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界外武道

作品:《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另一边。
    都养院外的石径上,周慎行本来已经走出了数十步。
    只不过內心也不平静,反倒是越想越气。
    他锦衣玉食荣养了周淑寧十六年,眼下里轮到她稍稍奉献的时候,便是百般不愿。
    可却也不曾想想,她过往的那些富贵又是靠谁得来的?
    官场如战场,不进则退。
    若是他周慎行不抓住这个机会再向前一步,往后落魄了,作为家眷子女的她可还能保持今日的优渥生活?
    “真真是不知所谓!”
    怒其不爭的暗骂一句,周慎行脚步不由顿了顿,回头朝身后望了一眼。
    只是他眼中那不爭气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是又缩回了都养院里头去了。
    “孽障。“
    没忍住又呵骂一句,他攥了攥袖口。
    可骂归骂,到底也骂不出个结果来。
    左右澹臺公子那边还要和玄玄子道长接洽,加上诸般准备,少说也要月余光阴。
    这些时日,便让她在这里好生反省反省。
    若能想明白,自是皆大欢喜,可若是想不明白……
    “哼!”
    周慎行从鼻子里发出一道冷哼。
    正要收回目光继续走路,视野里忽然又捕到一抹灰色。
    便见先前那个年轻道人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正沿著另一条岔路,不紧不慢地朝碧云观的中轴方向走去。
    下意识地偏过头,盯著那张侧脸看了几息,他忽然眉心微微一蹙。
    说不上来是哪里,可就是觉著…有那么一点眼熟。
    这种感觉很淡,像是隔了几层纱的旧影。
    明明不曾在观中见过此人,可偏偏那张面孔在某一个角度上,在他心底深处轻轻颳了一下。
    周慎行下意识地在记忆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浮了上来。
    好些年前了。
    似乎…是有过那么一个小子?
    灰头土脸,衣衫襤褸,拿著一封皱巴巴的旧信,在周府门房前可怜巴巴地杵了小半日。
    说是什么故交之子,千里来投。
    彼时周慎行正忙著大理寺中的差事,对这等微末之事压根儿没有多少上心。
    哦,依稀记得了。
    那小子的父亲姓陈,在世时同他有过几年的交情。
    后来外放出京,一场水患没了音讯。
    再后来么……
    对了,就是把人扔到这碧云观来了。
    说是安置,实则也就是打发了事。
    收了卖身的十两银子,做了此间的杂役。
    至於此后那小子是死是活……
    周慎行微微眯眼,在心底算了算。
    这大约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彼时那小子十岁出头,若是眼下还活著的话,的確也差不多是眼前年轻人这般的年岁。
    只不过——
    一个没什么背景逃荒而来的穷小子罢了,又能在这碧云观里的杂役院里撑过几天?
    怕不是早就不知道埋了哪去,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又如何能摆脱杂役身份的束缚,一跃成为这观里的正式弟子?
    “真是被气昏头了,这种事情居然也能想出来……”
    周慎行摇摇头,把这荒唐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也不再关注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比起外人来,他还是更关心自己的前程。
    玄玄子此人先前虽然名不见经传,可在先前法会上一举成名,手段非凡,颇受天子恩宠。
    虽然即便如此,周慎行也不大能看得上这些方外野道。
    可一码归一码,旁人拉不下脸来做的事情他做了,那在天子眼中便是加分项。
    只要淑寧那丫头识趣些……
    有了玄玄子这层关係在,入了天子眼中。
    他屁股下面多年没动的位置,未尝不能再往上挪一挪。
    升官发財!
