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山岳大小
作品:《长生亿万年,我截胡了仙帝机缘》 繁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
从成衣铺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张灵芝师徒三人简直像是换了个灵魂。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半点不假。
张道换下了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道袍,穿上了一袭青色的锦缎劲装,腰间束著同色的宽腰带,原本看著有些憨厚甚至畏缩的青年,此刻竟显出几分英武挺拔的少年气概来。
他身材高大,常年干粗活练出了一身腱子肉,此刻被锦衣一衬,走起路以此虎虎生风,引得路边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偷偷侧目。
冯琴琴更是令人惊艷。她洗净了脸上的灰尘,换上了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头髮被店里的老板娘巧手梳成了垂掛髻,插著那根叶浅浅送的玉簪。
虽说身子骨还显得单薄,且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有些瘦弱,但这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易碎感。
那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周围,像极了落入凡间的瓷娃娃,精致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至於张灵芝,老道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道袍,手里的拂尘也换了个稍微像样点的。
他在铜镜前照了又照,腰杆挺直了,鬍子理顺了,那一脸的褶子里仿佛都透著一股子“得道高人”的仙风道骨。
当然,前提是他別开口说话。
“祖师爷,这……这太贵重了。”张灵芝摸著袖口的云纹,手都在抖,“这一身衣裳,够咱们观里吃三年的米麵了。”
“钱赚来就是花的。”韩长生走在前面,身姿飘逸,手里摇著一把摺扇,“再说了,既然要修行,首先得修心。总是一副乞丐模样,心里难免生出卑微之气。把腰杆挺直了,才好走通天大道。”
他在城中最大的客栈定了一间上房,又带著几人置办了一些应用之物,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到了房间。
屋內烛火通明。
韩长生坐在主位,叶浅浅静立一旁。
张灵芝三人有些侷促地站著,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坐吧。”韩长生指了指椅子。
三人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
“接下来,咱们聊聊正事。”韩长生收起摺扇,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既然琴琴的身体问题解决了,张道的天赋也確认了,那么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铁牌,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第一条路,凭藉这块令牌和我的引荐,送你们去『天人宗』。那是中州数一数二的大宗门,资源丰厚,灵脉充裕,功法更是顶尖。张道和琴琴去了那里,能得到最好的培养。至於张灵芝,天人宗也会给你安排个清閒的执事位置,颐养天年。”
听到“天人宗”三个字,张灵芝的手猛地一抖。那可是传说中的仙家圣地,对於他们这种不入流的小道士来说,简直就是天庭一般的存在。
“第二条路。”韩长生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留下来,继续守著青云观。虽然我会想办法修缮道观,也会传授你们功法,但青云观毕竟灵脉枯竭,资源匱乏,修行的速度,自然是远远比不上在天人宗的。”
“路就在这,怎么选,看你们自己。”
韩长生说完,便不再言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静静地等待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动,映照著三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过了良久,张灵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站起身,对著韩长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祖师爷,弟子……想留在青云观。”
这个答案,在韩长生的意料之中,却又让他有些许意外。
“哦?为何?”韩长生问,“天人宗可是能让你延年益寿,甚至享受荣华富贵的地方。”
张灵芝苦笑一声,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祖师爷,弟子这辈子,苦是苦了点,但也活够本了。年轻的时候想成仙,后来想发財,再后来……就只想能吃饱饭,能把这两个孩子拉扯大。”
他回头看了看两个徒弟,眼神慈祥:“现在,孩子们都有出息了,身体也好了,我也就没什么念想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青云观虽然破,但那是我家。我就想守著那几尊泥像,每天给祖师爷您上上香,扫扫地,看著日头升起又落下,这就挺好。”
“这辈子,我知足了。”
张灵芝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豁达。
韩长生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好。知足常乐,也是一种修行。我允了。”
说完,他將目光转向张道。
“那你呢?小子。你今年二十岁,若是从五岁开始筑基,现在或许已经小有成就。二十岁才开始,虽然晚了些,但凭你的资质,加上勤勉,这辈子修到元婴期也不是不可能。去了天人宗,你的路会好走很多。”
张道看著师父,又看了看身边的师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祖师爷,我不去。”
“为何?”
“师父在哪,我就在哪。”张道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是个孤儿,是师父把我捡回来的。没有师父,我早被野狗吃了。这二十年,咱们师徒三人相依为命,最难的时候一个馒头掰成三瓣吃。现在日子好了,我就更不能走了。”
他抓了抓头髮,憨笑道:“什么元婴不元婴的,我不懂。我就知道,要是去了那个什么宗,离家那么远,师父要是腰疼了谁给他捶?观里的水谁挑?我不放心。”
“我也……我也留下!”
冯琴琴见师兄表態了,急得小脸通红,连忙举起手,“我也不去天人宗!我要跟师父和师兄在一起!”
“胡闹!”
韩长生还没说话,原本笑呵呵的张灵芝突然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张道和琴琴被嚇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韩长生看著这一幕,眼神却有些恍惚。
记忆的大门,在这一瞬间被推开。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时候,他也还年轻,意气风发,总想著仗剑走天涯,去看看这世间最顶处的风景。
而在他身后,总跟著一个小尾巴。
那是他的师弟,清风。
清风是个富家小少爷,本来可以锦衣玉食过一生,却非要跟著他这个穷修仙的受罪。
“师兄,你要去哪?”
