卡丘连体睡衣，头髮乱糟糟地翘著几根呆毛，手里抱著昨晚没看完的图纸，像只游魂一样飘进了厨房。
    “洗手，吃饭。”白景佑把热牛奶放在桌上，顺手帮她理了理那一头乱髮，“昨晚做贼去了？黑眼圈这么重。”
    “还不是怪你。”江梦瑶打了个哈欠，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片吐司狠狠咬了一口，“昨晚看了那个新闻直播，太刺激了，脑子里一直在想深蓝广场改造的事情，越想越兴奋，根本睡不著。”
    她一边嚼著吐司，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网上都炸锅了。有人骂陈天宇活该，有人说陈河心狠手辣，还有人分析说是背后有高人做局。你说，要是他们知道那个『高人』正穿著围裙给女朋友煎蛋，会不会惊掉下巴？”
    白景佑解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切著培根：“这就叫深藏功与名。陈家的事已经翻篇了，接下来的舆论怎么走，那是公关部的事。我们现在的重点，是接收战利品。”
    “也是。”江梦瑶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担忧，“不过……陈家毕竟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虽然陈河完了，但他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关係网……会不会找咱们麻烦？”
    “树倒猢猻散。”白景佑喝了一口牛奶，语气平淡，“陈河还在位的时候，那些人是朋友。现在陈家倒了，那些人恨不得踩上一脚来撇清关係。这就是现实。”
    正说著，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白景佑扫了一眼屏幕，备註是老姐。
    他眉梢微挑，接通了电话。
    “喂，姐。”
    “白景佑！你个臭小子！”电话那头传来白清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即使没开免提，江梦瑶都听得一清二楚，“你可以啊！刚来京城几天？先把沈家扬了，现在又把陈家给拆了？你是不是要把这京城的天给捅个窟窿才甘心？”
    虽然语气凶巴巴的，但谁都能听出里面那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护短。
    白景佑无奈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姐，淡定。是他们先动的手，我属於正当防卫。”
    “少给我贫嘴！正当防卫能防卫到人家亲爹把亲儿子送进局子？”白清哼了一声，“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中午十二点，来国贸顶层的云锦阁，我订了位置。你既然闹出这么大动静，有些事我得当面跟你交代一下。”
    “行，我带梦瑶一起去？”
    “废话！你不带弟妹来，你自己也別来了！”白清说完，风风火火地掛断了电话。
    江梦瑶咬著牛奶杯的边缘，眨巴著大眼睛：“咱姐……是不是生气了？”
    “她？”白景佑笑了笑，“她估计正偷著乐呢。只不过……”
    白景佑顿了顿，眼神微沉：“她这时候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吃饭。陈家倒得太快，京城的水又太深，估计是有什么风声传到她耳朵里了。”
    ……
    上午十点，深蓝科技总部。
    自从陈家崩盘的消息传出后，整个公司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说之前员工们对这位年轻的老板只是敬佩，那么现在，这种敬佩已经转化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甚至夹杂著一丝敬畏。
    白景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所有路过的员工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问候声比平时响亮了好几个分贝。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陈默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除了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白浅浅。
    这位一向以冷静理性著称的女强人，此刻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拘谨。
    看到白景佑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白总。”
    “坐。”白景佑摆摆手，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浅浅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白浅浅苦笑了一声：“白总，您这声姐我现在听著可是心惊肉跳的。陈家的下场摆在那里，我现在看您，就像看一尊神仙。”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其实今天来，是有个不情之请。之前我的公司一直受制於陈家的物流渠道，原材料进京总是被卡。现在陈家的物流体系崩了，听说被叶家接手了，我想问问……能不能帮我牵个线？”
    白景佑看都没看那份文件，直接转头对陈默说：“给叶灵清打个电话，就说是我说的。白浅浅公司的所有物流需求，列入深蓝物流的vip优先序列，运费按成本价结算。”
    陈默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白浅浅愣住了。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甚至准备好了让渡一部分公司股份作为交换条件，没想到白景佑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还给了“成本价”。
    “白总……这……”白浅浅有些不知所措，“这不合规矩，生意归生意……”
    “在我这儿，规矩就是我定的。”白景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白浅浅，“当初除了我，没人看好你的项目。既然我投了你，那你就是深蓝系的一员。陈家倒了，释放出来的资源多得是，与其让外面那些苍蝇抢食，不如餵饱自己人。”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浅浅姐，你的格局要打开了。以后你的竞爭对手不再是那些二三流的小作坊，我要你做行业龙头。物流只是小事，接下来深蓝广场的智能化改造，我也打算把一部分硬体採购交给你。能不能接得住，看你的本事。”
    白浅浅只觉得心臟狂跳，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不仅仅是因为巨大的利益，更是因为那种被人信任、被人托举的感觉。
    “白总放心！”白浅浅重重地点头，眼眶微红，“要是接不住，我自己捲铺盖滚蛋！”
    送走了激动不已的白浅浅，陈默关上门，走回来低声匯报。
    “少爷，陈河那边已经签了股权转让协议。深蓝广场的交接手续正在办，不过……遇到点小麻烦。”
    “说。”
    “陈光广场原来的几个高管，纠集了一批保安和老员工，赖在管理处不肯走。说是陈家欠了他们的高额遣散费，如果我们不给个说法，就要拉横幅闹事，阻碍装修队进场。”陈默推了推眼镜，“要不要我叫人去……”
    “不用。”白景佑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呢。如果我动粗，刚好给媒体送把柄，说我仗势欺人；如果我给钱，以后谁都敢来咬我一口。”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陈默，通知法务部，查这些高管在职期间的帐目。陈天宇那个蠢货能挪用公款，这些老油条手脚能干净？查到一个送进去一个。至於那些普通保安和员工……”
    白景佑停顿了一下，“告诉他们，深蓝广场需要人手。愿意留下的，经过考核后重新录用，底薪涨百分之二十。不愿意留下的，让他们去找陈河要钱。记住，要把高管和普通员工区別对待，分化瓦解。”
    陈默眼睛一亮：“拉一批打一批？高啊。那些高管平时作威作福，底层员工早就看不惯了。只要给了甜头，不用我们动手，那些员工自己就会把高管轰出去。”
    “去办吧。”白景佑看了一眼时间，“备车，去国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