    几个大字像是一团火,转瞬便將周慎行胸口那点鬱气烧得一乾二净。
    抬手整了整衣冠,復归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应有的风度。
    迈步朝山门所在方向,从容不迫而去。
    ……
    三清阁。
    三层临窗处。
    一位老道人负手而立,视线越过半开的窗欞,落在楼下院中。
    此人看上去年岁已高,少说也在花甲往上。
    满头银髮束在莲花道观里,面上皱纹深刻如刀削斧凿,两颊瘦削,皮肤上儘是岁月风霜留下的斑痕。
    单看这张脸,任谁来说那也是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样。
    然而若是目光从面容往下移去,就会发现一桩极不协调的事。
    这老道的身形非但不显得佝僂,反而挺拔得有些过分。
    宽大的道袍下,肩背宽阔如山。
    两臂自然垂落,袖口处隱约可见小臂上虬结的筋肉,青筋盘曲如老藤。
    腰间虽繫著一条松垮的布带,可布带以下,两条腿站得像是铁桩入地,纹丝不动。
    这般体魄,莫说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便是壮年武夫中,也不多见。
    若非头顶的道冠和身上的道袍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任谁见了,怕都要以为这是那个歷经风霜的老江湖。
    但此人偏生的就是个道士,更是眼下这三清阁的主事:守静道人。
    眼下里,守静道人的目光正落在楼下院角的一处花墙旁边。
    那里站著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他新收不久的弟子周元,另一个则是听自家徒弟提起过,说是在观云水阁当差。
    守静道人初听时也是嘖嘖称奇,没想到还真能有人被守拙那个挑剔的老鬼看上眼,也是奇了!
    下面的两人正在閒聊,声音有一搭没一搭的,倒也听不大真切。
    守静道人也不在意这个,只是目光在二人身上缓缓移过。
    先是扫了周元一眼,没甚么特別,依旧是那副机灵但沉不住气的样子。
    心想这便宜徒弟还得打磨,想学他的真法还差些功夫。
    略一打量,视线便横挪在陈舟身上。
    这一落,便停住了。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目光不自主地凝沉,视线定定而望,像是透过了那身灰色道袍,看到了衣袍下的骨架与肌理。
    “这年轻人的骨骼……”
    守静道人微微眯起双眼。
    他沉吟武道多年,甚至另有传承自此方界域之外的武修妙法,他的眼力非同小可。
    旁人观人,看的是面相身量。
    而守静道人看的却是骨架、筋络、步態。
    一个人有没有练过功夫,练到了什么火候,从站姿上打眼一瞧便瞒不过他的眼睛。
    而眼前这个年轻道人。
    骨架匀称而坚实,站立间步伐沉稳扎实,重心极低。
    肩背舒展而不僵硬,腰胯活而不散。
    这是下过苦功的底子。
    而且越是打量,守静道人的目光便是愈发凝重。
    这小子的筋骨气血旺盛,远非像是周元所说自己瞎琢磨练了一年不到的样子。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沛然感,像是生来便该练武的材料。
    “武骨天成?“
    守静道人瞪大眼,低低讶异惊呼一声。
    好一副练武的骨头!
    碧云观里居然还有这等好苗子?
    “我就说,难怪守拙那老东西会忍不住动心,原来是这般缘由……”
    守静道人沉吟了片刻,手指在窗欞上轻轻叩了两下。
    只不过神色里那点伴隨著惊讶一同浮起的点点欣赏,旋即又被一层若有若无的惋惜所取代。
    “可惜了。”
    “跟了守拙那老鬼,显然也是上了他的鬼当,一心寻仙问道。”
    守静道人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所谓修仙问道,古往今来千万人前仆后继,可到头来又几人得成?
    百年修行,还不如他十年苦功来得踏实。
    世人皆知仙道玄奇,又有几人知晓武道神妙!
    所谓先天胎息,不光是仙道之始,同样是武道启蒙。
    尔后通九窍,成外景……
    虽然同样艰难,可不比仙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来得更有希望?
    “如此一副好骨头,却是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守静道人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至於什么苦口婆心劝他走上征途,他却是没那个閒工夫。
    毕竟——
    “武骨天成虽是把罕见的练武好骨头,可周元那小子天赋也不见得会差多少就是了。”