“我要去慕家,去寻仙问道。”
“那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家里那么多钱不花,跟著我喝西北风?”
“师兄在哪,我就在哪。我不怕苦,只要跟著师兄就行。”
当年的清风,也是这般执拗,也是这般傻气。
后来呢?
韩长生眼前的画面开始流转。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正太,慢慢长高了,长胖了,变成了那个总是乐呵呵、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师兄的胖子师弟。
再后来,韩长生消耗寿命过多,不得不选择睡觉。
等他再醒来时,看到的是一座孤零零的坟塋。
那个说要跟这一辈子的师弟,终究是没能抵过岁月的侵蚀,化作了一捧黄土。
若是当年……若是当年自己能狠下心,逼著清风去更好的地方修炼,逼著他去追求大道,而不是任由他跟在自己身边蹉跎岁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韩长生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有些选择,看似无情,实则是最大的深情。
“混帐东西!你们懂个屁!”
张灵芝还在骂,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头差点戳到张道的脑门上。
“那是天人宗!是神仙地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都进不去,现在祖师爷给你们铺好了路,你们居然敢说不去?!”
张道梗著脖子,一脸倔强:“不去就是不去!神仙地界又怎样?没有师父的地方,我不稀罕!”
“你……”张灵芝气得浑身发抖,隨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举到半空又捨不得,重重地顿回桌上,“你个榆木脑袋!你是想气死我吗?”
“师父,您別生气……”冯琴琴带著哭腔拉住张灵芝的衣袖,“我们捨不得您啊。”
“捨不得有个屁用!”
张灵芝红著眼眶,声音嘶哑,“你们看看我!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这就是没本事、没资源的下场!我在青云观守了一辈子,守出了什么?守出了一身病,守得差点断了传承!”
他指著张道:“你是天才!祖师爷都说了你是天才!难道你想跟我一样,以后只能靠给人吹嗩吶、算卦骗钱过日子吗?你想让你以后的徒弟也跟著你挨饿受冻吗?”
又指著冯琴琴:“还有你!你那是什么身子?那是冰灵根!是极阴之体!留在青云观,哪怕有祖师爷的功法,没有灵气你也练不上去!练不上去就是个死!你活不过二十岁,难道想让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两个年轻人的心上。
张道低下了头,拳头死死地攥著,指甲嵌入了肉里。
冯琴琴咬著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
“师父……”张道声音哽咽,“可是我们走了,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我一个人快活得很!”张灵芝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有祖师爷给的丹药,身体好了,以后我想吃肉就吃肉,想喝酒就喝酒。你们在身边,我还得操心你们吃没吃饱,穿没穿暖,烦都烦死了!”
说著,他转过身,背对著两个徒弟,肩膀微微耸动。
“滚!都给我滚到天人宗去!別在这碍我的眼!”
“等你们什么时候修成了大能,成了真正的神仙,再回来给我显摆!到时候,我也能跟那些老伙计吹嘘,说我张灵芝教出了两个神仙徒弟,那是光宗耀祖的事!你们要是现在留下来,那就是不孝!就是大逆不道!”
这一番话,说得决绝,却又透著无尽的期盼与不舍。
张道和冯琴琴早已泣不成声。
他们不是真的傻,他们明白师父的一片苦心。
留在青云观,虽然温馨,却是死路一条。这破败的道观,承载不了他们的天赋,更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未来。
只有走出去,变得更强,才有资格回来守护这里。
“师兄……”冯琴琴拉了拉张道的衣袖,泪眼婆娑,“师父说得对。我们在青云观,修为根本提不上去。如果我不变强,我会死,你也保护不了师父。”
张道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张灵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
额头撞击地板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师父!弟子听您的!”
张道抬起头,额头上已是一片青紫,“弟子去天人宗!弟子发誓,一定好好修炼,绝不给您丟脸!等弟子修成了元婴,一定回来给您养老!谁敢欺负您,弟子灭他满门!”
冯琴琴也跪了下来,磕头哭道:“师父,琴琴也去!琴琴一定努力活下去,以后回来孝敬您!”
听著身后传来的磕头声,背对著他们的张灵芝,早已泪流满面。
他紧紧地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不住地点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孩子大了,终究是要飞的。
做长辈的,不能做那个剪断翅膀的人,得做那个把他们推向悬崖、逼他们学会飞翔的人。
哪怕心里再痛,再捨不得。
韩长生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手中的茶早已凉透。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清风,正站在时光的尽头,对著他微笑。
“师弟啊……”韩长生在心中轻嘆,“看来,这次我也得做个狠人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既然决定了,那就別磨蹭。”
韩长生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悲情气氛,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道,琴琴,明日一早,我便送你们前往天人宗。”
“记住了,你们虽然身在天人宗,但永远是我青云观的弟子。去了那里,不惹事,但也不要怕事。若是受了委屈,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们,就报我的名號,保证有用,”
韩长生信誓旦旦道。
张道和冯琴琴看著那个如山岳般高大的身影,心中的惶恐与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啊。
他们不是孤儿。
他们背后,有师父,更有这位深不可测的祖师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